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佳麗
做夢也沒想到,我會以這樣的方式邁入新世紀!
被媒體炒得沸反盈天的世紀末,在人們不平靜地期待中如期而至,當我在南國這個漾著絲絲暖意的小城中被動地打發時光的時候。實在想不出什麼力所能及的獨特方式從一個舊世紀跨向將埋葬我們的新世紀,一切創意都被人們折騰出來了,甚至在無計可施的最後24小時,我還為此絞盡腦汁。作一次浪漫之旅?在二十世紀最後一頓晚餐後,提上行李趕赴火車站,不做任何選擇地蹬上一列火車,在新年鐘聲過後的第一個停靠站下車,然後在那裡等待新世紀的第一縷曙光。可冒險性太大,一個獨身女子夜半下車,遭遇的不僅是浪漫,還可能有危險,這種遊戲玩不得。
就在我對新世紀束手無策之時,一群廣州的朋友興緻勃勃地趕來看我們市裡組織的有600年歷史的「秋色大巡游」。「這樣有濃郁地方風味的慶祝多有意義呀!」從她們興奮而喧鬧的大呼小叫中聽得出這個活動的不平凡。也許她們是對的,越是民族的就越是世界的,因為在我們身邊,使我們常常忽略了它們非凡的意義。
於是我們開車去新廣場看巡游的開幕式。
「秋色大巡游」委實是市民生活中的一件大事。在離巡游開始還有3個小時,巡游必經之路已熙熙攘攘地擠了不少觀眾,武警和民警站滿了戒嚴的街道,一切車輛禁止通行,部分路段在巡游前的5個小時即下午17點已實行了交通管制。我們是借了新聞採訪團的名義才費力把車開到舉行開幕式典禮的新廣場附近。只是我們還不知,有著非同尋常意義的跨世紀午夜狂奔就在這裡埋下了伏筆。
兩個小時的開幕典禮結束,「秋色大巡游」隊伍在市長驕傲的宣佈聲和市民熱切的期盼下,伴著禮炮轟鳴開出了新廣場,走上街頭。我們憑借佔有的有利地形,迅速撤出新廣場。
當我們啟動汽車準備開上街頭時,才發現,我們陷入了四面楚歌之地:一面是參加開幕式湧出的上萬人,另一面是已經戒嚴了的街道,到處是人頭攢動。由於車停在賓館門口的人行道上,賓館的保安也因為我們堵了他們的大門而示意我們立刻離開……人流越來越洶湧,保安的面孔也因為我們的滯留越來越兇,我們無奈地指著擋風玻璃上的「新聞採訪」牌請他們幫我們想辦法。
事後回憶起來,大家都不記得,載著我們的麵包車是如何衝上戒了嚴的街道的,所有人都把驚訝含在嘴裡。
車在寬敞無人無車的馬路上飛馳,兩邊是五步一個警察的人牆,警察之外是佇立在路兩旁等待看遊行的擁擠人群。
居然沒人攔截!
我們無路可選,只能在警察為我們護衛好的線路上走下去,在不同警銜的警察的驚愕與詫異中,在馬路兩旁簇擁的人群引頸張望裡無奈而瀟灑地駛過。
真的好威!我們打開車窗,向道路兩旁的人群和干警揮手,每個人都升騰出領袖般的感覺,跨世紀的夜晚,這是我們無論如何也設計不出的收穫!
這萬人空巷是為我們麼?
這戒備森嚴是為我們麼?
我們是誰?怎麼能有這樣的際遇?
汽車終於在一陣重重的金屬摩擦聲中停下來,司機對著興奮異常的我們扔過來一句:「我們走不了了。」大家一直沉浸在這前所未有的「夾道歡迎」的氛圍中,根本沒注意對面巡游的隊伍已在30米外緩緩而來,翩躚的舞姿已然可見。
我們的突然停留,不僅擋住了車旁觀眾的視線,更可怕的是阻礙了巡游路線!調頭!在兩邊夾道人群的憤怒討罰聲中,沿著原路——只能沿著原路開回去,否則後果將不堪設想。我們愴惶逃竄,一路狂奔,沒有了剛才的灑脫與得意,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快跑,趕快開出巡游線路,別惹出麻煩!
汽車在我們的驚悸中終於衝出了「戒嚴區」,衝進了黑暗。等大家回過神來才發現,離開市區已經20多公里了。不再會有人攔截,於是我們放慢了速度,以平撫心境。剛才這短短的時間裡,從極威極酷到恐懼慌張,情感大起大落,這是對新的千年的一種暗示嗎?我們都沒這種經歷,就像我們都沒經歷過跨越千年一樣,一切就這樣蹊蹺而自然地發生了。鐘聲響過,新的千年就開始了,這鐘聲不同於往年,它是20世紀的喪鐘,是21世紀的鳴起,而我又是在寬闊通暢的大道上,狂奔著衝向新世紀的,在一切設計和策劃面前,是多麼的別緻與脫俗!
新千年的第一天就這樣開始了。
(註:該文收入《歷史的定格200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