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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不是我要的結果

 
  12月5日,鈺的生日。我躊躇了很久,在醞釀著用什麼樣的語調,用什麼樣的言語來和鈺說話,就像是演員對著鏡子背台詞一般,一會緊張,一會放鬆地演練著。之後,我拿起話筒,撥了那爛熟於心的電話號碼。鈺接的電話,從我們沉默的數秒鐘我就可以判斷出來。因為分開的三個月,這不是第一次的事情。

  "生日快樂"。我用輕快而又明朗的語調對鈺說,儘管我一顆鬱悶的心快要崩潰,快要被壓抑得死掉了。

  之後的一分鐘,我們彼此就拿著話筒,沉默著。我甚至可以聽到鈺熟悉的喘息聲,似乎有些紊亂。

  "我們分手吧?"鈺忽然平靜地說。

  "恩?"我頭腦嗡了一下。

  "分手吧,我沒有選擇。"鈺重複著,語調仍是剛才一般地平靜。

  "這是你思考後的最後結果嗎?"我想確定,是因為我希望他只是為了報復我,更是因為我心底留有希望,希望分手不是我們最後的結果。

  "是,我給自己三個月的時間,但我仍然沒有辦法解脫和釋懷,我做不到。"鈺語調有了一絲的改變,有了一些顫抖的聲音,我知道,那是鈺內心痛苦的洩露。那是一道傷口,我親手刺傷的,具體的位置和深度,我可以推測得出來。

  沉默了一會,再聽了聽鈺的喘息聲後,我輕輕地掛了電話。

  抬頭看看牆上的掛歷,12月5日,我和鈺相戀的整整六年。兩千多個日子的相守後,緣分氣數已盡,我們分手。

  結束不是我要的結果,但是禍根是我自己種下的,有這樣的結果也是我一手造成。如果沒有當初我任性的一次出軌,也許,我們會有一個美滿的結局。

  淚水,我任由它揮灑,浸透我整個臉龐。

  喜歡上鈺,在六年前。我讀高三。和鈺在同一所重點中學的同一個班。我是插班生,那是我父親用錢打通了一切,讓我進去了這所被稱為專門培養重點大學的搖籃的學校。其實,我並不想擁有這樣的優待,因為我不想輕易地被人看低一等,不想去接觸那些戲謔而諷刺的眼光。但是,我拗不過父親,更拗不過母親的眼淚。

  高中三年,我的學科成績開了很多的紅燈,除了語文和畫畫。很多的時間,我都是花在看小說和畫畫上。所以,高中三年,除了語文老師和圖畫老師看我的目光是親切和柔和之外,其他的老師都視我為瘟神惡煞,說我總是拖了班級的後退,拉了班級的平均分。但是,他們又無法將我趕出去,因為我父親會大筆大筆地給學校捐贈。學校不會和錢過不去。

  所以,每次考試,儘管我有許多的科目都開了紅燈,學校領導都會將老師的控訴狀給打了回來。

  許多老師看不起我,女同學看不起我,卻又妒忌我。因為我可以有錢買我喜歡看的書,可以買最漂亮的畫紙和畫筆,可以隨意裝點我的生活。即使被開了紅燈讓仍然可以在學校自由穿梭。更重要的是,很多男同學喜歡打我主意。或者是因為我有錢,或者是因為我長得漂亮,或者是因為我有性格。我不知道,因為我從來不去追究。

  我已經習慣在各種複雜的眼光下過日子,也已經習慣了一個人的生活。我喜歡找個安靜的地方靜靜地看小說或者畫畫。我從來不介意旁邊的人怎麼看我,這是與我無關的事情。

  鈺是我高三那年真正接觸的第一個男生。那是在一次數學課上,老師在台上口沫橫飛地高談闊論,而我則在下面靜靜的看小說。數學老師終於忍無可忍,不僅狠狠地瞪我,而且在眾目睽睽之下將我的小說仍在地上,並指著門口對我說:不想聽課,那你就給我滾出去。

  我沒有說話地走了出去。沒有回頭看到那張因生氣而漲紅的臉。

  那是鈺告訴我的,我走後,老師狠狠地摔了粉筆,並用他的細小的眼狠狠地瞪著門口,臉因為生氣而漲紅。他沒有想到我就這樣走了出去。

  鈺是在課間找到我的,在學校我經常呆的地方,那個安靜的角落。我不知道他是怎樣找到我的,只記得他拿著我那本被數學老師仍在地上的小說遞給我,然後坐在我的身邊,看著對面的蒼翠的草坪,一個勁地訴說我走後老師的表情。之後他轉過臉逗我說:你不知道你錯過了一個絕妙的機會。數學老師還真的有表演天賦呢。做老師真的虧大了。

  我沒有想到他會這麼說,因為鈺是這樣的品學兼優,他沒有必要這樣哄我開心。不過,那時,我卻知道,有個人在自己失落的時候在身邊靜靜地安慰自己倒是一件很爽快的事情。而且鈺又是這樣的一個有才氣和帥氣的男生。第一次,我有了那種真正被重視的感覺。那是鈺給我的。

