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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禍疑案(上)

 
一 轎車翻落高架橋下

  早春二月,一個咋暖還寒的凌晨,空中瀰漫著濕重的濃霧還沒有消散,這時一輛開得飛快的銀灰色的桑塔納小汽車,開著防霧燈,疾馳在鐵城的環城公路上,突然,它像一頭發瘋的野牛,無所顧忌改變方向,朝路旁撞去,由於橋旁凸起的行人道阻擋,巨大的慣性,使它發出痛苦粗重的呻吟,跳動一下又衝上人行道,撞壞了路旁的護欄,護欄如殘冬狂風裡的枯枝敗葉,紛紛揚揚散落橋下,小轎車也一頭裁下黑沉沉的橋底,霎時,靜夜的夜空響起一聲悶雷般的巨響。

  這就是"3﹒17"車禍,鐵城隆達貿易公司總經理沈志剛就是這次車禍的唯一罹難者。



二 分析車禍心生疑惑

  早晨,鐵城市公安局召開會議,匯總此案的調查情況,會議由刑偵處長江浩主持,公安局局長雷陽也參加會議,聽取匯報。我是負責此案的刑警,因此局長指名要我匯報關於此案的調查情況。

  我分析了案情發生的路段交通環境等因素之後,說:"車禍死者沈志剛開車前喝了大量的白酒,所以回家的路上,神智不清,駕駛車輛失控而引發出不幸事故,責任由肇事者自負,我建議可作為一般的酒後開車交通事故處理。"

  "嗨!就這點材料就想結案啦?"

  眾人循聲望去,原來是重案組組長高翱在發言,他薄薄的嘴唇,嘴角掠過一絲難以覺察的嘲笑。

  局長點點頭鼓勵說:"高翱同志,請你談一談你對本案的看法好嗎?"

  高翱站起來,翻閱著記事本說:"在屍檢中我發現一個值得懷疑的現象,死者的傷勢太離奇了,車禍怎會是這樣?死者的嘴唇被撕裂,門牙被崩掉四顆……"

  我心裡不服氣地說:"車子是從10多米高的立交橋上摔下來的,橋下是亂石灘,掉幾顆牙齒有什麼奇怪?"

  "不!這是爆炸!"高翱語氣十分肯定地說:"只有爆炸才有這樣形狀的傷勢,我估計爆炸裝置是在他的唇邊炸響的,爆炸產生的衝擊波,對他的嘴唇形成嚴重的損傷才撕裂了他的嘴唇,崩掉他的門牙。"

  "有道理!你估計是什麼樣的爆炸物呢?"局長說。

  "我認為是香煙炸彈比較符合邏輯,因此,此案存在著謀殺的可能性。"

  局長點點頭說:"是的!這案還有一個重要的疑點,今天,我接到隆達貿易公司的報告,說死者沈志剛,是其公司的總經理,在出事前一天下午5點,曾在公司財務處領出公款10萬元作經理活動經費,此款現在下落不明,這就使案情更加複雜了,我建議立案調查此案時,必須重點聯繫這筆巨款。"

  局長霍地站起來說:"我們立即成立專案組,此案由高翱同志任組長,組員有劉春麗、麥英、馬小保等同志,春麗同志!你還有什麼意見嗎?"

  我站起來說:"我服從領導安排,聽從高隊長的指揮!"



三 大失所望的搜查

  我們通過對案情的分析,經過深思熟慮,決定首先拜訪沈志剛的愛人趙虹玉,,搜查10萬元巨款的下落。

  春色明媚的早晨,小城沸騰起來了,大街小巷響起一陣陣的喧鬧聲。我來到花園別墅區的一幽雅別緻的小樓前,沈志剛在這裡買了一套豪華的住宅給妻子趙虹玉住。

  我們來到別墅新村時,趙虹玉不在家,看門的老頭說,沈太一早就去"夢麗"桑拿浴室去早浴去了。

  我們下午再次去她家的寓所,我們到達時,趙虹玉正在門前掃地,旁邊站著一個穿花襯衣蓄小鬍子的青年男子,院子裡遍地都是紅色的紙屑,走近看才知道是鞭炮的碎紙。

  趙虹玉將我們一行讓進客廳。

  我將工作證遞給她,她看了說:"啊!你們是警察?"她將那個穿花襯衣的小鬍子介紹給我們,說:"這是我的弟弟趙成強,請問你們來此有何貴幹?"

