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夢斷官場 |
 |
（一） 李軍李局長坐在他那舒適的辦公椅上，豪華的辦公桌上舖著一摞稿紙，幾個零星的漢字散落在上面。窗外的陽光燦爛無比，穿過別緻的窗簾照在窗台上那幾盆鮮艷欲滴的花朵上，剛撒過水的花葉在陽光的照耀下閃著七彩的光芒，煞是好看。 但是此時的李軍卻毫無心情來欣賞這個，沒了平日賞花的情趣，他只覺得心裡陣陣煩躁，根本靜不下心來寫作。他陰沉著臉，眉頭縮成一個疙瘩，在他的盡力擠壓下那光滑油亮的額上才有了些許的皺紋。 |
事情終究是有緣由的。近來李軍不知怎的突然心血來潮，暗下決心要搞業餘創作，在有生之年出幾部有影響的書，畢竟自己當年也是一位較有名氣的寫手，更何況寫作的素材對他來說可謂伸手即來。李軍有信心，在官場混了這麼些年，官場的勾心鬥角、浮浮沉沉，此間的事情數不勝數，他確實有意寫幾部官場小說，李軍自覺自己的作品問世後決不會比那部有名的《官場現行記》遜色。但是不知怎的，儘管他有這個想法已有多日，寫作計劃也定了很久了，但他不得不承認自己最終還是徹底失敗了，每當拿起筆，雖凝思良久，但稿紙上出現的仍是那幾個可憐的沒任何血肉的乾巴巴的漢字。
"靈氣，靈感，你在哪兒？……唉，官場啊……"想到當年一身才氣的自己自從進入機關後就沒發過幾篇像樣的文章，似有所悟的李軍只能無奈地長長歎了口氣。
但是，李軍仍沒有放棄，辦公桌後常見他凝眉深思。
"李局長，今天局裡來了一位名牌高校的高材生，叫蕭志強，噢，這是他的檔案介紹。"
"知道了，放這兒吧。"李軍臉上顯出不耐煩的神色。
善於察言觀色的秘書小王趕緊遞上檔案後知趣地離開了，他自然不想在最近脾氣突然有些反常的局長面前挨剋。
心緒不佳的李軍順手拿起檔案袋，把懶散的目光投去，隨即心中不禁一動，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在他那油光的臉上閃現了一下。
文雅中不失英武的蕭志強確實很出眾，自進局裡後工作干的勤勤勉勉、無可挑剔，為人又很好，平日一副坦然的樣子，與同事們關係處的也自是沒得說。不過令大家吃驚的是蕭志強竟然還是一名文才極好的才子，進機關後還不時有文章發表，時日一長倒也大小成了當地的一個小名人。
蕭志強的這些表現自然一一落在了李軍的眼中。
一天下班後，李軍把蕭志強叫進了他的辦公室。
"小蕭，這些日子工作幹得不錯嘛，還有，聽說你很愛寫作，很好，想當年我也是極愛好文學，唉，不過現在不行了……今晚到我家去，咱倆聊聊。"
"哈，局長您也有這個愛好，真沒想到呀。"蕭志強也顯得很是興奮。
"好，好，那咱今晚上見，一定去啊。"李軍笑哈哈的對著蕭志強說到。
明月似盤的晚上，蕭志強如約而至。在獨樓獨院的李軍家前，蕭志強敲響了門，隨即門應聲而開，一個面目清秀的女孩出現在門後，"請問您══"
"噢，打擾一下，我叫蕭志強，請問李局長在家嗎？"蕭志強急忙說到。
"噯呀，是小蕭，快請進。小琴，你看你，那能讓客人站在門外，還不快請人家進來。他就是我跟你經常提起的蕭志強。"室內的李軍聞聲忙走了過來。
"你就是蕭志強，久仰大名，我很喜歡讀你的文章，寫的真不錯。噯，大作家，什麼時候請教一下？"站在一邊的小琴滿臉興奮，那眼神中除了敬佩之外分明還有一種脈脈含情的意味。
"不敢當，您過獎了。"
……
接下來的交談顯然是很愉快的。最後經不住李軍的再三邀請，蕭志強不得不上了酒桌。豐盛的菜餚，名貴的酒水，面對久經酒場的李局長，蕭志強明顯地嫩了許多，不一會兒便有些暈乎了。
"來，小蕭，再喝一杯，今晚咱就來個一醉方休。""好，喝，喝。"
"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微醉的李軍突然來了興致，舉著酒杯在院子裡吟起了古詩。
"李局長，沒想到你還有如此雅興，好，搞文學多好，你看李白文壇風光無限，在官場卻屢遭暗算，官場，他媽的官場，李局長你在官場混了這麼多年，你不覺得有些累嗎？看我現在多瀟灑，與世無爭，想什麼就寫什麼，多自由，哈，哈……"醉醺醺的蕭志強話明顯地多了起來。
就在這當時，李軍的臉抽搐了一下，隨即那油光的臉上便又閃現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
（二）
