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華：小說語言的極限
	作者：荒城之月 　　被譽為青年先鋒派代表作家的余華，曾做過多年的牙科醫生。也許，是他見慣了太多的牙病患者的痛苦呻吟，以及那艱難困苦的語言表達方式，以至在他後來的小說語言中，語言的功能漸漸消失，而只剩下一些冷硬如骨的故事。 　　一口氣讀完《余華作品集》三卷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5年版）和長篇單行本《許三觀賣血記》（南海出版公司1998年版），腦海裡早已是一片空白，感覺自己在思維和語言上已經出現一片混亂。當一種傳統的習慣的敘述語言被另一種敘述語言所衝擊時，除了震驚就是茫然，我們不得不承認：余華的小說已經處於一種巔峰狀態，一種語言的巔峰和一種思想的巔峰。換句話說，就是只剩下走下坡路的份了。用他自己的一篇小說的標題來表示其尷尬狀態，就是《在劫難逃》。 　　余華早期的作品，透著一種語言的殺氣和叛逆精神，而沒有職業作家的那種老練、世故和圓滑。也許，早期的余華還沒有落入"文化語言"的圈套，還保留著同牙病患者打交道的職業語言習慣，比如，吐詞含糊不清，表達不準確，而需要借助一個個故事或者手勢來交流等等。在他的小說中，最直接的表現就是故事，一個個細節生動真實，整篇卻荒誕怪異的故事。然而，正是在這種荒誕（生活的）故事背後，我們卻發現驚人的真實（藝術的）。 　　由於敘述語言的表達方式不一樣，就勢必使讀者產生很多層面的理解，故形成一篇小說的多重思想和多重主題，給讀者留出了更大的想像空間和自由思考的餘地，而不是把自己意志強加於讀者。這就是余華的成功之處。如《現實一種》、《四月三日事件》都屬於此類作品。 　　而在隨後的寫作實踐中，余華切身地體會到自己語言風格與主流語言風格的差異，開始對自己的語言航向進行導航，進行撥亂反正，放棄自己固有的語言（民間語言）傳統，而採用現實的語言（官方語言）進行寫作，但同時，他並沒有放棄思想的嚴肅性和故事的荒誕性，在語言不能譁眾取寵的前提下，用思想性去彌補作品的部分不足。《鮮血梅花》和《在劫難逃》等作品呈現給我們的不僅僅是故事，而是一朵朵盛開在傷口的鮮花。 　　余華的顛峰狀態是他的長篇小說《活著》，在這部小說中，我們清晰地看到，不論其思想性或者是藝術性，或者是從語言的風格上都日臻成熟。在這裡，語言的功能已經全部消失，顯得大氣，從容不迫，堪稱經典，全部採用故事來支撐起思想。 　　我們看見：在《活著》中，其語言的狀態與其當初的職業聯繫並沒有中斷，反而更加顯示出其深刻的理解。因為對牙病患者而言，語言純屬多餘的東西，故在小說中，余華幾乎把任何多餘的形容詞全部剔除，以樸實而莊重的大家風範出現。 　　而余華的另一部長篇小說《許三觀賣血記》，很多評論家認為是《活著》的姐妹篇，更有甚者，稱是另一座高峰。其實，這是一種重複，語言的重複和思想的重複，在《許三觀賣血記》中，我們除了看見其語言的爐火純青樸實無華外，沒讀到更多更新的東西，儘管其故事還是那麼生動迷人。對語言而言，"爐火純青"其實就是平庸的代名詞。文學，作為一門語言藝術，最終還得靠語言去完成，世界上很多優秀作家，在他們的鼎盛時期後，都想從思想上去加強作品的力度和厚度，結果都有這種顧此失彼的悲劇。 　　余華是中國當代最優秀的作家之一，他所面臨的問題，其實也是中國作家整體面臨的普遍問題，靠他本人突破已經沒有任何實際意義，只有靠今後一代代作家的共同努力。 　　來源：橄欖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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