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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塞行 |
終於讓英子同意到邊防舉行婚禮的緣由是因為鶴。在此之前，虎子曾經費盡心機地說服她，但她不為所動。虎子在西部邊防當排長，英子是城裡的中學老師。
他們把結婚的日子定為八月一日之後，虎子就提議到邊防舉行婚禮，但英子不同意。在英子心目中，邊防是那麼的遙遠和荒涼，分明就是古人所說的天之涯、海之角。在那種荒無人煙的地方，怎麼能給這人生最有意義的日子留下美好的回憶？英子是個很清純很浪漫的女孩，她不願讓這心醉的日子毫無特色。她曾不只一次地幻想過，在她的婚禮上，她打扮得天使一般地美麗：披著潔白的婚紗，挽著愛人溫暖的手，走入點滿花燭的洞房……虎子在信中對邊防進行散文詩般地描述，英子回信說，你的文章在我這個語文老師面前是永遠不能及格的。但虎子不死心。有一次他說邊防有鶴，英子急急地問，真的有鶴嗎？虎子喜道，有，有，真的有。
英子終於心動了。她從小就對鶴有一種偏愛，認為鶴是人間少有的精靈，幾乎沒有哪一種生靈能夠像它那樣的悠然飄逸和超凡脫俗。她曾被那首《丹頂鶴的故事》的歌曲深深地打動。她相信那個陷入沼澤地的女孩一定是含笑而去。
英子到達邊防站是在長途跋涉了五天五夜之後的黃昏。老遠英子就看到了矗立在山頂上的哨所。在絢麗多彩的火燒雲的映襯下，哨所顯得極其壯觀和神聖。想著虎子就在那個地方生活，英子的心象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汽車在飄帶一樣的土路上奔馳，很快來到邊防站門口。英子下了車，就看到兩列小白楊似的士兵正在熱烈地鼓掌。英子一下不知所措，臉就羞得通紅。這時虎子著裝整齊地跑過來，到她面前唰地敬了個軍禮，笑著說，英子，我們以最隆重地儀式歡迎你到來。英子小聲說，也不知羞。連長和指導員笑著上前向他們賀喜，你們還是頭一對在這裡舉行婚禮的。
對於英子的到來，虎子非常高興。兩人在臨時準備的新房裡甜甜蜜蜜地說了大半宿。虎子看看表，都快一點了，就笑著說，我看今晚我就不走了，反正已經有了"營業執照"。英子笑罵道，死虎子，我可告訴你，別淨想美事。我可是衝著鶴才到這天邊來的。誰希罕你？要是見不著鶴，我是不會在這兒結婚的。虎子這才想起鶴的事，忙說，見鶴還不容易，明兒我就帶你去。英子說，說一千道一萬你還是快走吧，叫人看了笑話。虎子回到班裡，讓兵們笑了半天。
第二天，曙光剛剛染上窗簾，英子就起來了。一出門，就見虎子正在單槓上玩得起勁。虎子一連串地做著出浪、翻身、旋轉等動作，姿式透著雄健的美。她禁不住在心裡暗自讚賞。虎子做了一個漂亮的下槓動作，穩穩地站住，擦著汗往班裡走。抬頭看見她，笑著問，晚上睡得好不好？英子微微一笑，睡在這邊境線上，還真怕有敵人偷偷打過來。虎子一拍胸脯，有我們邊防衛士在，誰敢侵犯定叫他有來無回。虎子一本正經的樣，逗得英子笑出一串鈴聲。
正說著，起床哨吹響了。連長出來對虎子說，這幾天排裡的工作你就不用管了，你現在的任務就是好好陪著英子，做好結婚前的準備。說完狡黠地笑了笑。虎子的臉紅了，說，其實也沒什麼準備的。連長走後，虎子對英子說，今天早上有升旗儀式，我要參加。
士兵們迅速集合起來，在連長的指揮下有條不紊地將升旗所需的物品準備好，列好隊。
