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免得他打擾你和真理重聚天倫。"她笑。思哲皺眉,昴淨今天怎麼了?請了他們來,故意要個個擊破嗎?他看美德,她學沉默不語,再看真理,她依然平靜地笑。 只這麼一眼,他心中的氣泡也消散了。 "是嗎?謝謝。"他說。 美德意外的看他,他不發脾氣? "是該謝,"曉淨望著真理。"真理,你比我想像中年輕貌美。" "謝謝。"真理也這麼說。 "我本來以為思哲的繼母,必然四、五十歲,現實和想像完全不符。"曉淨說。 "很多事都是這樣的。"真理說。' "是嗎?"曉淨突然笑起來。"樵之,我知道你為什麼肯在紐約停留那麼久了!" "我--" "我們心照,好不好?"曉淨眨眨眼。"放心,我不會扯你後腿的。" "我--"即使瀟灑如樵之,也臉紅了。 曉淨東一句,西一句,她為的是什麼? "還有,思哲,你應該多謝紅顏知己美德,"曉淨又來了。"為了替你接真理,人家請了一天假。" "這些事其實不必你來提醒。"思哲忍不住。 "看,美德,好心沒有好報。"曉淨說。 不知道為什麼,她今天的表現,十足一個妒婦。 "我那份工作無所謂,多請兩天假也行。"美德的笑容和平日不同,很勉強的。 "當然要多請幾天,還得去台灣呢!"曉淨說。 "你呢?你不是也一起去嗎?"思哲問。 "我答應過嗎?"曉淨似笑非笑。"不過我知道的是,樵之也去。" 思哲看樵之,難道樵之不想去他家?見他父親?" "好多年沒去過當年唸書的地方,想去看看。"樵之也失去平日的瀟灑自然。 "是可以組成一個旅行團了。"曉淨說。 "你去--當我們團長嗎?"真理忽然問。 "我?!"顯然這話令她意外。 "是。我們的團如果少了你,恐怕會不熱鬧,"真理淡淡的說:"我們歡迎你參加。" 所有人都意外,除了曉淨。因為,她根本不知道真理是怎樣的人。 "真是歡迎我參加?"曉淨環視每一個人,她那股天生傲氣--一頗有君臨天下之態。 "你如果肯去,當然最好。"美德說。。 "真話?"她看美德,倒頗有自知之明。 "騙你有好處嗎?"美德說。 "那麼--好吧!我會考慮,"她說:"真理,要不要參觀我這別墅?" "能有這榮幸,當然好。"真理站起來。 "我陪你一起。"思哲也站起來。 "不要你,"曉淨揚一揚頭,也不知是真或假。"你坐下陪美德,我帶真理去。" 思哲只好坐下來,任由曉淨帶真理走開。他心中卻有個感覺,曉淨--會不會對真理不利?雖然他明知這念頭十分荒謬。 "曉淨--今天很特別。"他望著她們離開的背影。 "她孩子氣重。"樵之說。 "她是鬧著玩的!"美德也說。 似乎,他們兄妹都不在乎剛才曉淨對他們的難堪。 "但平日她並不是如此。"思哲說。 "今天有真理這位遠客,又見到久不見面的樵之。"美德故作輕鬆。"她興奮。" "我覺得不是興奮,是過分。"思哲忍不住說。 "我說你和曉淨格格不人,沒說錯吧!"美德笑。 "不知道她帶真理參觀什麼?"思哲問。 "名畫,古董,什麼都有,"樵之說:"平日她不怎麼肯讓人看的。" "那是真理面子大咯!"思哲笑。 "我看是你有面子,曉淨對你特別好。"樵之心直口快。 變臉的不是思哲,是美德。 "我?"思哲苦笑。"會嗎?" "曉淨平日很冷,什麼時候這麼熱烈過了?還親自跑到機場。"樵之說。 美德的神色更難看了。 "她是去接你。"思哲說。 "我?!"樵之苦笑。"是我就好了!" 思哲還想說什麼,美德突然說: "她們回來了。" 果然,曉淨伴著真理慢慢走回來。真理平靜如常,曉淨卻頗有不豫。 "你參觀了什麼?"思哲問。 "你一定不信,也永遠猜不到,"真理眼中閃過一抹特別的神色。"是個地牢。" "地牢?!"思哲不明白。"地下室?" "不,是地下的牢獄,"真理神色不變。"裡面陳設的是一些古老的刑具。" 美德、樵之皆變色,思哲似是不懂。 "是些古董,對嗎?"他說:"曉淨母親很喜歡收集古董,名畫,你很有眼福。" "不是古董,"曉淨笑得很暖昧。"是真的刑具,上面曾沾滿了受刑人的鮮血。" "是嗎?"思哲猶是不信。 "是。"