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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風東南雨:方言與文化

 
  出版社: 上海文化出版社
作者: 易中天 
裝幀: 平裝 開本: 32開 
出版日期: 2002年9月 
國標編號: 7-80646-418-2/H
頁數: 189 
原價: 15.00元

內容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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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本有趣的中國語言文化雜談,南腔北調、東拉西扯,學術的東西少而新奇逗笑的東西多,有的地方方言乍一說出來,還真讓你一愣一愣的:北京話某某「隔兒屁著涼一個大海棠」是講的這個人死了,為了避諱而張冠李戴;上海話得說 「儂先汰」,不能說 「儂先洗」,那是讓人家 「你先死」;粵語的一個 「打」字就有十幾種說法,舂、撻、摑、鑿、做、砌,不一而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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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總序:話說說話

   說話,好像是人人都會的。
  是人就會說話,就該說話。動物不會說,它們只會「叫」。會叫當然也不容易,因為還有連叫都不會的。會叫也不簡單,因為叫聲能傳達信息,說明問題,表示態度,比如「狼來了」或「我要你」之類。尤其在遭遇天敵或發情求偶時,禽獸們是叫得很歡的。某老和尚曾有詩云:「春叫貓兒貓叫春,聽它越叫越精神。老僧也有貓兒意,不敢人前叫一聲。」會叫,能叫,敢叫,可以肆無忌憚地放開嗓門大叫,是不是很幸福?
  會說話,就更幸福了。
  會說話怎麼就幸福呢?因為你可以表達單憑叫聲不足以表達的意思和情感。比如「試問閒情都幾許?一川煙草,滿城風絮,梅子黃時雨」,表達得何等地準確、細膩?倘若不會說話,大約也就只能哼哼,那多沒勁?甚至你還可以用不同的方式來表達同樣的意思。朱德庸的《醋溜CITY》中有這麼一段:某男向某女求愛,問「我能不能上你的床」?女怒。該男便改口說:「我能不能明天早上從你床上下來?」這就有趣多了。但如果是貓兒,便只能持之以恆地叫個沒完:我要!我要!我要!
  這份幸福也不是隨便誰都能獲得的。據《聖經》上說,上帝偏心眼兒,把這份幸福給了人。他只讓人會說話,還讓人給萬物起名字。也就是說,他賦予人「命名權」。所以,信上帝的西方人,便認為說話是人的「天賦人權」。你可以不同意某個人的意見,但你不能不准他說話。相反,當這個人說話的權力被剝奪時,你還應該起而捍衛之。故西哲有云:我堅決反對你的意見,但我寧願犧牲生命也要捍衛你說出這意見的權力。
  不過,據說偏心眼的上帝也很小心眼兒。他聽說人要修一座通天塔,從地面一直通向天堂,便暗地裡做了手腳,讓不同地方的人說不同的話。這下子,語言不通,彼此無法交流,人心也就渙散,通天塔的建成,自然成了永無期日的事情。
  說話,真是何等重要!