在莊嚴的國歌聲中，鮮艷的五星紅旗冉冉升起。幾十雙眼睛向國旗行著莊重的注目禮。英子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滋味在激烈地湧動。這裡雖然是祖國的邊緣，但對於這裡的官兵來說，祖國就在每個人的心中。為了祖國的需要，他們遠離家園和親人，忍受著孤獨和寂寞，駐守著祖國的邊關。自己如果不來，根本就不會想到，在這物慾橫流的今天，還有這麼多人在這裡，為了祖國的安寧默默奉獻著寶貴的青春。英子的眼睛濕潤了。
早飯後，虎子帶她看了邊關景色。先觀賞了戰士們用自己的雙手建造的映心湖和鎮關亭，然後去看了在荒地上開墾出來的菜地。虎子講述著一個又一個關於邊關的故事。英子覺得戰士們真是了不起，把這荒地硬是變成了花園菜園。最後，他們登了三百多級石階，來到了山頂的哨所。站在這裡，方圓幾十里的景物盡收眼底。對英子來說，在以前，邊防只是想像中的，現在終於真實地接近了它，也體會到虎子在每封信的字裡行間表露出的激情。一時間，她感慨萬千：在這和平年代，只有在邊防當兵才能更鮮明地體現著保家衛國的意義。邊關無戰事，他們最寂寞；一旦敵人來犯，他們又最危險。他們所做的，看似平凡，其實是多麼偉大啊！正當她遐想時，虎子指著遠方說，看見那片蘆葦沒有，裡面有個小湖泊，鶴就在那兒。英子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曠野上很遠的地方有一小片綠色。虎子小心地說，可惜不是每天都能見到。英子忽然感覺到見鶴的慾望竟然不像往日那麼強烈，就說，沒關係，只要有鶴，我們會見到的。
接下來的日子，英子除了置辦結婚的東西，就是和官兵們在一起。開始兵們"嫂子""嫂子"的叫，真覺得不好意思。與他們朝夕相處了幾天，英子感覺到了兵們對她的熱情。於是和他們的心貼近了許多，也對他們更加理解了許多。她有時候就問，你們在這麼荒涼的地方呆幾年，覺得後不後悔。他們爭著說，嫂子，我們當了兵也許後悔三年，但不當兵就後悔一輩子。英子不禁為自己選擇一位邊防軍人做丈夫而自豪。
虎子卻沒忘答應英子的事，這段日子每天都早早起來去葦湖轉轉。連兵們都發現了這個秘密。英子到邊防第六天的清晨，虎子把她從睡夢中喚醒，騎馬向葦湖馳去。
曠野上浮著一層輕紗般淡淡的薄霧，顯得縹緲迷人。昨夜的一場小雨，營造出夏日裡難得的清涼。路上多是高過馬頭的芨芨草。微風吹過，大片大片的青草波浪起伏。行走其間，儼然步入了仙境。馬向前飛奔，英子緊緊地抱住虎子的腰，嗅著他濃郁的男子漢氣息不禁有些心醉，彷彿就在夢中。這柔柔的薄霧分明就是美麗聖潔的婚紗。她真希望能這樣一走下去，永遠沒有盡頭。
快到葦湖，他們下了馬。虎子將馬拴在一棵樹上，挽著英子的小手向葦湖跑去。穿過密密的蘆葦就來到了湖邊。湖不太大，方圓一百多米。但湖水清澈，波光粼粼。英子一眼就看見在湖的另一側的淺灘上的兩隻白鶴，亭亭玉立，長長的頸不時地喚出歡暢的聲音。那一瞬間，她激動得淚水盈眶，真的是親眼見到了鶴麼？晨曦中，兩隻白鶴時而歡悅飛舞，時而湖畔雙憩，輕捷的身影令英子神迷。英子一扭頭，看見虎子正含情脈脈地注視著她，眼睛裡湧動著一種難以描述的神情。她明白了虎子的苦心，一下子撲到虎子懷裡，淚水瑩瑩地說，其實就是沒有鶴也不要緊。只要有你，就是天涯海角，我也會喜歡。虎子激動地說，我知道，我知道。說完，便狂熱地吻著她熾熱唇……
兩隻美麗的白鶴正在湖面上翩翩起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