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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越來生(中)

 
  下午一點鐘,南琳準時離開了別墅,駕車向安妮美容院而去。

  安排好了跟蹤警員後,我帶上微型相機、解碼器、對講耳機、銷痕器等一應工具,下樓直奔南琳的別墅。艾嘉在公寓樓上負責觀察屋內及周圍環境,通過對講機提供信息。

  南琳一般會在美容院呆上兩個小時,加上來去的一個鐘點行程,總共有三個小時的檢查時間,對一個專業人士來講這足夠充裕了。

  她的門使用密碼鎖和機械鎖雙保險。看似堅固,可在我眼裡不過是兩件好看不管用的擺設。插上解碼器開始搜索,1、2、……8還沒數到十下,"嘀嘀,匡當",綠光一閃,已經搞定。機械鎖更不在話下。

  大門開啟,一股淡淡的香氣已經飄進鼻翼。是依夫﹒聖洛朗的氣息。四周觀察了一下,又側兒聽聽,沒動靜。

  "我進來了",我對著耳機說:"一切正常"。

  "看到你了。"艾嘉回答,"小心些!"

  我向著窗外作了個飛吻。

  "有點正經啊你!"她嗔道,可隨後我的耳機裡就傳來了很輕微的"啵"的一聲。要不是屋裡極靜是聽不出來的。看來艾嘉還是不忍將我的些許溫情放過,忙裡偷閒把我的飛吻接住了。

  房間裡的裝飾淡雅含蓄。先去看了看浴室和廚房,裡面的陳設簡單利落,沒什麼多餘的物件。廚房看來沒怎麼使用,器具很少且都裝在櫃裡。只有咖啡爐和咖啡杯壺像是常用。餐廳只有一張餐桌六把椅子,挺大但顯空曠。隨手翻了翻,沒什麼可看的。

  "這裡挺整齊,要是乍一看還以為不常有人吶!"

  進了臥室,牆上有一些黑水晶等裝飾物,大概是從各國帶回的紀念工藝品。可奇怪的是它們的擺放並不均勻和諧。其實在餐廳和客廳裡我就有這種感覺,只是不知所以。

  在床頭櫃上孤單的放著一張兩人合影。右邊是南琳,笑的很燦爛。左邊是個年輕男人,我在資料上見過,是南琳的前男友陳康。

  一個念頭湧來。再湊到牆邊上去細看,有淡淡的方型痕跡。

  "我明白了!"來到衣櫃邊,找到一些經放大裝裱的照片,還有兩本小影集。

  "什麼?"艾嘉問。

  "原來牆上掛了很多照片,有南琳單人的藝術照,也有一些和她以前男友的合影。現在都被摘下來放在角落裡了。"

  又翻了翻,影集裡是南琳從小到大的不同時期的照片,偶爾會有別人加入。有一些地方空著,顯然是原來曾經有照片。

  忽然,我發現了一件事--"這裡所有的照片中竟然沒有南震的影子!看來是被抽掉了""為什麼?他們父女不是感情挺好嗎?"艾嘉也覺奇怪。

  我茫然的搖搖頭,這也正是我想知道的。

  畫室是最大的房間,足有100平米大小,有很多各式用品和工具。包括畫架、畫板、靜物台、各種燈具、遮光反光板、油畫顏料等等一應俱全。沿牆邊一溜擺放著幾個展示及儲藏櫃。

  四壁吊掛著一些作品,有人物、景物,甚至還有兩幅古典風格的神話題材,都是南琳的習作。看了看作品的完成時間,最近的一張也是兩年前的。

  "那麼她這段時間畫的東西在哪吶?"

  我翻遍了儲藏櫃,裡面東西不多,僅有的一些作品也都是以前的。

  "發現什麼情況了?"艾嘉察覺了我的異常。

  "倒沒什麼。"我站回畫室中間,"只是我奇怪這裡的東西都是她以前畫的……"

  忽然我感覺視線的邊緣有什麼東西不大一樣!

  一側頭,原來是畫架旁放著的一軸畫。

  走近前將畫徐徐展開,是張中國的水墨畫,是竹子。仔細辨認落款兒,著實讓我大吃了一驚--竟然是鄭板橋的竹子!這可是件至寶呀!

