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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我不會跟你去。"思哲淡淡的。"你來找我做什麼?你們自己不會去玩嗎?""大家都在等你,你為什麼不辭而別?"她仍是望著他。 "我的行動要人批准嗎?"思哲十分不高興。"我來看老師,你騙我出來做什麼?" "騙?!"曉淨冷冷一笑。"你以為我騙你?你為什麼不自己回去看看?" "不必。我還有事。"思哲不看她。她是個又漂亮,又特別的女孩子,但現在他心中充滿的卻是厭煩。 "你--是一定不跟我們回去?"曉淨已沒有笑容。 他想一想,點點頭。 "是。" "好。"曉淨上車。"只是你別後悔。" "曉淨,為什麼你總要玩一些小孩子的把戲?你以為我會相信?"他忍不住說。 "小孩子的把戲?"曉淨的眸中盛滿了怒意,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你再說一次!" "不要玩了,好不好?"思哲對著車窗。"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有這麼大的本領,幾乎無所不能,但是,我必須告訴你,我一點也不欣賞。" "你--" "不要再跟在我後面,讓美德、樵之陪你玩,"思哲打定主意,一不做二不休。"還嫌不夠,你可以找真理。只是--讓我清靜一下吧!" 曉靜咬著唇,突然失聲叫:"開車!" 思哲還沒有退開,汽車已如箭般射出。這司機反應之快,猶如受過特種訓練,"車"宇還在空氣中盤旋,他們已在十丈之外。 思哲想一想,笑了。 他是故意氣走曉淨的,目的只是挫她銳氣,讓她別那麼得意。他猜她一定早跟在他後面,否則不可能找到他的。一定是這樣。 曉淨是走了,但他隨心所欲逛逛的興趣也消失。曉淨就是喜歡掃人興,以此為樂似的,她是否有點不正常? 前面有個電話亭,或者--打個電話回去問問,看父親可真是找他? 電話鈴響了很久都沒人聽,這是特別的。父親的課都安排在下午,上午他喜歡自己看書、進修,怎麼會沒有人接聽?真理呢?還有那個女傭呢? 放下電話,停一分鐘再打,依然是同樣的情形。 思哲走出電話亭,開始有點擔心,沒有任何可能家裡不留任何人的。 回去看看吧!他大步往前走,一面注意可有空的計程車叫,但是直走到新生南路上,依然沒有車。 看來只好走回去了,他對自己搖頭苦笑。剛才把曉淨這麼激走,是否正確? 穿過新生南路,正待轉進青田街那些錯綜複雜的小巷子時,猛然一輛車停在他身邊。 "思哲一你怎麼回事?為什麼不肯跟曉淨回來?"美德在車上,她看來是氣急敗壞的。"你知不知道教授剛才跌了一跤?" "爸爸--摔跤?!"思哲大吃一驚。 "是啊!快上車,我們一起去醫院。"美德邊說邊開車門。"是在你家院子裡的石階跌下來的,可能傷到骨頭,是曉淨送他去醫院的!" 曉淨--又是她。怎麼總是她呢? "什麼醫院?嚴不嚴重?"思哲不能再想別的事。"怎麼會突然摔倒呢?" "不--清楚,"美德猶豫了一下。"真理在陪他,樵之也在那兒。" "曉淨--怎樣找到我的了"思哲問。 "她--不知道啊!"美德意外。"不是你告訴她,你要去中學老師家的嗎?" 他告訴曉淨?!怎麼一回事? 教授躺在醫院病床上,腿上了石膏。 "爸爸--怎麼會摔倒的?"思哲不安的問。早晨出門時一切都好好的! 父親微微搖頭,又笑一笑,什麼都沒有說。除了臉色蒼白一些外,他看來還不錯。 "不怎麼嚴重,"真理坐在一邊陪著。"左腿骨有一點點裂,並沒有斷。最幸運的是沒傷到腰。" "爸爸要出門嗎?怎麼在院子裡?"思哲問。 "我--只是走動一下。"教授淡淡的,好像根本沒把受傷的事放在心上。 思哲看一看四周,除了真理之外,只有美德在,樵之和曉淨都不見蹤影。 "他們呢了"思哲再問。 真理搖搖頭,表示不知道。 "樵之陪曉淨出去了。"美德尷尬的。 思哲知道,樵之一定陪著被他激怒的曉淨;樵之正在受苦呢! "你們回去吧!或者你們有什麼地方要去?"真理溫柔的。"我陪著教授就行了!" "你們都回去,我自己休息或看書,"教授說:"我不必人陪,又不是什麼大病。" "讓我陪你。"真理望著教授。 教授考慮一下,拍拍她的手,點點頭。 "你陪我。"他也溫柔。 "那麼--晚上我來換班,"思哲說。看見父親和真理如此融洽、情深,他心中無比安慰。