  高翱說:"你丈夫沈志剛出車禍前一天,以經理活動經費為名,在公司財務處領出公款10萬元,他拿回家來嗎?"

  趙虹玉冷冷地說:"實不相瞞,我和沈志剛早就分居了,現在正準備辦理離婚,他已經有好幾個月不回來了,我連一根錢毛也不見他的。"

  "你知道他領出這麼多錢是幹什麼的嗎?"

  "幹什麼?玩女人唄!先是用錢在外面養個小老婆,最近又同女秘書打得火熱,雙雙去北海遊玩,這都是要錢的!"她冷冷地回答。

  "你說這些都有根據嗎?"

  "根據?全公司的人哪個不知?誰人不曉?這就是最好的根據!"

  "你對他的死有什麼看法?"

  "我的看法是天公有眼,沒良心的人不得好死,他應得這樣的報應,我老是盼著他有這麼天,現在終於盼來了,若他不死,我也要幹掉他,以解我心頭之恨!"趙虹玉咬牙切齒地說著。

  "阿姐!別胡說八道!"弟弟慌忙制止。

  這時我才明白,他們姐弟正幸災樂禍,怪不得他們燃放鞭炮對沈志剛之死表示祝賀。

  我們掏出搜查證,嚴正地說:"你們這所住宅,我們要依法搜查!"

  "你們吃飽了撐的,沒事消遺,喜歡搜就搜唄!他一個子兒也不拿回來,這裡已經不是他的家了。"

  搜查結果,一無所獲,我們大失所望。



四 女秘書述說案情

  現在當務之急,就是要查清巨款的用途,這是偵察此案的關鍵所在。

  下午,解剖室的小趙送來屍體解剖報書,結論果然如高翱所預料一樣,死者嘴唇撕裂的傷勢,是一顆火雷管爆炸造成,他口腔裡還殘留在火藥煙硝的痕跡和雷管的碎片,他胃裡殘存物卻沒有酒精成分,說明死者在出事前並沒有喝酒。

  現在可以這樣推測,沈志剛駕著桑塔納小汽車正在高速地行駛,他把香煙含在嘴上,猛吸一口,正在這一剎那間,香煙突然在他的嘴唇邊爆炸,這突然的痛楚、驚恐、昏迷使他喪失神智,因此駕駛失控,使小汽車翻落立交橋下。

  我開始佩服高翱的觀察力了。

  也就是說,誰供給沈志剛那支裝上雷管的香煙,他就是殺害沈志剛的兇手。

  沈志剛是隆達貿易公司的法人代表,今年38歲,在商場上春風得意,事業如日中天,在商場上是個知名的弄潮兒,可是在婚姻上是個失敗者,婚姻很不如意,夫妻分居,現在借副經理何忠德家三樓的一套住房居住。

  翌日,我和高翱來到副經理何忠德家,我們剛跨進小樓,就聽到裡面傳來二胡獨奏曲《江河水》的旋律;清越、淒婉、纏綿。如泣如訴,蕩氣迴腸,彷彿靜夜裡聽到河水的嗚咽。可見何忠德多才多藝。

  何忠德,32歲,他生得魁梧粗壯,圓圓的臉,精明強幹,他看見我們到來,連忙放下二胡,熱情給我們遞煙、沏茶、削蘋果。

  高翱開門見山地問他:"何副經理!聽說沈經理在出車禍前一天下午,曾在財務處領出10萬元現款,這筆錢現在下落不明,不知這款他是領出來幹什麼用的?"

  "這幾天我都是在廣州開會,我是接到公司的電話才知道沈經理不幸出了車禍今天才從廣州趕回來的,沈經理領這麼多現款出來幹啥我不大清楚,不過照我猜,可能是拿去作貸款的活動經費唄!"

  "你能談一談具體的情況嗎?"

  "情況是這樣,今年我們的技術改造資金需要100萬元,銀行緊縮銀根,斷絕了我們的貸款,沈經理一咬牙,決定自己尋求貸款解決,我去廣州開會前他 正張羅此事,或許他是領出這款來做貸款的活動經費吧!"