  我雖然不是畫家,也沒見過鄭板橋真跡,但畢竟少時愛好過美術,像這種大家之作還是略知一二。好歹聽過"揚州八怪"的名呀。

  南琳是巴黎藝術學院西畫系畢業的,所以這裡的顏料等物件都是油畫專用的。

  這幅鄭氏的墨寶是她收藏的嗎?難道她也喜愛國畫?是真品,還是仿製贗品?

  "洪sir,"耳機裡的艾嘉焦急的叫了起來,"南琳回來了,她的車已經拐過街角來,就要到大門口了!"

  "靠!那兩個爛仔吶?"

  "他們剛報告說'目標在路上接了個電話就不見了',我就看到她的車了!"

  媽的才半個小時她就回來了。

  我急忙將畫從新捲好放回原位。

  "她進院門了,快撤!"

  "有點砸了!"我把櫃子關上,盡量保持原狀。

  當我跑進臥室收拾被翻亂的相片的時候,樓下已傳來了開門聲。

  "她開始上樓梯了!"

  已經沒別的地方躲了,我只好一個縱身高高躍起……

  我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了一條絕妙的弧線,姿態舒展飄逸,像排球場上的魚躍救球,又像是足球場上的飛身沖頂,頭髮飄舞衣襟帶風,滯空時間奇長橫跨了半個房間……大概只有俯衝的雄鷹和入水的海豚才能與此相提並論!

  這又算得了什麼吶?畢竟是練過背越式跳高的前運動員。我敢肯定任何人有幸看到這一瞬間都會情不自禁的大聲喝彩!

  包括南琳。

  "啊!"耳機裡傳來一聲驚歎。

  對,還有艾嘉。她一定在那邊鼓掌雀躍,一雙白嫩的小手都拍紅了!

  只是南琳沒這個運氣。當她從樓梯上來的時候,我已無聲無息的滑入了她的床下。

  "得得"的腳步聲響起,逐漸近了。

  "噓,她來了!"艾嘉在耳邊叮囑。

  南琳進了臥室,我已經能看到高跟鞋上雪白的腳面了。

  只見那雙腳甩了兩下,高跟鞋就勢飛出。其中的一隻直奔床下,竟然就停在了我的面前。太糟糕了!倒不是她的鞋裡有某些奇異的味道,而是假如她一會兒彎下腰到床底來找尋,賓主之間照個對臉怎麼辦?

  我打定主意,無論如何也不能在女主人面前掉了紳士的范兒。那不是我的作風!

  輸什麼也不能輸作風!

  "hi!"我會向她搖搖手:"你午飯吃的好嗎?"

  這招似乎有點濺。PASS了。

  "我們來玩捉迷藏好不好呢?"

  不好!都被人家找到了還有什麼可玩的!

  "我悄悄的蒙上你的眼睛,"邊唱邊用手遮住她:"讓你猜猜我是誰……"

  "匡"的一聲打斷了我的排練,好像全世界都在搖晃。

  隨後我看見那雙腿懸在床邊。啊,她一定是躺在床上了。這是個機會,我緩緩的將那只高跟鞋推出了床底。

  床上半晌沒動靜,不知她是否睡著了。想問問艾嘉情況,可這時出聲有點不妥。

  "看來她睡著了,"艾嘉的聲音及時的響起,此時格外的甜美動聽:"你試著慢慢的出來,一定要小心。"

  好了,輕輕的我走了,正如我輕輕的來。出門撣撣衣服,不帶走一粒塵埃!

  可就這麼走了嗎?沒有什麼收穫。也不打聲招呼喝杯茶敘敘舊,大家聯絡聯絡感情?以後低頭不見抬頭見常來常往彼此也好有個照應!

  電話鈴就在這當口不和時宜的響了起來,又一次打亂了部署。我只好悻悻的退回。看來我們的緣分未盡。

  我感到南琳坐起身接電話。

  "喂,"她似乎有點不耐煩:"……爹的,我不是前兩天剛幫你做過嗎?"

  是南震,看來她確實在幫南震做什麼事。

  之後她聽了一會兒。

  "……好吧好吧。"說完掛了電話。

  她看來有些勉強,但好像最終還是答應了。

  她在幫南震做什麼?是走私嗎?她天天在家又能幫什麼忙吶?她幫得了嗎?