同時也想快些離開此地,讓他們單獨相處。"我們走了!" 和美德一起離開醫院,送他們來的車已經離開了。站在馬路上,兩個人都突然有輕鬆的感覺。" "很久我們沒有單獨在一起了!"思哲說。 "是,這一陣子總是一大堆人。"美德也說。 "我們--找個地方坐坐,好嗎?"他提議。 "為什麼不好?"她喜悅的。 所謂"找"個地方,也只是"碰"個地方,他們看見有幾家餐廳在一起,其中一家叫"老籐",名字古怪得可愛。 "這家,好不好?"他望著她。 她笑著點頭。只要和他在一起,她總是開心的,她從不掩飾對他的好感。 是家小小的餐廳,裡面都是深咖啡色的裝飾,他們坐在深色的大沙發上。 "只有我們一桌客人。"她小聲說。 "大概不是午餐時候,他們好像才開門。"思哲說:"那位小姐還沒睡醒呢!" "他們可能做夜晚生意。"她說。 各人要了飲品,視線相接,竟沒什麼話可說。 "好像--變得陌生了!"她先找了句話。 "會嗎?"他笑。"人太多,我都被弄糊塗了,尤其所有的事都被曉淨安排了!" 提起曉淨,美德的笑容漸斂。 "我--從來沒見過她像最近這樣,變了一個人似的,好陌生。"她說。 "她以前不是這樣?"他問。 "絕對不是。她很冷傲,但不是現在這種--這種--我也形容不出現在她的樣子,很張牙舞爪似的,又咄咄逼人。我不明白為什麼。"她說。 "我覺得她在針對我。"思哲想一想。 "針對?不,不是針對。"美德搖頭。"我覺得--她急於表現。" "真理說曉淨想示威。"他說。 "不知道,總之她現在好怪,剛才--氣得不得了。樵之只好陪她,怕她亂做錯事。"美德搖頭。 "她常亂做錯事?" "以前沒有。只要不激怒她,她總是很好的,現在她喜怒無常。" "神經有問題吧?"思哲笑。 "怎麼可能!"美德也笑。"她--任性。" "她對你們兄妹特別不客氣,而你們也肯讓她。"思哲想一想,慢慢的說。 "自己人,總不能跟她吵。"她有點不自在。 "總讓她也不行,她會得寸進尺。"他不同意。 "我們平日並沒有常常相處的機會。" "哦--這段日子我總覺得她以一副無所不能,無所不在的姿態出現。"他打趣。 "也只不過湊巧罷了。"美德看來不想深談。' "為什麼是她送爸爸進醫院的?" "她正好遇到這件事,她又有車。"美德說。忽然皺起眉頭,臉色有些改變。 7 "你--想到什麼?"他追問。 "沒有--哎!沒有。"她振作一點。"我在想,我們該什麼時候回香港。" "才來幾天就想走?"他問。、。 "我得回去工作。"她微笑,又恢復了正常。"我們先走,你遲些再回香港。" "曉淨要你走?"他問。。 "你--怎麼會這麼問?"她好意外。 "我知道你請了一星期假,不必趕回去。"他說:"而樵之和真理會從台北回紐約。"。 她想一想,透一口氣。 "曉淨在發脾氣。" "她要走就走,不必拖著你。"他說。 "你不能對她和婉一些嗎?"她說。 "我?!"他呆愣一下。"從開始到現在,我始終覺得跟她格格不入。" "也不至於要激怒她吧?" "但她--你真的不知道,她竟找到章老師家去,她--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很啼笑皆非的。"他說。 "我明白你的感覺,只是--曉淨太天真,她不大明白人情世故。"她說。 "還是不說她吧!免得我們意見不合。"他笑。 美德非常知情識趣,立刻換了話題。 "教授和真理之間的溫馨感情看似很淡,實則很深,我好羨慕。"她說。 "夫婦之間--原該如此。"他說。 "有很多人未必如此,他們很幸福。"她說。 "我想--是的!"他點頭。 忽然記起在紐約時對樵之和真理的誤會,他覺得自己很小器,很莫名其妙,世界上什麼東西都可以搶,唯獨感情不能。 他連這個都不懂,怎樣的慚愧啊! "怎麼會想到去看章老師?"她問。 "他中學教我國文,對我期望很高,後來念大學時一直跟他有來往,變成現在的半師半友。"他說:"我也不是刻意去看他,走在那條路上才想起他,於是立刻去。" "但是曉淨說你--"她覺察的住口不說。 "她神通廣大。我懷疑地一直跟著我。"他說。 "不會吧!"她笑。"下午--有什麼計劃。" "難得只剩我們倆,不如隨心所欲的逛逛。"他興致勃勃的。 "在街上逛?"她問。 "有了,去故宮博物院,"他說,"希望今天展出的東西精采。" "每天展出的東西不同?"她問。 "不是每天,但過一段日子就換一批,有時很精采,有時就普通些。"他解釋。 "吃完午餐去?"