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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言: 前 言 「練達」一辭,概而言之不難,不外乎 「通曉世故人情,善於處世為人」吧?簡捷地 說,就是:能幹。當然這裡不是像《阿Q正 傳》中那個老頭誇獎的「阿Q真能做」之意。 倘要說到阿Q式的「能做」,在這裡是排不上 號,與「練達」一辭根本不相干的。老實說, 一個人如果在使用蠻力,或者斗斗小心機方 面顯得「能幹」的話,則他肯定要被排斥在 「練達」之外的。 說到「能幹」,一般讀過中國古典小說的 人們,心裡自然浮起《紅樓夢》中的王熙鳳 形像。不過王熙鳳雖然辦事有魄力,也有手 段,而在處理人際關係方面,卻是因為狠辣 有餘而未能盡善盡美。當然誰也不可能在人 際關係的處理上能夠有盡善盡美的紀錄。然而我們說王熙風 只是「半截兒」:即在處事方面「練達」,而在待人方面還有 大大的欠缺。「練達」之道,若是只體現在處事方面,當然也 算得是通曉人情世故的,否則就不足以擔當起處事之任。但 是在傳統的中國,一個人僅僅擁有這部分才能,或者說較多 地傾向於處措事務這一路,則他是絕對與「練達之道」無緣 的。 在傳統的中國,處事與為人雖然有著極為密切的聯繫,但 是在極多的場合下,或者說在相當大的一個範圍內,卻往往 是兩碼事。說得明白點,會辦事者不一定善於做人,而反過 來,善於做人者卻也不見得會辦事,處事與為人,分別需要 有兩種不同的才能,需要有各異的本領。這一「分裂症」的 狀況,實在是文明社會所能產生的種種悖論之一:為保障某 一群體、或某一種社會形態下人們的某種利益,需要有善於 處置事體的人,而這種人卻不擅長於自保個體;相反地在處 置事體方面顯得庸庸無能者,往往是善於自保,而且也許還 是以犧牲群體利益為代價的。「人無完人,金無足赤。」比較 全面的才能,要在一個人身上完美地加以體現,恐怕也是不 可能的事。然而,把處置事務之才,與待人接物之才盡可能 加以貫通,使之不至於較多地處於「分裂」癥狀之中,應該 說不是一種奢望。 因此,就需要對我們的先人在人際關係方面的情形,作 一番探索,這也可以說是一種現代意義上的讀解吧。 瞭解傳統中國的人際關係之道,抓住一個坐標是必要的, 那就是「身分關係」。在傳統的中國,是沒有類似西方古典時 代那種抽像意義上的「人」的概念的,有的只是處於社會等 第層次意義下的各種身分。西方的那種例如在羅馬法中所體 現出來的「人」這種抽像的主體意識,對於傳統下的中國人 來說,是陌生的。以孔子為代表的早期儒家學說對於中國思 想界的一個貢獻,就是標舉出「人」這一名目,然而他們又 以「仁、義、禮、智、信」等等概念,把「人」塑造成了一 種很具世俗意義的「身分」擁有者,這是一種明顯地處於一 定社會等第關係中的「人」。傳統的中國人,如果不往道家那 一路出世途徑走,是脫不得這層身分的:他既是「父」、又是 「子」;可能既是「官長」、又是一個「部下」——一切都要視 具體場合下所面臨的對象之「身分」而定。如果是面對著具 有各種不同「身分」的人們呢?則其人際關係所要處置得當 的精微之處,也就絕非三言兩語所能打發得了。由此而發展 起來的傳統中國人際關係,可以說無不受著「身分關係」的 制約。 我們通常所知的中國倫常觀念中的「五倫」,可以說是傳 統觀念所要求那時的中國人盡可能處置得體的五種關係:「君 臣、父子、夫婦、兄弟、朋友。」這裡,除「朋友」關係之外, 其餘四種關係,皆為「身分」關係。在這種情形下,老實說, 甚至連朋友關係,也免不了被烙上「身分關係」的印記。「身 分」關係,概而言之,無非體現在兩方面:對政治權力的關 系,以及對家族權力的關係。