  我們訪問了何忠德,又搜查了沈志剛的寓所,仍是沒有什麼收穫,我們決定正面接觸沈志剛的秘書-韋夢圓小姐。



  韋夢圓,25歲,大學文化,離婚,現在獨身,居住在公司的職工宿舍大樓裡。我們到達她的宿舍,她的宿舍是一套兩室一廳帶衛生間的住宅,她屋子裡佈置得清幽雅靜,頗具現代化。

  我們去時,恰巧韋夢圓正在家裡,她一襲春妝,輕描蛾眉,幽眸含怨,的確是長得很美,拋開她的文化素養不說,她本身就有一副出眾的苗條身材,漂亮清純的臉蛋,一顰一笑,一舉手,一投足,讓人看得癡迷。

  高翱開門見山地說:"韋小姐!打擾你了,我們今天來是想找你瞭解一下沈經理的情況,你是他的秘書,接觸他較多,比較瞭解他,請你談一談他的情況好嗎?"

  韋夢圓一怔,淡淡一笑不耐煩地說:"你們想要我談他那方面的情況呢?"

  "你實說了吧!你和他是什麼關係?"高翱禮貌地問。

  "哎呀!警官先生,我是做秘書工作的職業婦女,當然接觸經理較多,我是按我的生活準則處理人際關係的,對於我的私生活,我不想談,我有隱私權,"

  高翱提高語調說:"韋小姐!你得明白,我們是來調查一起人命案的,人命關天,調查清楚對你也有好處,你說是嗎?"

  "我知道!"她才溫柔地作委屈的聲音應道。

  "據反映,最近你和沈經理關係密切,兩人頻繁來往於本市和北海之間,你倆忙點什麼呢?"

  "我們是因公出差的!"

  "因公出差也用不了著10萬元巨款呀!"

  "哦!事到如今,我只好直說了,最近公司經濟十分困難,技改項目需要資金,由我牽線搭橋,幫公司湊到一筆貸款,所以我就同沈經理幾次到北海談判。"

  "你能詳細談一談具體情況嗎?"

  "我認識北海濱海開發公司的經理朱盛濤,朱盛濤答應貸款給我們。"

  "這筆貸款數目是多少?"

  "100萬吧!但是朱盛濤提出幾條附加的條件……"

  "什麼條件呢?"

  "朱盛濤要先交10萬元好處費,而且一要交現金,二收款不開收據,三交款時不能有第三者在場。"

  "後來沈經理接受他的附加條件嗎?"

  "沈經理一咬牙接受了,因為今年我們公司技術改造項目需要資金100萬元,銀行緊縮銀根,斷絕我們的貸款,沈經理只好自己解決了,他留我在北海找擔保人,他就趕回公司,誰知他尚末趕回到北海就出事了,真想不到……"她說著眼圈兒紅了起來。

  告辭韋夢圓,在回來的路上,我思索著說:"隊長!現在沈志剛的辦公室裡沒發現這筆款子,他的寓所裡也沒找到,他的汽車摔壞後,車門被壓壞,他的屍體是用氧氣割開車門才拖出來的,汽車裡也沒有這筆款子,他正想同老婆離婚,他老婆寓所也找不到這筆款子,你說,這筆款子現在可能在哪?"

  高翱沉思地說:"分析起來,這筆款子現在的下落無非是兩種可能;一是這筆款子已經交給朱盛濤,但是這假設不成立,因為沈志剛領款的時間是發生車禍頭一天下午5點半鐘,車禍是翌日凌晨1點鐘發生,前後共7個半小時,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沈志剛不可能趕到500公里之外的北海將錢交給朱盛濤又趕回來才出車禍,何況當天晚上12點多鐘還有人看見他在金霞大飯店卡拉OK。另一個情況是他委託另一個人送錢去北海了,是那個人圖財害命,殺人滅口,幹掉他,吞掉這筆巨款。"

  我點頭表示贊同他的分析,我說:"你的推論有道理,從車禍發生的時間和地點看都和這推論吻合,車禍發的時間是凌晨1點12分,而381次特快列車到達本市是0點45分,這趟列車的終點站就是北海。而車禍發生的地點是去火車站必經之路,由此可見沈志剛是開著自己的桑塔納送某一個人去搭火車,回來的途中才出事的。"

  由於我們分析得有點頭緒,我們喜形於色。

  我說:"現在當務之急是調查沈志剛當晚到底是送誰去火車站搭火車?"