她也興高采烈。 "一言為定。"他拍拍她的手。"來台北後,只有今天最輕鬆,前幾天都不知在做什麼?" "人就會這樣。"她笑。"晚上呢?你真去和真理換班。陪教授?" "是。雖然爸爸也許並不需要陪,但我想跟他聊聊,回來後一直沒機會。"他說。 她點點頭,再點點頭。 "教授很好,很好,又慈祥又會替人著想,很少有年輕人像他那樣。"她說。 "是吧!至少我就學不來他的好修養,近來我很容易發脾氣。"他說。 "不是有人說年少氣盛嗎?教授卻是爐火純青了,"她笑。"你知道嗎?我現在很想知道,真理和教授之間有怎樣一段戀愛故事?"。 "你可以去問真理。"他笑。 "我情願去問教授,"美德說;"教授比真理更親切些,真理--不會講。" "那麼肯定?"他笑。 她也笑了一陣,她忽然問:"不再懷疑樵之心懷不軌了吧?" "他--的確曾經心懷不軌過,對嗎?"他問。 "他是糊塗蛋,可能自己也不知道在做什麼。而且他衝動,常常會像無頭蒼蠅似的撞過去,死了也不知道為什麼。"她說。 "樵之--是這樣的。"他搖頭。"不過現在想起來,覺得他很可愛。" "那個時候極不可愛,甚至想打他一頓,是不是?"她打趣。 "沒有這麼嚴重。我想--我是小心眼兒的人,實在慚愧。"他笑。 "是不是該向真理道聲歉?"她說。 "不必,她瞭解我,也--不會怪我,"他滿含敬意的。"真理--就是真理。" "那麼美德當然就是美德羅!"她笑。 他捉住她的手,輕輕的打著,說:"頑皮!"有種讚許的寵愛。 晚上,思哲到醫院士陪父親,讓真理回家休息。第一次,他強烈的感覺到真理是"一家人",不再只是父親的學生兼父親的填房。 "一家人"這感覺是十分美好的,他覺得溫馨和安詳。 真理是父親的太太,是--"一家人",這也很好,不是嗎?他不應該再-- 他的臉一下子紅了,他想過真理該如何嗎?他--哎!好在沒人知道,只是他在想,但想已令他慚愧了。 "過一會兒我睡著時你就離開,"父親說:"半夜我不會醒,不需要人陪。" "腿還痛嗎?"思哲問。 "還好,也沒什麼。如父親淡淡的。"等會兒回去,明天早上再來。" "好。"他從小就是個服從的孩子。 "回去以後打個電話給曉淨,問她有沒有什麼事。"父親說得突然。 "曉淨?她會有什麼事?"思哲極自然的反應。 "她--美德不是說她在發脾氣嗎?"父親說。 "那是她的事一爸,你摔倒時曉淨正好在?"他突然想起什麼;臉色也變了,就好像白天美德變臉一樣。 "是。為什麼問?"父親淡淡的。 "她剛到?或是她原本和你一起?"思哲追問。 父親凝視思哲半晌,他眼中充滿了慈愛和寬厚光芒。 "這有什麼關係?不許胡亂懷疑人。" "不,我知道,她那個人--什麼事都可能做得出。"思哲越想越恐懼。"今晚我不走了!"父親搖搖頭,再搖搖頭。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但無論你想什麼,我可以告訴你,全都是錯的。"他說。 "我相信我想的不會錯,"思哲正色說:"是曉淨推你摔倒的,是不是?"父親皺起眉頭,半晌才說:"為什麼這麼說?" "她是這樣的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美德知道她是怎樣的人,白天她說起這事就變了臉,我卻是現在才想到。"思哲氣憤的。 "如果我說不是呢?"父親說。 "你犯不著幫她,爸爸,"思哲正色說:"大家都同樣的是人,我不理她的背景,她不能胡作非為。" "認定了她推我的?"父親笑了。 "這是唯一的可能,你又沒老到路都走不動,不會無端端的摔倒。"思哲說。 父親想一想,淡淡的搖搖頭。 "就算她這麼做,也該有個動機。"他說。 "你承認了?"思哲眼光一閃。 "我可沒承認什麼,"父親還是搖頭。"你們把曉淨想得太可怕了。" "她原本是可怕的怪人,她別墅中有個地下室,裝了好多中古的刑具,她故意帶真理去看,想嚇真理。" "但是真理沒被她嚇倒,不是嗎?" "你沒有理由幫她,爸。"思哲說。 "我始終覺得曉淨沒有惡意,她只是開玩笑,想引人注意她。"父親說。 "她已經把自己安排成中心人物了。" "這還不夠,我旁觀的結果,她想使你更注意她,重視她。"父親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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