  鈺就這樣進入了我的生活,他會陪我靜靜地看書,會靜靜地看著我畫畫。讓我不再是一個人,讓我覺得原來被關心和呵護是這樣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只是,我們在一起不久之後,日子卻不太平。以前只是不喜歡我的老師和不喜歡我的同學在背後發發牢騷而已,我沒有在意過。但是現在全民動員,班主任,任課老師,甚至一些老死不想往來的同學。全民動員無非是一個目的,我將鈺牽扯進來了,要不他們倒沒有這般工夫和我瞎扯在一起。他們都怕我帶壞了鈺,怕好端端的一個高材生被我糟蹋了。

  

  周邊人的狂轟濫炸,攪得我心煩意亂。我對鈺說:你走吧,不要因為我影響了你的前途,而且讓你背負這樣那樣的罪名。也不要再來干擾我的生活。

  鈺看著我說:你的眼睛背叛了你的心。

  其實,我真的害怕鈺從此就從我的生命中消失,因為他就這樣在我沒有太多的防備之下走進了我的生活。以前我習慣了一個人,現在我習慣了兩個人,卻忽然讓我重新返回原點去適應一個人,我做不到。我害怕孤獨。

  我低著頭,不說話。

  鈺這時輕輕地握過我的手,用他那寬大的手掌包裹著我,並用手指纏繞著我的手指,鄭重地說:我們誰也不離開誰。

  那天恰巧是鈺的生日,12月5日。那也是鈺後來告訴我的。因為他說就在那天,他得到了最寶貴的禮物。

  鈺用他的行動來想周邊人證明了一切。我的存在不僅沒有影響到他,更是激勵了他。

  高中畢業後,鈺考上了本省一所重點醫科大學,學臨床醫學。而我,則上了一所藝術學院,學美術。其實,鈺可以上更好的學校,只是,他卻決定留在我身邊。鈺說,人只要有不斷前進的心,到那個學校都一樣,而且,學醫學一直也是他的願望。

  其實,我知道,鈺只是為了更好的照顧我。他一直都說我是一個需要照顧的人。

  三年後,我順利從藝術學院畢業,在一家公司任美術設計一職。鈺則繼續讀書,他還有兩年才畢業。

  我是一個如此幸運又是如此幸福的女子,我本應該守住我的幸福,安心地等待鈺畢業,然後等著他來迎娶我,就此幸福地過一生。只是,人有時就是這樣的奇怪,總是追求一些不切實際的東西。像我,總覺得心中留存著不安分的因素,或者我本身不習慣就這樣留守平凡。

  工作的第一年,我和鈺的感情仍然很好,仍會在空閒的時間裡和他一起看書。兩個人的相處仍是如此的平和和靜謐。第二年,也就是鈺要畢業的那一年,他要實習,一直很忙,沒有太多的時間來陪我。他實習前,見著我,很抱歉地說他這段會很忙,沒有時間照顧我,讓我記得好好照顧自己。我笑著說:會的,又不是三歲的小孩。

  鈺不在身邊的日子,我忽然覺得有很多的空閒時間不知道應該如何消遣。特別是在晚上,我總是聽著音樂的時候就會發呆。那段日子,公司有一個三十歲的男人和我走得很近。他是一個有家室的人,孩子上了幼兒園。他有著藝術者天生浪漫的氣質和優雅的情調。他對我很好,開始只是到咖啡廳聊聊天,後來他經常約會我。我以為我們不會出什麼事情,畢竟是成人,而且他有了家室。

  但是我卻和那個男人出了軌。那是一天晚上他送我回家的時候,趁著我有些醉意,他挽著我進了房間。那一夜,我的初次給了不是鈺的男人。

  第二天早上醒來看到枕邊這個男人,我忽然大吼讓他滾出去。然後我摀住了臉。

  他帶上了門,我沒有看到他的表情。而且,我也沒有勇氣看。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就這樣出了軌,在鈺準備畢業的那一年。

  我哭了,我不知道應該如何去面對鈺。我也不敢設想鈺知道了以後會如何對我。我的魯莽,我的任性讓我承擔了痛苦罪惡。

  我請了假,一直呆著房間裡沒有出門。我甚至將電話線拔掉了。因為我不知道在沒有調節好之前如何去面對鈺。

  鈺在一個週末的晚上敲開了門。看到了蓬頭垢面的我,他驚訝地問我發生了什麼事情。我一直哭,讓淚水灑落在他的外套上。

  鈺不知所措,卻又不知道如何安慰我。只是靜靜地摟著我。

  那一刻,我好想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就這樣讓鈺摟著我過一生。可是,我知道,我不能瞞著他。調整了一些呼吸,我定了定神告訴了鈺事情的始終。

  鈺一言不發。我忽然覺得自己是不是就這樣失去了他?

  我不安地看著他,發現他的眉頭緊皺著,那是他痛苦才有的表情。我知道我對他造成的傷害。

  鈺安頓好我之後就回去了。我知道他需要安靜,我就這樣看著他走。在他將門帶上的一剎那,我想那是不是從此就將我們隔絕?

  一個星期後,鈺給我電話。鈺說他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他甚至開始懷疑我是不是還愛著他,否則的話,怎地如此輕易就在身體上背叛了他,輕易地就接受了另一個男人。鈺說給他一段時間考慮,他需要考慮自己是不是可以接受這樣的事實。

  於是,12月5日,有了開頭的一幕。

  我任性的一次出軌,就此葬送了我和鈺之間的這段美好的幸福。儘管結束不是我要的結果,但是,我卻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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