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偶像

□劉寧

我喜歡用女人來比喻我喜歡的城市。過去，我曾把西德的西柏林比作妖艷的女子；把東德的萊比錫比作健壯的村姑；把法國的巴黎比作雍容華貴的夫人；把美國的紐約比作愛出風頭的富姐。而這一回當我站立在加拿大蒙特利爾的夜色中時，卻感到了一種有點缺乏心理準備的惶愕。這該怎麼說呢？在那雪花飄飄的冬季裡，我眼前呈現的，彷彿是一位既摩登又典雅，既時髦又自然的現代職業女性。她文靜中透著青春，灑脫裡包涵著博愛、高尚、自信、理性。這是一種何等完整的美麗呵！這，正是我心儀已久的城市偶像。

在十多年前，我曾從辭典裡翻閱過有關蒙特利爾的資料，只依稀瞭解到該市屬加拿大與美國接壤的魁北克省，法語區，氣候寒冷。倘若仍以人格化的心目中形像來比喻，一直以來，我都以為蒙特利爾是一名高大粗獷，身披羽絨工作服的伐木工人。那時我查閱它，是因為想去北美留學，而據說魁北克省學費相對便宜，在那裡還可以同時學到英語和法語。但事實上，我的許多認識是錯誤的。此趟我清楚看到，蒙特利爾並不因寒冷就落後粗糙，並且她那種寒冷似乎也不如人們想像的刺骨凜冽，相反，那種寒冷很可能正有如時下許多少女們所讚美驚歎的「酷」（cool），內裡原來散發著熱情與奔放的生命力。

那晚，我徜徉在蒙特利爾的街頭上，心身都感到非常的舒服。行了一條街又一條街，並沒有理會已經到了哪裡或哪裡，只管感受其中的種種美麗。那裡的行人並不多，但街上絕不冷清。那裡的燈光很和諧，卻也絕不顯得燈火耀目或多餘。那裡每一座建築物都堪稱藝術品，而這每一座藝術品內又都開設有各種櫥窗，陳列著各種藝術。那每一個櫥窗的擺設都是精心的，表達著主人的熱情和素養；那每一件陳列品都是精美的，設計之創意和製作之講究都會讓路人歎為觀止。

我無意中走著走著，來到了一個藝術廣場，廣場一側屹立的是一個美術館，館前還樹立著各種各樣或抽像或寫實的雕塑，而通過一座類似置於玻璃盒內的電梯通道，廣場的另一側的一座半圓形大型建築物，想必就是該市的藝術劇場了。在劇場門前，我站立良久。後來，我們又一起到了廣場對面的一個大商城，商城內的廣大和豐富，同樣令我目瞪口呆。在那裡，我坐了下來，買了一杯熱巧克力，邊喝著邊隨了城內悠悠音樂的高低，慢慢陷入思索。我開始品味和捉摸，蒙特利爾何以如此的令人心醉？

蒙特利爾素有「小巴黎」之稱，的確，這裡不僅講法語，而且無論從建築到文化習俗，都處處體現著一種巴黎味。然而，蒙特利爾又不像巴黎那樣古老得顯得衰老陳舊，她的經濟在加拿大是發達的，走在這個城市裡，你可以明顯感到一種青春活力的氣息。這種氣息，也就是我在美國常常感受到的那種氣息。那是一種開放的氣息，走向未來的氣息。因而我們可以發現，蒙特利爾雖然地處加拿大，但從實際上看，她乃是法國文化與美國文化遠親繁殖出來的一個優良品種。她既具有一種甚為豐厚的文化底蘊，又不乏一種現代進取的經濟發展力。她就像一個由法國父親與美國媽媽結合而誕下的寶貝女兒，外形酷似父親，氣質上卻更多地受到媽媽的影響。她無疑是一名混血兒，是一名美麗優秀的混血兒。她集有了法國與美國的種種優點與美妙。這也就難怪，蒙特利爾會如此的給人予一種更國際化、更大家風範、更現代先進的感覺。

儘管，在蒙特利爾我總共呆了還不足二十個小時，但蒙特利爾給我的美好感受，卻難以用筆墨表達出來。也許如果有人問及我蒙特利爾這樣和那樣，我都一無所知，一無可道。但我還是會大聲回答：我愛她，那還不足夠嗎！？蒙特利爾就是我的城市偶像，她太美麗，太優秀。倘若人間果有一見鐘情，並且我還相信，這一種一見鐘情是真實的，可靠的。這絕非什麼荒唐或武斷。

現實的便是合理的。蒙特利爾，女郎！儘管我尚不真的認識你，但我將永遠思念你！或許，這樣你亦將使我永遠年輕。

1997年1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