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你》：對"我的野蠻女友"的反動
	紅警蘇紅不懂愛 　　《我愛你》挨的罵夠多了，無論是理性派還是視覺派，從這個電影獲得一無所有的最終印象，可以說是鐵定了的事實。但在罵之餘，我們總得追詢一下，這個電影到底在什麼地方犯了錯，不然的話，該片導演張元不會做到心服口服的。前幾天，與他聊起這個電影，他還私下對我說："這個電影沒戲，你不要抱啥期望，唯一的原因，就是電影局沒禁。"說得我當時一愣一愣的，回來想了一想，覺得還真是這麼一回事。你說《東宮西宮》好在哪裡，那叫一個電影嗎？只是"同性戀"科教片的水準，指導北京的哥兒們到哪兒去搞同性戀，怎麼接頭，怎樣行動。除了這個，還有什麼？但電影局不給他放了，它跑到一個國外什麼電影節上賺了一個頭彩，回來身份倍增，因為觀眾總不希望自己是那個沒有看出未穿內衣的皇帝真相的人吧，誰也不想說自己是傻冒，所以都絞著勁說《東宮西宮》中有內涵。如果《我愛你》被電影局禁了，那麼，觀眾自然也會在偷偷摸摸的觀看中，為電影賦予一層所謂的人文精神。現在好，一語道破，電影局幹嘛不以平庸的理由禁了它呢，也許那時《我愛你》真的會讓喜歡於無聲處看出名堂的哥們，讀出深刻的意蘊呢。 　　不知注意到沒有，《我愛你》與《我的野蠻女友》呈現出一種極其明顯的愛情觀念上的反差，而且似乎是驚人的一一對應。 　　從韓國的成功的愛情片，來反觀一下中國愛情片的失衡，有助於我們瞭解中國電影現在缺少的是什麼。當然，我們建議中國電影向韓國電影汲取有益的營養，就像希望中國足球向韓國足球學習一樣，總是會引起鴕鳥先生們發自內心的反感，但是，為了中國電影的發展，只有犧牲那些逆韓流而上的先生們的情緒了。 　　一是影片中的女性缺乏《野蠻女友》的堅貞。 　　《野蠻女友》中的那個女孩，也曾失去了男友，這使她痛不欲生，而且直接導致了她的"野蠻"性格的產生，讓車太賢吃夠了苦頭。但是在她的這種對往日愛情的不能自拔的痛苦中，我們感受到了她對愛情的堅貞，對愛情的執著，這一點，正是在影片最後我們在情感上傾向於她的原因。 　　《我愛你》開頭比《我的野蠻女友》俗得多了，把前男友活生生地表現出來，而且兩個人鼻子貼鼻子、眉毛擠眉毛地來了一個特寫，一番情意綿綿、信誓旦旦地表白，讓人還以為他們就是男女主人公呢。中國電影的不知省略、和盤托出的通病啊，電影總得有一些背景吧，運用一些基本的閃回的手法把與主題無關的東東略去的基本原理總得懂得吧。 　　男友從跳台上跌下死了，杜桔幫王毅之友做人流，然後就是兩人就餐，介紹賈玲，唱卡拉OK，兩人提前走，車上接吻，上樓，同居，又是一段與前男友一樣的問話，電影的鏡頭也是一樣處理，側面的兩個人的影子。美好的愛情，竟然在這裡用一種惡劣的對應來進行調侃。與前一段愛情的時隔不久，一個女人就如此臉不紅心不跳地對另一個男人重複著同樣"從小到大就愛對方"的謊言，愛情的真誠與執著還讓人敢相信嗎？中國電影對愛情就是如此的糟蹋，如此的作踐，似乎第五代導演出來之後，就只知道表現中國人的欲，而疏於對情的表現。這個電影反映出第六代導演繼承了他們上一代老大哥的優良傳統，繼續在愛情的荒漠上保持著"不談愛情"的不敗記錄。 　　