  看來今天不會有答案了。

  "叮咚",門領一響有人來了。

  南琳下樓開門。

  "是誰?"我問艾嘉。

  "送外賣的。"

  我忙來到樓梯邊上觀察。

  進門的就是常來的匹薩店伙計。

  "兩份。"伙計說。

  "這麼快?"南琳接過大匹薩盒。

  "老闆在催。完事我來取。"說完走了。

  南琳轉身上樓。我也只好來個二進宮。

  "媽的!要是我碰到這樣沒禮貌的伙計,非一腳踹出去。"退回來的路上我想。

  我不能總在這裡呆著呀,雖說是楓木地板!

  "快幫我出去!"趁她沒進屋我趕忙小聲求救。

  ☉

  看到他在南琳的床下鑽進鑽出的狼狽樣,真是很開心很好笑。

  "好好,我想辦法引開她!"

  說實話我心裡同時有一種隱隱的不安。大概因為我不希望他和別的女人的"床"發生任何關係。想起這個字我心裡就發酸。

  那就趕快行動讓他脫離虎口。我一邊在望遠鏡裡看著,一邊撥通了南琳的電話。

  "喂。"電話裡傳來南琳的聲音。

  我不能不承認她的聲音很有磁性,沒有很多女人的尖聲細氣。看著圓形視野裡那張性感的嘴,將聲音和畫面兩相對照。

  "啊,是南公館嗎?"我趕忙拉回注意力,"這裡是瓦斯公司進行的一次例行檢查。公司為了確保安全,瓦斯表每五年就要檢查一次。請你到廚間看一下瓦斯表的使用日期,以確定是否需要檢修……"

  鏡頭裡南琳起身,手持電話子機走向廚房。

  "好了,行動。"我觀察著並向對講機小聲的說。

  只見他從床下探出了身,回頭向我的方向做了個"OK"的手勢,然後邊往外蹭眼睛還盯著廚間的方向,不時的伸展一下酸疼的腰身。

  臨出門時還不忘撣了撣衣服。





  月光透過寂靜的黑暗撒了下來。

  我騎著一匹高大的白馬在夜色中行進著,白衣被月光映照得猶如一身鎧甲。手裡撫摸著腰間的彎刀,像一個威武的將軍奔赴戰場。馬兒好像也知道我心中的渴望,不時的揚頭擺尾,小聲嘶鳴,腳步輕快異常。

  溪水在身邊嘩嘩的流淌,激起層層浪花。樹影中有鳥飛了起來,呼啦啦拍動著翅膀,是喜鵲?還是夜鶯?聽上去有一種抑制不住的歡暢。它們也是去和自己的情人相會嗎?喜鵲不鳴叫是要與誰低語?夜鶯不歌唱是要在誰的耳邊輕吟?

  竹樓就在眼前了,鳳尾竹在夜風中搖擺。

  "月亮升起來了,阿妹的窗兒開了。月亮升起來了,阿妹的心兒開了。夜明珠一樣的阿妹呀,我們的情意比水長……"

  傣家姑娘的身影映照在竹窗上,她在我的歌聲中將心兒開放。

  她那湖水般皎潔的身體橫陳在面前,時而平坦時而起伏……

  我又做了這樣的夢。這已經是第三次了。

  當我醒來時已是晚上了。

  外面下起了雨。

  街上已經沒了人影,我將窗戶推開一條縫,讓濃濃的潮氣飄進來,帶著泥土被打濕的味道。地面反射著路燈,細細的象雨線。

  她感到了冷意,披上了一件衣服,抱緊雙臂。鏡頭裡她孤獨的忘著天空,充滿寂寞。把手中的電話放在身邊,歎了口氣。

  也許她想打個電話,卻不知道該打給誰。

  再次拿起電話,她撥了一組數字。

  我將鏡頭對準電話屏幕:86557233。

  "快查查86557233是哪的電話。"我忙向對講機喊。

  她卻遲疑著沒按發射鍵。

  "是鳳凰廣播電台的,一個對話節目'午夜心情'的熱線。"

  "找到這個台。"

  終於她按了OK鍵。

  "hi,你好,這位朋友。"對講機裡傳來'午夜心情'節目主持人的聲音。

  "喂……"她預言又止。這個對話節目主要是為聽眾答疑解惑指點迷津的,主持人一般都很熱情體貼,拿自己當聽眾的知心人。

  "請講,小姐。"

  她的嘴唇掀了掀卻沒有說出話來。

  "有什麼心事嗎?不要緊,說出來,我們大家一起解決。"見南琳好像有什麼難言之隱,主持人進一步溫柔的鼓勵。

  "愛情更重要,還是親情更重要?"