真理沉聲說:"真的。" 這一下子,思哲也呆住了。這別墅是什麼地方?為什麼有那樣一個地牢?有那些刑具? "那--"思哲不知該問什麼了。 "那是蓮表姨收購的古董,"美德提高了聲音,但她的聲音發乾。"曉淨,你還開玩笑?" 也許是"蓮表姨"三個字吧?曉淨放鬆了神色。 "我把真理和思哲嚇壞了吧?真有趣!"她笑。 然而,在場的每一個人表情並不那麼有趣。 休息之後的真理有一種罕見的容光煥發!三十五歲的女人大概是一生中最顛峰的時光,除了成熟,沉著之外,還有知識,經驗帶給她的自信,那種神態比青春少女更有動人處。 她坐在窗前陽光處看報紙,安詳又溫柔。。 思哲輕輕開門進來,輕輕的關上大門,他看見陽光中的溫柔,心中一下子寧靜如深海的海洋。 "回來了?,即使那麼輕,真理也驚覺了。 "是--我的課並不多,而且就放假了,"思哲慢慢走到她面前。"我一路在想,是不是該去訂台北的飛機票?" "決定那天走了嗎?"真理問。 "過了聖誕,或者二十九?等你在香港玩一陣才走,美德說香港的聖誕氣氛很好。"他說。 "是。我也聽美德說中環和沙尖嘴的燈飾很漂亮,"真理笑。"今年紐約雖然也有佈置,但感覺上比較失色。" "因為經濟不景氣了。" "可能只是我的心理問題--或敏感。"她笑。 她也會敏感,可是他不好意思說。 6 "等會兒想去那兒玩?"他問。 "不是美德父母要請吃晚飯嗎?。真理反問。"樵之說等會兒司機來接我們。" "還有整個下午呢?喜不喜歡到太平山頂?"他問。有一絲猶豫,卻有更多嚮往。 "你有車嗎?" "可以叫計程車,或者去租一部。"他說。 "嗯--等美德他們一起,好不好?"她問。 "好。"他嚥一口氣。美德?或是樵之? "我只是想大家在一起,熱鬧些。"她像在解釋。 "你--真想他們一堆人跟我們回台北?"他問。 "你不喜歡?" "不--我無所謂,"他立刻說."其實我只是回家,"只是看看爸爸。" "這次是我額外的回家機會,"真理笑。"我本來打算一口氣念完博士學位才回台北的。" "反正有空,走走也不錯。" "這幾年我是學生,不再賺錢,"她笑。"所以機票錢對我來說是大負擔。" "我可以替你付--" "教授給了我一張支票。"她淡淡的。 原來是父親付的機票錢,不是樵之。思哲覺得心裡舒服很多,他一直以為是樵之。 "那個曉淨,你若不喜歡,可以不理。"他忽然說。 "她沒有怎麼樣,剛才還來過。"她說。 "她來做什麼?"他意外。 "送點心給我吃,"真理笑。"你以為她來做什麼?" "不知道,我覺得她好怪。" "好任?她以前不是這樣?"她問。 "以前--只是很冷傲,昨天開始,我覺得她怪,她好像有什麼目的似的。"他說。 "目的?為什麼?又對誰?"她問。 "不知道。昨天她帶你去參觀別墅,我覺得她不懷好意,雖然這念頭很荒謬。"他說。 "有什麼理由你變得這麼多疑?" "不知道。也許是她的態度,還有,美德兄妹把她的背景弄得好神秘。"他笑。 "誰都有不想讓別人知道的秘密,"她搖搖頭。"是否不告訴你,你心中有成見?" "怎麼會呢?我從來不是好奇的人。"他說。 "那麼,她送點心來有什麼奇怪的叫 "她自己送來?"他問。 "當然是,為什麼不?" "她來我這兒,司機也站在樓下等的。"他搖頭。"香港治安不好,但也壞不到要用貼身保鏢?"。 "大小姐的習慣吧?" "既是大小姐有如此多習慣,為什麼還親自給你送點心?"他笑。 "我想不出原因,不會是因為特別喜歡我吧?"真理笑。"不過--我也有個奇怪的感覺,也算得上荒謬吧?曉淨好像在示威。" "示威?!對你?,他指著她。 "好像是,可是又沒有理由。"她放下報紙。"不談她,我必須告訴你,我很喜歡香港。" "才來一天就喜歡?"他好意外。 "像我坐在窗前享受陽光,四周又這麼靜,街上的行人又都是黃皮膚,感覺很好,"她笑。"也許是放了假,心情好--我解釋不來,總之很好。" "我們這一區很好,很靜,你必須多看看香港之後才可以下斷語。"他說。 "怎麼?