實際上，影片開頭的男友之死，一點沒有給杜桔產生一點心理上的障礙，在日後與王藝爭吵的時候，兩人也從來沒有提過這個男友。與《野蠻女友》那種照顧人物的感情的細微末節相比，中國電影的編劇太弱智了吧（不是罵王朔）。 　　而且杜桔與王藝爭吵的時候，還這樣說過一句："從小大到，還從來沒有這樣哭過這麼多次。"不知道這是否是她的白口說黑話。從電影的介紹來看，她有一個不幸的家庭，父親殺死了母親，被判無期，那時候她沒有哭過嗎？男友死的時候，她沒有哭過嗎？ 　　這一切不幸的記憶通通地從她的大腦溝回中消失了，只有她如此一意孤行、樂此不疲地與王藝進行吵架。 　　在與丈夫吵的時候，她的前一段刻骨銘心的愛情就不會成為他們矛盾中的一個必然的因素嗎？電影在這方面把兩個男女主角作為一種弱智的對象，作為一種沒有記憶、沒有感情的人一樣，忽略了所有的歷史對現實的影響，忽略了人的情感的連貫性，而只是機械地表現他們的沒有內涵、沒有背景的爭吵。 　　《野蠻女友》對前一段愛情的執著思念的那種痛苦感，在中國導演的圓滑的愛情故事裡，幾乎看不到一點影子，倒好像是中國電影還處於人類的蒙昧期，還缺乏基本的人類的情感。這就是中國電影在情感塑造與韓國電影的差距。 　　另外一提的是，電影頻道上曾經放過一部韓國的《結婚》，表現了兩人婚後的矛盾，差一點也要分手了，但在最後的一刻，兩個人還是認識到對方的可貴，與《我愛你》的故事基本相似，但韓國電影用豐滿的細節，表現了兩人之間的矛盾及由此生發出的衝突。而《我愛你》中全然不見有價值的生活的細節，只有兩人莫名其妙的爭吵。 　　出現這種無價值的爭吵的原因，是因為電影略去了賈玲這一角色的重要性。通觀整個電影，連賈玲長的什麼樣都沒有看清，其實在《過把癮》中，劉蓓扮演的這個角色的丰韻與出彩，是形成杜梅嫉妒的原因，現在到電影中，賈玲可有可無，杜桔的嫉妒也就失去了著力點，看來，張元還只能是習慣像《東宮西宮》那樣表現兩個人之間的二人轉的對話，而根本沒有能力操持一個複雜的矛盾糾葛故事。 　　二是影片中的男性缺乏《野蠻女友》的寬容。 　　杜梅有一點野蠻吧，但多少還能在容忍之列，但中國電影中就沒有《野蠻女友》中那樣的好男人了。看看吧，王毅的那種腔調，整個是一個葛優的翻版，而且兩句不到，就開始君子動口又動手了，朋友吃飯的時候，當著朋友的面，給了杜桔一個耳光，而且多次反扭著妻子的手臂，這算是一個什麼男人？ 　　我曾經說過，中國電影的男人都是表現出他們對女性的強權、凌辱、欺負為能事的。好像不這樣不能體現出男子漢氣質。過去塑造男子漢，不忘了寫他們對女人的魅力，玩弄於女人於股掌之間，現在寫男人，就是他們對女人感情的忽視，動輒拳腳相加，好像不對女人揮舞武力就不能顯示出男人的勇猛似的。中國的男人實在沒有給女性表達她們野蠻創意的機會與可能。 　　這種男人的基調，自然是移植於王朔的小說中的。其實王朔的作品應該說是上世紀某個特定階段的風行的產物。他的所有小說中的女人，都被男人們欺凌著。《輪迴》中那個玩世不恭的男人，讓妻子受盡痛苦，女人成為男人發洩生活不平的一個最簡便的容器。我不是說王朔沒有通過這種方式寫出女人的真實，應該說，王朔正是通過對女人的這種欺壓的表現過程，反映出了女人富有波瀾的內心世界，但是，這並不影響本質上王朔對女性的唯一的漠視的視角。 　　