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燦爛的的5月,我離開上海去了北京,開始了我的流浪生涯。遙遠的北京,有一個年屆不惑的男人--SAM,脆弱而堅定的承諾。離開上海的前一天,我去了磊的住處。他抱著我問我:"怕嗎?"我望著他的眼睛,沒有開口說話。這個不夠愛我的男人,眼裡有著憐惜和手足無措。他的手指打開我的身體,我放任自己在他的手中綻放。他進入我的時候,撕裂般的疼痛讓我不斷地抗拒他,他努力地抱緊我,"放鬆,讓我進去。"我努力地抗拒,不停地搖頭,身體的糾纏結束在我的拒絕中。 凌晨2點,他送我出門。我問他:"恨我嗎?"他搖搖頭,眼裡有他一直掩藏的無措和憐惜。"真的碰了你,才是真的傷了你。" 我知道他不是不愛我,只是,不夠愛我而已。可是,他一直不知道,他的不夠愛我,已將我傷得體無完膚,可我仍然執著地愛著這個不夠愛我的男人。 在北京的日子很穩定。SAM按照他的承諾,替我找了一份雜誌社的工作和住處。我被這個年屆不惑的男人照顧得很好。父母來信告訴我,他們隨哥哥移民去了加拿大。 雜誌社的工作很悠閒。每天8點上班,看完稿子,5點就可以下班了。我本就是太安靜的人,不習慣跟人多說話。與同事之間的相處,也只維持在"好"、"謝謝"與"再見"之間。 回家之後,也多數是看看書,看看電視,或者一個人坐著發呆。SAM已經習慣了我這樣。偶爾,他會過來陪我吃個晚飯。他對我說過,他可以給我一切,物質的、精神的,但是,不包括他給不了、而我也不需要的愛。 我努力地平靜地生活著。但是,開始做一些莫名其妙的舉動。整夜整夜的睡不著,眼神也開始變得陰鬱不堪。SAM盡力地讓我快樂,帶我接觸一些朋友,可我陰鬱依舊,而且我的胃病開始復發了。SAM開始擔心地對我說,"去看看醫生吧。你的狀況實在不好。" 溫暖的午後。我一個人獨自走在佈滿陽光的街上,徒步前往醫院。 我被診斷為抑鬱症。 我聽從醫生的話,吃藥,聽輕音樂,努力地放鬆自己。 SAM說他開始受不了我了,因為我臉上陰鬱而奇怪的微笑。我時常會出現奇怪的表情,陰鬱而古怪,周圍的人開始疏離我,我也努力不讓自己跟別人有任何聯繫。我開始徹夜上網,不斷地喝咖啡,不加糖,不加奶的咖啡。SAM拿走了我的筆記本電腦,開始限制我的行動。我呆滯地望著他,然後跑進浴室。浴缸裡放滿了水,我把自己深埋在了水裡,直到不能呼吸。 走出浴室的時候,SAM坐在沙發上,他說,"我想,我們應該好好談談了。" 我睜著單純卻無望的眼睛望著他。他突然跑過來,激動地握住我的肩膀大吼:"不許!不許!不許再用這樣的眼神看人!你到底怎麼了?我當初認識的你,單純,快樂,不食人間煙火。為何現在變成這樣?!!" 我的臉上浮起陰鬱而古怪的微笑,"每個女人都燦爛若一場煙花,而我,則是無人欣賞的一場。而煙花,只能燦爛一次。"我感覺到了疼痛,SAM的手快把我的肩膀握碎了,可是,我仍然無辜且陰沉地笑著,他看得心驚膽戰,憤怒地衝出了我的住處。 我透過落地玻璃窗,望著他的凌志飛出我的視線,直到消失成一點,然後不見。 我的抑鬱症愈來愈嚴重。時常會做些莫名其妙的舉動。愈來愈喜歡泡在水裡了。幻想自己是條魚,可以自由。魚在水裡,是看不見眼淚的。水流過身體的時候,覺得自己是游動的。似乎這樣便能夠自由了。煙花燃盡後,是一地的灰燼。 SAM最終還是離開了我,說他再也無法承受我陰鬱而冷漠的性格。我失去了工作,也失去了經濟來源。 我開始觸摸著無法結疤的傷痕想念上海。上海,那裡有個不夠愛我的男人。 午夜的時候,打開MSNMESSENGER,他還在。我努力讓自己保持冷淡的口氣。 "最近好嗎?"他說。 "還好。"我回答。 "工作怎麼樣?" "還好。"我不想讓他知道我的落魄。 "好好照顧自己,知道嗎?" 我在對話框裡打下了:"知道。"但是,按不下發送鍵。 