  這話問的很唐突。

  鏡頭裡的她面無表情。

  "應該說……這兩樣都非常重要,缺少任何一樣,生活都是不完整的。如果兩者發生了矛盾,一定要分出輕重來,那也要看具體情形……"

  主持人也無從回答,只好兜著圈子。

  "也許我並不想知道答案,那不重要。"

  說完她將電話掛斷。

  其實我又何嘗不想找個人聊聊吶?!

  很多事我不能跟艾嘉聊。

  她對我一心一意,非常簡單。因為簡單而深刻,因為簡單而純粹。

  然而人生並不像她想像的那樣簡單。在她執著的頭腦裡有很多事情不能理解。

  相愛的人就一定要相互理解嗎?

  有時候當你無可奈何將對方理解透徹的時候,離分手可能已經不遠了。

  我愛她,她愛我,這就夠了。

  愛情有時也需要一點模糊!用瓊瑤阿姨的話,叫"朦朧"!

  助手阿良斜依在沙發上睡著了。

  我的目光離開鏡頭,落在街邊那個孤零零立著的黃色電話亭上。

  投下一枚硬幣,我撥通了南琳的電話。

  "喂。"她依然像收音機裡一樣語氣低平。

  "hi!你找到問題的答案了嗎?"

  "答案?你是……"

  "你剛才提出了關於愛情和親情的問題。你看,節目結束了,可生活還要繼續。希望我沒有打攪你。"

  我一向不喜歡騙人,尤其是女孩子。這次我也沒騙她。

  "抱歉我剛才有點失禮。沒有給你和節目帶來麻煩吧?"

  "我沒事。"

  我確實沒事。只是那個節目慘了。

  "我只想找個人說一說。"

  "讓我做你的聽眾好嗎?"

  我不能不承認她的聲音很有磁性,沒有很多女人的尖聲細氣。我努力想像著圓形視野裡那張性感的嘴,將聲音和畫面兩相對照。

  ☉

  也許是那個夢的原因,我害怕在黑暗中一個人睡去。

  ……

  月光透過樹影撒了下來,夜晚寂靜無聲。

  鳳尾竹在窗外隨風搖擺。

  沒有開燈。我站在窗前,細細品味著屬於我的等待。

  恍惚中好像看到了他--騎著一匹白馬在夜色中行進,白衣被月光映照得猶如一身鎧甲。手裡撫摸著腰間的彎刀,像一個將軍奔赴戰場。

  馬兒好像也知道我心中的渴望,不時的揚頭擺尾,腳步輕快異常……

  牛郎織女一起升起來了。

  可是窗外依然空曠著,看不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溪水不停的流淌,激起層層浪花。我感到有什麼東西在面頰上流淌;樹影中有鳥飛了起來,呼啦啦拍動著翅膀。而我隱約看到另一個身影越飛越遠……

  我不知道是第幾次做這樣的夢了。

  當我醒來時已是深夜。外面下起了雨。

  街上已經沒了人影,我將窗戶推開一條縫,讓濃濃的潮氣飄進來,帶著泥土被打濕的味道。地面反射著路燈,細細的象雨線。

  自從他去監視南琳開始,我就總有一種異樣的感覺。

  他對我還是那麼體貼,甚至比以前更細緻,更寬容。

  可有時他會不由自主的走神。

  手上還留有淡淡的煙味。雖然我不抽煙,但我知道那是DUNHILL的味道。

  他心裡有事。

  哼!DUNHILL,登喜路。沒準男人在遇到情迷的時候都不由自主的選擇"登喜路"!

  一定有什麼是我所不瞭解的。

  我感到了冷意,於是披上一件衣服,抱緊雙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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