當十年後，在中國影視界裡出現了韓流的衝擊，出現了F4那種更加青春的愛情故事，這時候再把王朔的那種對女人漠視的小說再拿出來翻新，便會覺得觀念上的巨大差異，這是《我愛你》更為本質的失敗的原因。 　　在電視劇《過把癮》中，有意地削弱了王朔小說中的冷漠的成份，而把這個電視劇演化成一部純情片，加進了愛情的真摯與美好，使這部電視劇轟動一時。而現在電影拋棄了電視劇成功的感情加入的元素，復原到原小說中的冷漠的意味，自然會跌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三是影片中的技法缺乏《野蠻女友》的意蘊。 　　1、電影的技法。《我愛你》中，沒有必要的長鏡頭比比皆是，我覺得這就是一種懶惰的用法。還有就是在該中止的變黑的地方，繼續沒完沒了的交待。比如，杜菊與王某第一次到杜的宿舍的那個鏡頭，先是鏡頭架在樓道的中間，可以看到他們進來，然後跟著搖向他們開門，開燈。換了一個鏡頭，是王關門的鏡頭，在時間上非常銜接，但有什麼必要？你直接到門裡邊就可以了。在門內的這個鏡頭，也是一個長鏡頭，從王關門開始，搖到杜菊身上，然後就是死盯著杜，讓她演獨角戲，只聽到王的畫外音。一直到王在另一個床邊上背過身不看杜脫衣服的鏡頭。簡直是一台攝影機在進行實況轉播。電影的節奏從何而來？電影學院畢業的總該知道剪輯形成的電影時間的變化吧。 　　還有一個長鏡頭，是杜吵架後奪門而出，一直是在陽台邊的窗外拍攝的，杜在鏡頭前發怒，王呆在床上，後杜出，王站起，穿衣服，到陽台，然後鏡頭從樓外的窗子處搖下，平行地交待出杜在人行道上遠去。也就是說，這個鏡頭，徐靜蕾急匆匆地從樓上跑到了樓下，這樣的長鏡頭有什麼必要？告訴故事發生在樓上嗎？ 　　張元據說用紀實的手法，拍了這個電影，整個電影據說只在三四十個鏡頭，所以基本上一個鏡頭就交待了一場戲。很多無關緊要的走路等的過場戲充斥在影片中，讓影片節奏像烏龜爬行。 　　比如，開始杜桔帶王等一行三人上醫院，鏡頭從屋內搖出，看他們走了走廊，然後就接到了醫院的走廊，鏡頭搖著跟進到樓梯口，這種冗贅的表現究竟反映了什麼有價值的內容。看到一個電影學院的導演在鏡頭上如此匠氣，心寒啊。 　　2、電影的表演。可能是王朔的緣故，張元對徐靜蕾這張臉特別照顧，在吵架的時候一直盯著她進行實況直播，把她的變形的面容纖毫畢現地表達出來。算了，算了，甭談了，談多了惱人。 　　看這樣的電影令人著急啊，《我的野蠻女友》當然不是什麼經典之作，但人家把感情表現得如此波瀾起伏，把情節充實得如此生趣盎然，把結構設置得一詠三歎，我們最有希望的第六代導演居然弄出這個一個不倫不類的玩藝，中國電影的希望何在？ 　　今天中央電視台上又放張元在神彩飛揚地介紹他拍的京劇電影《江姐》。這個電影用得著他去導演嗎？請安徽電視台經常導演黃梅戲的那位電視女導演就能完成了。另外說一句，中國電影何時能與時俱進，難道現代的京劇還不得不從一部已經被嚼爛了的《紅巖》中尋找創意嗎？浪費啊，浪費。包括《我愛你》這種炒歷史的冷飯而且一點沒有創意，實在是中國電影失去創造力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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