  其實,就算沒有上帝這個小動作,說話也是必須學習和研究的。因為一個人光會說話還不行,還必須說得清,說得對,說得準確,說得漂亮。這就要學習,要研究,而說話也就成了一門學問,叫「語言學」。具體的說,又有語音學、語法學、詞彙學、修辭學、方言學等等。方言學是研究不同地域人如何說話的。不過,研究外國人說話就不叫「方言學」了(剛開始時也管外語叫方言),得叫「外國語言文學」。
  不同國別的人說話不一樣。也不光是語音不一樣,語法、語匯、語感都不相同。在歐洲好些語種裡,名詞是有性別的。這在東方人看來,就匪夷所思。比如「背心」,在德語中是女性的,在法語中卻是男性的。這就可笑。莫非背心這玩藝,在德國女人穿得男人穿不得,在法國又男人穿得女人穿不得?還有,明明是男人穿的襯衫,在法語中卻是陰性的,豈非意味著男人把女人穿在身上?倒是溫柔浪漫體貼得很!同樣,老外看咱們,也覺得很麻煩。又是伯母又是舅媽又是嬸娘,七大姑八大姨的,搞那麼複雜幹什麼?一個aunt不就都打發了?哈!他不知道,即便伯母、舅媽、嬸娘,在咱們這兒,還分著親伯母、堂伯母、表伯母,親舅媽、堂舅媽、表舅媽,親嬸娘、堂嬸娘、表嬸娘呢!如果加上干親,則還有干伯母、干舅媽、干嬸娘。分個姑姑姨姨的算什麼!
  即便同為一國人,說話也仍有許多名堂。比如男女之間談情說愛,說法就不一樣。男人多半會說「我愛你」,女人則喜歡說「我恨你」;男人多半會說「你真好」,女人則喜歡說「你真壞」。(故時諺有云:「男人不壞,女人不愛。」)某國發生一起「約會強姦案」,女方指控男方的證據,便是她事前已說過了「NO」。該男極為委屈地在法庭上嘟噥說:「NO,NO!法官大人,您知道,她們從來就是說NO的!」
  古人和今人說話也不一樣。古人說話之乎者也的,今人就不這麼說了。如果飯店裡的服務生一上來也和《鏡花緣》裡君子國的酒保一樣,開口便問:「要酒一壺乎?要菜一碟乎?」準得嚇你一跳。在趙麗蓉和鞏漢林合演的那個小品《如此包裝》中,鞏漢林和他手下的那些小姐們一見面就揚手聳肩,又是「嗨」又是「嗯哼」,不也把老太太嚇了一跳?
  再有就是關係和身份了。《紅樓夢》第三十一回寫晴雯和寶玉使小性子拌嘴,襲人忍氣吞聲來勸,說「好妹妹,你出去逛逛兒,原是我們的不是」。誰知反倒惹起晴雯醋意,冷笑幾聲說:「我倒不知道,『你們』是誰?……明公正道的,連個姑娘還沒掙上去呢,也不過和我似的,哪裡就稱起『我們』來了!」原來襲人雖然和晴雯一樣,都是丫環,但襲人和寶玉「那個」過了。有了「關係」,便忘了「身份」,結果生生挨了晴雯一頓搶白。
  最後是藝術性。自打人學會了說話,慢慢的就有了說得好說得不好、說得俏皮說得不俏皮、說得漂亮說得不漂亮之別。也就是說,說話便成了一門藝術。一個鋼琴家到一個小城市去開獨奏音樂會,演出那天卻觀眾寥寥。這個鋼琴家便走到台前一鞠躬說:「我發現你們這個城市的人都很有錢,因為你們每個人都買了兩張票。」這是不是很藝術?
  說話當然還與道德有關。因為一個人如果不道德,他得到的評價通常就會是「太不像話」。所謂「太不像話」,也不一定就是說話粗鄙下流,或吹牛撒謊、狂妄自大、信口開河,也包括種種不道德的行為,比如偷雞摸狗、欺上瞞下、忘恩負義、過河拆橋等等。但道德不道德,要說成是「像話不像話」,可見那「話」有多重要。
  說話,是不是有很多名堂?
  有名堂,就要思考、琢磨、研究、議論,也就有了這套叢書。
  我相信大家都會喜歡這套書,因為我們都不想「不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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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自述:

易中天

   1947年生,廈門大學中文系教授,著有《〈文心雕龍〉美學思想論稿》(上海文藝出版社1988年版);《藝術教育學》(主要撰稿統稿人,重慶出版社1990年版);《藝術人類學》(上海文藝出版社1992、2001年版);《新譯國語讀本》(台灣三民書局1995年版);《黃與藍的交響——中西美學比較論》(與鄧曉芒合作,人民文學出版社1999年版);《人的確證——人類學藝術原理》(上海文藝出版社2001年版);《書生意氣》(雲南人民出版社2001年版);「易中天隨筆體學術著作﹒中國文化系列」四種;《閒話中國人》、《中國的男人和女人》、《讀城記》、《品人錄》(上海文藝出版社2000年版)。其中《藝術人類學》一書1994年獲福建省社會科學優秀成果二等獎,1995年獲首屆全國高校人文社會科學優秀成果二等獎。另有學術論文、文藝評論、文學作品等多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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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讀片斷:

一 英雄與美人

   南方六大方言中,資格最老的是吳語。
  吳語據說已經有三千多年歷史了。它可以追溯到商朝末年的一次大移民。這次移民是太伯和仲雍領導的。太伯和仲雍是周太王古公亶父的兒子。古公亶父一共有三個兒子:長子太伯,次子仲雍,三子季歷。大約當爹的總有些偏心,要心疼小兒子一些,又尤其喜歡季歷的兒子姬昌,也就是後來的周文王。太伯和仲雍一看沒戲,就帶著族人跑得無影無蹤,史書上的說法是「讓賢」。但如果是讓賢,自己躲起來就是,幹嘛把手下的精兵強將統統帶走?又何必連周族的衣服都不穿了,「斷髮文身」,作「野蠻人」狀,公然擺出一副不合作的姿態?分明是和老爹、老弟都翻了臉,沒準還是被打跑的。反正「打不贏就往南方跑」,也是炎黃時代就創立了的光榮傳統,沒什麼稀罕,也沒什麼不妥。
  不過太伯和仲雍這一跑,就跑得遠了,從陝西的歧山一直跑到江蘇的蘇州、無錫、常州一帶,這才站住了腳跟,號稱「句吳」。江南這地方,現在是富得流油,當年卻是蠻荒之地,叫「荊蠻」。移民也是早就有了的,在紹興、諸暨一帶,是夏禹的苗裔,據說是夏王少康派來給大禹守陵的,叫「於越」。他們的習俗,也是「斷髮文身」,或者「披髮文身」,大約還保持著夏代的原始風貌,祖上則是中原的羌族。大伯和仲雍他們祖上也是中原的羌族,也「斷髮文身」,這可真是「五百年前是一家」了。
  可惜現在是親兄弟的,尚且難免禍起蕭牆,五百年前是一家的,又哪裡靠得住?所以後到的「句吳」,和先來的「於越」,也免不了刀兵相見,鷸蚌相爭。吳越之間的戰爭,也不知打了多少年,最後打出個「臥薪嘗膽」的故事來。不過吳越兩族的文化,畢竟相通之處甚多,正所謂「交通屬,習俗同,語言通」,何況還有需要合作的時候?正如孫子兵法所言:「吳人與越人相惡也,當其同舟而濟,遇風,其相救也如左右手。」(同舟共濟這個成語就是從這裡來的。)總之吳越兩國的交往是很多的。不管是戰,還是和,總歸要溝通,也要融合,彼此之間也會相互影響。於是吳越兩國的「國語」,就成為今天吳語的原型。直到現在,除寧鎮一帶「失守淪陷」外,吳方言區,大體上也就是當年吳越兩國的地盤。