細心的讀者不難體會到,本書 所述的人際交往,較多地表現為「主臣交往」、「官屬交往」、 或者是其它什麼的「身分關係」之交往。這實在不能不認為 是傳統中國人際關係的「身分關係」這一實質性關係的某種 折射。事實上,把這一特徵限制在以往的中國,是低估了它 的延續能力的,「身分關係」對於中國人際關係的影響力,即 使在今日,也是很明顯而且強烈的,因此,我們所述的「案 例」,某種程度上說,也就帶上了超越一定的時空範圍的意義。 傳統中國那種因為附著於某種社會等第而擁有的「身分 關係」,影響和帶動了中國人際交往活動的展開,因而也就使 得其中體現出來的「道」——我們不妨以「練達」一辭來加 以概括,較少地表現為對陽剛之氣的體認,而較多地傾向於 對「一陰一陽謂之道」的認同。或者用一種不那麼「原則 性」的語言來表達,則是傳統中國的人際關係之「道」,是通 過對自己與他人的「身分關係」的確定,來加以妥善把握的。 所謂的「一陰一陽」,在這裡不過是某種「身分」在一定的社 會等第中不同的關係的不同體現罷了。 如此而言,所謂的「練達」之道,應當由何而體現呢?當 我們看到:適當「分寸感」的把握,也就是把自己的言行一 律限制在自己的「身分」所能容含得了的分寸之內,竟然成 為一項極為重要的內容時,我們不必為之驚訝。然而問題的 複雜性,還不僅在於這「身分」以及隨之而來的「分寸感」的 極恰當之把握上。由於傳統中國的社會等第及其各人的「身 分」,並非由某個一成不變的社會規則——例如印度的「種 姓」制那樣的事物所限定,由於存在著相對說來比較靈活的 可變性和流動性,這使得傳統中國的人際關係之「道」,至少 就其具體的顯現而言,是帶有很大的模糊性、不確定性的。許 多場合下的各種人際關係之處理,不僅要考慮到「今天」,還 應該考慮到那難以確認的「明天」,當然也絕不能把「昨天」 忽略不計。在這種情形下,最佳分寸,便是「事不要做到十 分」,凡事至多只能做到八分,此外就是過分。於是,所有的 一切,都是在對「身分關係」的動態過程之體認中,以含蓄 的、有較大的容含性、同時也是有較大的迴旋餘地的方式,來 加以把握的。 這一把握,更由於所有這些社會「身分關係」,都是在兩 個方面的微妙平衡狀態下得以確認,而顯得尤其重要。這兩 個方面的關係,就是政治權力方面的王室與朝廷中各種力量 之間的微妙平衡關係,以及家族權力需要與各「個體」要求 之間的微妙平衡關係。這兩個方面的關係,可以說是從上層 到下層,把傳統中國的一切關係全都網羅在其中,無有脫得 其外的。這一點,更由於傳統下的中國沒有一個可以世俗的 個體對個體、或者世俗的個體對超世俗的「聖體」來加以考 慮的參照系,因而可說是具有壓倒一切的影響力。 中國的道家,在這裡也許具有某種「精神避難所」的作 用。因此,我們也可見到傳統的中國人際關係之道的又一方 面:即是放達、灑脫自如等等。對此,我們也一樣視之為人 生於世的某種生存智慧的結果。在謹守任何規則都已經近於 絕望的情形下,這又何嘗不是一種更為得體的法子呢?當然, 這也是以一定的代價取得的,而且,也不是沒有流過血、捐 過軀。 我們說傳統下的中國人處理人際關係「練達」,確認那時 的人們在這方面「能幹」,無非是因為深深感到:在這樣一個 複雜而具有某種不確定因素的「身分關係」社會中,要恰如 其分地、因而也就不能不是因事制宜,因勢制宜地把握好微 妙而不可言喻的人際關係,確乎是一件難上之難的事。使我 們感到驚歎不止的是,以往的中國人竟然在這樣高難度的題 目之下,各自做出了頗具特色的文章,而且還做得如此的才 氣縱橫——或雅緻,或雄豪、或瀟灑、或謹嚴、或渾厚。所 有這些,也許最終可以歸結為「練達之道」?