突然,對話框中彈出了另外一句:"別讓我擔心。" 我覺得自己的眼眶開始變得濕潤,我一直以為離開可以讓我不再愛他,事實是,我錯了。哪怕這個男人不愛我,只要他的一句關心,哪怕是個陷阱,我還是會義無返顧地往下跳,哪怕是粉身碎骨。 我按下了發送鍵。他開始變得沉默。我下了線。 我的生活開始拮据。沒有錢去看醫生,藥也已經吃完了,可是沒錢去配了。要付房租,要付水電費,要應付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帳單。 我的抑鬱症越來越厲害,臉色越來越蒼白,體重也明顯開始下降,人也變得煩躁不安。嚴重的時候,我會努力撕扯自己的頭髮,讓自己感覺到痛,然後把自己泡在冷水裡,直到無法呼吸。我幻想著自己淹死在海裡的情景。我開始無法保證自己的生命,無數次想到了死亡。 清醒的時候,我會收拾屋子,再把自己收拾乾淨,穿上襯衣和裙子去街口的小店吃餃子。在街心花園裡跟孩子們愉快地玩耍,只是,偶爾浮現在臉上的陰鬱且古怪的笑容讓人心驚不已。我明白地知道,自己必須回去,或者去找SAM,重新做回一個正常的女孩子。 午夜的時候,依然睡不著。我的錢已經不夠支撐我的上網費了。我拿出信紙,提筆寫信。唯一想到的,只有磊。 很短很短的信,我告訴磊,我得病了,病得很嚴重,希望他能夠過來接我回家。信尾,我留了住處的電話和地址。 一個星期之後,磊打來電話,告訴我,他在我樓下。我讓他上來,打開門的時候,是磊擔憂和震驚的眼眸。我的眼神平靜和安然。這是我從離開上海後,第一次出現安然的眼神。 磊幫我付掉了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帳單,然後買了機票帶我回家。 回上海後的日子,磊把我安置在他那裡。每個星期的一三五帶我去醫院看醫生。每天,按時讓我吃藥。我在他的照顧下,臉色不再那麼蒼白了。我安靜地接受他照顧和關心。我們之間沒有太多的言語,可是,他的存在,讓我覺得安心,我開始變得安靜平和。 我還是不愛說話,經常上網,磊也不干涉我。只是,到了10點,一定催我去睡覺。我被他安置在他懷裡,努力呼吸他身上的氣味。然後,安心地在他的懷中睡著,一覺到天亮。磊通常在我睡著後起身繼續工作到凌晨兩點,然後回房間,繼續抱著我入眠。 每天早晨6點,我固定會醒來,而他還在睡夢中。我會起床漱洗,然後看書,8點的時候叫他起床,然後做早餐。然後,他去上班,我一個人在家裡看書,或者寫東西。中午的時候,他會打電話回來。5點半,他準時到家,手裡拿著新鮮的蔬菜和魚。 這樣的生活,讓我變得安靜而平和,我的抑鬱症得到了很好的控制。我開始變得滿足,臉色也變得紅潤,身體也不似那般的瘦弱了。 平靜的生活,但我始終知道,我們還是會分開的。他說過,他不夠愛我。而煙花已經燃盡,只剩一地的灰燼。我給父母打了電話,告訴了他們我的近況。哥哥很擔心,決定回國,帶我走。 10月的機場,秋天最後的燦爛。我開始學會了告別和釋懷。這場無人欣賞的煙花,儘管已經燃成了灰燼,還是可以找到收容的場所。候機大廳裡,射進大廳的陽光在磊的身上暈成了光圈。我對他展露出明媚的笑容,有那麼一瞬間的暈眩。 哥哥握著我的手交放在磊手心中。磊笑著張開了嘴,露出潔白的牙齒,我望著他臉上的愈來愈大的笑容,安心地把自己放在他的手心之中。女人如花,哪怕是一場煙花,哪怕只是灰燼,也會有人珍惜。 有些人,他不是不愛你,也不是不夠愛你,只是,不敢愛得太多。李敖說過,不愛那麼多,只愛一點點。世俗中的愛,愛得太多,反而是種負擔,何不只愛一點點。如此的輕鬆,安靜,平和。畢竟,我們都是凡夫俗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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