  吳語的代表是蘇州話。蘇州話也被稱作「吳儂軟語」。儂,是典型的吳語。吳人自稱我依,稱別人為他儂、渠儂、個儂,現在則稱「你」為儂。反正不管什麼人,都是儂,所以叫「吳儂」。不過儂則儂矣,軟卻不一定。寧波話就不軟。因此有「寧聽蘇州人吵架,不聽寧波人講話」的說法。事實上吳人和越人原先都尚武好斗。吳王金鉤越王劍,吳人更是兵器製造專家。春秋時,最好的兵器都是吳國的兵工廠裡打造出來的。什麼吳戈、吳鉤、吳干,都是。《楚辭》上說:「操吳戈兮披犀甲,車錯轂兮短兵接。」(《國殤》)應該說是當時戰場上的真實寫照。難怪伍子胥要報仇雪恨殺楚王,不找別人,非到吳國搬兵不可。「楚王好細腰,宮中多餓死;吳王好劍術,國人多傷疤。」風氣風尚如此,吳語怎麼會軟?
  吳國出兵器,也出絲綢;出英雄,也出美女。吳國的絲綢叫吳綾,吳國的美女叫吳娃,也叫吳姬、吳娘。越國也出美女,叫越艷。「吳娃與越艷,窈窕誇鉛紅」(李白),弄得吳人和越人都有點英雄氣短,兒女情長,吳國也被越國派出的色情間諜所顛覆。再說越人還擅長詛咒,其禁咒術就叫「越方」,越巫、越祝也讓人談虎色變,吳國豈能不亡?
  然而後來越國又被楚國所滅。再說南方從來就打不過北方。吳也好,越也好,楚也好,最後都被北方來的強秦統一了去,南方之強變成了北方的刀下之羊。
  此後兵戰就開始改成商戰了。吳鹽勝雪,吳羊奇白,富庶的南方有足夠的能力在經濟上征服北方。打造兵器的手藝自然也只好用來做剪刀,叫「吳刀」。「吳刀剪綵縫舞衣,明妝麗服奪春暉」,「吳姬緩舞留君醉,隨意青楓白露寒」,以柔克剛的結果是吳語開始變得甜糯綿軟,終於變成所謂「吳儂軟語」。
  不過,在幾乎舉國上下都以北方話那種粗獷硬朗鏗鏘有力為尚時,這種輕柔悠揚婉轉文雅的「吳音」,卻有一份難得的可貴。自古江南多才子,我不知道這和他們都說吳語是否有關。但文化要求多樣,不喜歡單一,總是不爭的事實。
  認真說來,吳語雖然也是南方方言中個性特徵比較鮮明的一種,但與粵語、閩語相比,和北方官話還算是比較接近的。在詞彙和語法兩方面,吳方言和普通話都沒有太大的區別,區別主要在腔調。比方說保留濁音,復元音韻母都讀成單元音,擺(bai)讀ba,悲(bei)讀be,飛(fei)讀fi等。這也不奇怪。吳方言區畢竟是南北方言交鋒的前沿陣地,一點不變也是不可能的。長江以南,連南京、鎮江都變成了北方方言區,「柔弱」的蘇州居然能「頂住」,我們實在該說一聲「不簡單」!
  有人說,人生三大悲哀:英雄末路,美人遲暮,江郎才盡。吳語是否英雄末路,我們不知道。但可以肯定,它並未江郎才盡,大約也還沒到美人遲暮的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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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總序:話說說話/易中天
  南腔北調
  一南方與北方
  二南腔與北調
  三方言與官話
  四誰跟誰學
  五多樣與統一
  六再說南方
  七再說北方
  八南征北戰
  朝秦暮楚
  一英雄與美人
  二行盡瀟湘到洞庭
  三吳楚東南坼
  四不要問我從哪裡來
  五一堆石頭
  六雜交品種
  東拉西扯
  一洋芋與土豆
  二胡番與西洋
  三佛國梵音
  四老母雞變鴨
  五東邊日出西邊雨
  六引進與發明
  七外語與方言
  死去活來
  一德律風與BBS
  二上海口頭禪
  三北京流行語
  四從頭到尾
  五妹妹你大膽地往前走
  六新與舊
  張冠李戴
  一隔幾屁著涼大海棠
  二禁忌種種
  三說一不二
  四倒霉的蛋
  五蜜與屜
  六口彩
  指桑罵槐
  一麻煩與趣味
  二吃不了兜著走
  三搗糨糊,還是倒江湖
  四活法與說法
  五雅與俗
  六再說雅俗
  後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