  高翱點頭問:"沈志剛去火車站前不是在金霞大飯店嗎?他到底同誰在一起?"

  我說:"據調查,12點以前,他在金霞大飯店同一個女招待跳舞、吃宵夜。當然,還可能還有第三個人。"

  "好吧!我們找那個女招待瞭解一下,那女招待叫什麼名字?"

  "她叫覃小娥!是一個陪酒女!"



五 出偽證的女招待

  我和高翱騎上摩托車匆匆趕到金霞大飯店時,覃小娥被飯店的經理關照,已坐在經理室的沙發上等候我們多時了。

  覃小娥,20出頭的年紀,白嫩的臉,不俊也不醜,她緊皺著秀眉,滿臉不安的神色。

  高翱玩著水筆說:"你說吧!你和沈志剛是什麼關係?談一談那天晚上的情況好嗎?"

  "我實說了吧!"覃小娥沮喪地說:"那個陪他跳舞的女人不是我,而是我的一個好朋友,那天我去廣州玩了,我給一個朋友代班,反正我們的工作就是陪客人喝喝酒,跳跳舞嘛!我的朋友穿著我的工作服,她的體態和我的又極相似,雅座裡點的是蠟燭,光線昏暗,沈志剛和她是老相好,他來找她,兩人就出去了,其他人看不清楚以為是我。"

  "幫你代班的那個朋友叫什麼名?她住哪?"我追問道。

  "她叫夏甜甜,或許這是一個化名,她住哪我不知道!"

  "這個夏甜甜是幹什麼的?"

  "她嗎?做'馬仔',這是她的第二職業,她只是幫客戶提供一些信息,拉拉關係,促進生意成交,而從中提取點回扣作勞務報酬,現在叫什麼商業經紀人吧!"

  "她同沈志剛是什關係?"

  "沈志剛同老婆合不來,正鬧離婚,她是沈經理的外室,也就是人們常說的小蜜、包二奶奶、小老婆……"

  "覃小娥!若是你想減輕處分,你就向我們提供她的電話號碼或是BP機的號碼,將功續罪!"

  "號碼我沒有。但是若是你想見到她並不難,你只要在我的飯店要間房,在房門上貼張臨時的廣告,'本室需商業經紀人,有意者請來洽談'這樣,她就會自動找上門來了。"



六 人約黃昏後

  夜闌人靜,高翱和我坐在金霞大飯店的豪華套間裡看電視。電話突然間嘟嘟地響了起來,高翱順手抓過話筒,室裡響起一聲甜甜的銀鈴般的清脆的聲音:"先生!你安寢了嗎?"

  "高翱眉開眼笑:"小姐!你找誰?"

  "找你呀!你不是需要商業經紀人嗎?我應聘來了!"耳機裡傳來格格的笑聲。

  "小姐!你想幫我介紹客戶?"

  "對咯!我想同你聊聊生意上的事,同時,良辰美景,也可以聊解你旅途的寂寞,歡迎嗎?"

  "當然歡迎,我恭候你的大駕光臨。"

  魚兒終於上鉤了。

  不一會兒,就有人敲響了門,高翱向我努著嘴兒,示意要我進入衛生間回辟避一下,我剛躲入衛生間,高翱打開門。

  一個風度翩翩的女郎走進門來,說:"你就是海南來的黃總吧!認識你深感榮幸。"她落落大方地說著。

  "喂!你怎麼知道我姓黃?"

  "很簡單,今早你的名片掉落一張在門口讓我檢了……"女郎嫣然地笑著。

  "你想幫我推銷產品,介紹客戶?"

  "是的,不知你現在手頭有什麼貨?"

  "有一批高樓的照明家電--"

  我用力推開衛生間的門走出來,堵住門口,那女人一看見我身穿警服,慌忙說:"先生!太抱歉了,我走錯門了……"說完,慌忙想奪路而逃。

  我攔住她,盯著她的眼睛說:"夏小姐!你沒有走錯門,我們有此恭候多時了。"

  夏甜甜終於被拘留審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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