然而任何一種歸 結,終是不能包容得了豐富的現實生活的。想當年,司馬遷 在他的《太史公自序》中,引用了孔子一句話說:「我欲載之 空言,不如見之於行事之深切著明也。」那麼,就以現實中的 各種情形來說話吧。這既是一種傳統,也是一種需要。 於是,就有了本書的各篇各章。 -------------------------------------------------------------------------------- 請讀片斷: 分寸感的把握隨分所宜 傳統的人際交往之道,要害大約就在於 「隨分所宜」這四個字上。 隨分所宜,就是依照各自所「分」,說自 己該說的話,行自己該行的事,任何過分的 言行或是非分之想,都在不宜之列。當然,硬 要矯情飾偽,則是離自我本分愈遠,為人所 不取。 分,《說文》指為:「別也。從八,從刀, 刀以分別物也」。事物有區別,方纔得一大千 世界。孟子說過:「物之不齊,物之情也」 (《孟子﹒滕文公上》)。宇宙之大,品類之盛, 萬事萬物紛紛紜紜,就因為並非是單一的品 種,也就是各有所區分。 世上各不相同、又各有所區分的事物,若是各自處於孤 立隔絕狀況之中,能做到「雞犬之聲相聞,老死不相往來」, 那麼,天下真可謂萬事皆休,無從談起了。可是,天下事卻 因為天下物不能不互相往來,互相影響,而層出不窮,生生 不已,這,就不能不使人關注到那些體現在天下諸物相互作 用之中的萬物之「分」了。 上古時代的人們,也早已關注到這一點。《易》的系辭上, 有「方以類聚,物以群分」的說法,不過,那還只是籠統地 說到「物」,並未有關於人事方面的特殊認識。等到「名分」 之說形成,「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被奉為神聖不易之則, 人世間的事,也就隨之被要求規範在某一類觀念形態之中,不 得越出一步了。《禮記》的禮運篇中說到:「禮達而分定」。既 然名分已定,那麼,若有干犯,便是作亂,就是企圖打破原 已設定的秩序。這在正常的情況下,是很少有人敢於一試的。 於是,如果能夠過得去,相當部分的人總還是接受了種種並 非他們所能選擇的「名分」。後世官家所能夠達到的最佳結果, 好像也無過於此。 -------------------------------------------------------------------------------- 目錄: 目 錄 前 言 分寸感的把握 隨分所宜 適可而止 處曖昧之地 不可機心自用 不可為已甚 「做事不要到十分」 氣須蘊蓄 明哲以保身之「術」 「既明且哲,以保其身」 婁師德的「唾面自乾」 「君子不乘人之危」 寇准的「不學無術」 臨淵察魚 不祥 處之有其道 放達之中見真章 意氣相交自灑脫 窮通見交情 湖海豪氣歸何處? 其狂不可及 唯有「直道」可報 「直道」應如矢 清慎寬簡與放達不拘 知交之際 知己者不相謬 申於知己者 君子之交淡若水 相得意氣和 「止乎禮義」與「通於性情』 「神龍」之「尾」與其「首』 家人之間 三春之暉 從張敞的「畫眉」說起 聞弦歌而知雅音 未若柳絮因飛起 去去莫覆道 實用主義的困惑 「從權」與「從經』 「四公子」養士為什麼? 苟富責 毋相「往」? 「解事僕射」,解得何事? 柔媚之術的「價值」 「期望報償」情結 「揣摩」不得也 吞吐萬匯的氣量 有容乃大 「不癡不聾,不作阿家翁」 難得大度大量 「視富貴有如群兒作息」 汪汪若千頃之波 山高水長何由測 東山吟詠意未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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