不以為然?" "到目前為止,我還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喜歡這個城市,也許樵之說得對,我誠意不夠,可是我始終不能當這兒是家,總有寄人籬下之感。"他說。 "在紐約你同樣有這種感覺。"她說:"也許兒時記憶很深,你心中喜歡的還是台北。" "不一定,"他立刻反對。"我知道台北會有巨大的改變,所以我一直怕回去。" "怕看到台北的改變?"她問。"這不是很傻?你為這原因而十年不回台北?" "最初不是,後來--大概有一點。"他說:"我心中的台北該是那個樣子,改變了,我怕難以接受。不只是台北,人--的改變我也接受不了。" "人的改變?"她望著他。 他的臉一下子紅了,是心虛吧!他的眼光也避開了。 "我的意思是--我是說--" "我明白,"她淡淡的笑。"但是所謂的改變--你不能只看外表。" "當然--不會是外表,我注重精神。"他說。 "精神。"她重複一次。 "哎--我們不能坐在這裡哪一下午,這很浪費時間,你在香港不超過一星期--"" "放心,美德,樵之不來,曉淨也約了我們,"她微笑。"她就會來陪我們兜風。" "剛才你怎麼不說?" "你對她有點成見,你不會不去吧?"她說。 "你答應了,我自然會去,"他笑起來。"其實我對她也不是成見,女孩子不能總是一副胸有成竹狀。" "她是嗎!" "她看來不是什麼都在地算計中的樣子嗎?"他笑。"她並不容易相處。" "我不覺得,真的,"真理望望窗外。"除了示威。" "示威!"他搖搖頭。"不知道為了什麼。" "無論如何,她很守時,"她指指窗外。"她來了。" "我們下樓,別讓她上來。"思哲孩子氣的。 "她又不是沒來過,"真理站起來。"我去拿大衣。" 思哲在窗口望望,曉淨坐在她的勞斯萊斯上沒動,她的司機下來了。 "走吧!"真理出來。 思哲微微一笑,他的想法沒有錯,曉淨不會親自上來叫他們,她極驕傲。 打開大門,曉淨的司機也正從電梯裡出來。 "小姐在下面等著。"司機恭敬的。 "是不是?所以我剛才懷疑她會自己送點心。"思哲壓低了聲音說。 曉淨披著件銀狐大衣端坐車上,她那神色--真理沒說時還不覺,現在看來她的確象示威。 "怎麼時間約得這麼好?"思哲問。, "我知道你這個時候下課。"曉淨說。 "你怎麼知道?"他反問。 "你星期幾有課,幾點鐘回來,我全知道,"曉淨說得坦白。"我看見的。" "然後你就記住了?"他好意外。 "不能嗎?"她似笑非笑。"所以我能在你散步時每次遇到你,也可以跟著你去石板街。" "但是--為什麼?"他望著她。 "我喜歡,而且我空閒,"她神態自若。"總要找個人,找點事打發時間。" 他皺眉,他極不喜歡這種語氣。 "但是為什麼我到我?"他的語氣也不好。 "你以為呢?"曉淨傲然的揚起頭。 一星期的"香港假期"很快的過去了。 樵之,美德,曉淨把每天的節目排得滿滿的,尤其是曉淨,她比任何人都起勁,起勁得令人忍不住懷疑,她是為什麼? 懷疑歸懷疑,卻沒有人問,是沒有機會。幾乎所有的時間都是大夥兒一起,除了休息睡眠之外。 思哲和真理又同住一屋簷下了,感覺上,他們並不接近,甚至連早餐桌上,曉淨都會突然掩至。 這是深夜,大家都休息了。明天一早就啟程赴台北,所以晚餐後就各自分手,說好了明天美德兄妹自己去機場,而曉淨接思哲和真理。 真理最先上床,連日的玩樂令她疲倦。思哲卻慢慢的整理好行李,又看了一陣書--這是他的習慣,這才上床休息。 突然,驚人的電話鈴聲吵醒了他,他反應迅速的撐起來,抓起電話,又順便看看鬧鐘,二點三十五?半夜哦!哪來的電話? "思哲,是你嗎?"曉淨的聲音,似乎很驚惶。"思哲?我是曉淨。" "什麼事?"下意識的反應是以為發生了什麼事。"你在哪裡?" "我在家,可是──"她欲言又止。"思哲,你能過來一下嗎?現在。" "現在?"他又看看鐘。"是不是發生了事情?你的司機呢?傭人呢?" "不--他們不在,"她的情緒明顯的不平穩。"你過來嗎?我--算了,你不來就算了!" "我來,立刻來。"他說。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