自從那天晚上之後，李軍明顯地對蕭志強親熱了不少，不久就提拔他當了副科長。蕭志強自沒有辜負這個職位，工作幹得更出色了，只是發表的文章少了一些，不覺中同事關係卻也漸漸地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小蕭，當了副科長可要好好幹啊，別辜負了我的一片苦心，你看局裡已經有人就我對你的提升有了意見，尤其是劉科長，要知道他岳父可是邵副縣長，近期他對你很有成見呀，你可要注意一下。給，這是本《官場處事學》,你有空不妨多翻翻,記住,一定要看啊。"一天李軍在他的辦公室裡對蕭志強千叮萬囑地說道。
"謝謝局長的厚愛，我一定好好幹。"蕭志強一副大受感動的樣子。
此後蕭志強便成了李軍家的勤客。不久李軍又以工作能力強為由把肖志強提拔為科長。官升了，工作更得好好幹，人際關係也同樣是很重要的。此時的蕭志強忙的已是焦頭爛額，它開始更加注意處理各種關係，他的應酬多了起來，喝酒、娛樂……不過這些都是有節制的，蕭志強在官場混的漸漸好起來，年輕的他已經把目光瞄向了副局長的位子了。
副局長的位子畢竟是極其誘人的，對它虎視眈眈許久的人並不在少數。局裡共有好幾位科長，但是對蕭志強來說最有競爭力的還是劉科長，論工作年齡，論資歷，他都比蕭志強有優勢，但是初出茅廬不久官場得意的蕭志強並沒有洩氣，有頂頭上司李軍李局長的青睞，在他看來這是一筆很大的競爭財富。
蕭志強與劉科長暗自較著勁。
（三）
時代發展了，小城自然也不可避免地沾上了現代的氣息。華燈初上的小城大街上繁華無比，尤其是二馬路，身著各色衣裝的男男女女往來於那路兩旁的商店，川流不息的車輛發著悶哼，燒烤得清煙冒著難聞的氣味，巧舌利嘴的商販們也在不知疲倦堆地著笑臉高聲喊叫著，不過最顯眼的還是不遠處的一處歌舞廳前放著的幾台大彩電，屏幕上閃現著一個個或柔或媚的泳裝少女，這與歌詞毫不相稱的畫面卻也吸引了不少年輕人在那裡又蹦又跳，卡拉OK著，不知疲倦地發洩著他們旺盛的精力和情感……，整個小城充斥在一種不倫不類的難以言說的氣息之中。
此時蕭志強家裡卻是燈火通明，分明地清靜。難得有清靜的蕭志強正坐在書桌前細細地讀著那本《官場處事學》，時間在消逝著，夜也在加重，表針已指向十點了。
"丁呤呤，叮呤呤"一陣急促的電話聲震醒了正沉浸在書海中的蕭志強。
"喂，您好，"蕭志強無奈地放下書，隨手拿起電話筒。
"小蕭嗎，我是李軍，現在我有點急事，你馬上到逍遙娛樂城402房間來一趟，快點啊。"電話那端傳來了熟悉的聲音，只是稍有些沙啞。
蕭志強急匆匆地騎車行進在這條繁華的馬路上，同樣年輕的他卻無瑕也不屑在這充滿誘惑的夏夜來尋找刺激，放鬆自己，現在的他需要幹的事情多著呢。
距離並不是太遠，十幾分鐘後蕭志強已經趕到了逍遙娛樂城的門前。這種地方蕭志強也或多或少地知道一些其中的事情，他稍稍遲疑了一下，隨後便推門走了進去。娛樂城裝飾得確實很豪華，還未等他環視完四周的物景就感覺眼前一花，不知從哪兒冒出的幾個濃妝艷抹的小姐立時便像蜜蜂見了花一樣迎了上來。
蕭志強顯得有些慌亂，但隨即便耍了點小聰明擺脫了她們的糾纏。
四樓，402房間門前。
蕭志強輕輕地敲響了房門，周圍靜靜的，幾分鐘過去了，門仍然沒有人來開。蕭志強感到有些納悶，他用手推向房門，門竟然悄無聲息地自動開了。
蕭志強走了進去，偌大的房間有些安靜，他繼續往室內走著。近了，就在蕭志強跨入內室的一瞬，他看見那寬大柔軟的席夢思床上斜躺著一個穿著極少的嫵媚的少女。蕭志強頓時有一種被戲弄的感覺，就在他就要憤然離去之時，床上的少女猛地對著他驚聲叫了起來，那聲音極尖利，在蕭志強一愣神的時候，門外突然出現了幾個娛樂城的保安……
（四）
裝飾豪華的辦公室內，李軍一臉陰沉，而蕭志強卻也垂頭喪氣地耷拉著腦袋坐在一邊。
"小蕭啊，你怎麼弄出這樣的事，這讓我怎麼辦。"
"局長，這分明是有人故意陷害我，我聽那聲音就像您的，所以我什麼也沒考慮就去了，誰知……"
"不可能，你想想我會那樣對你嗎？唉，你太令我失望了。"
"局長，我……"
"別說了，事情已經發生了，我也沒辦法再護著你，待會兒你去辦理離職手續吧。"
……
看著蕭志強無奈地轉身離去的背影，李軍那油光的臉上忽又閃現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隨即他拿起了電話："喂，是邵縣長嗎，那件事，哈哈，小事一樁……
（五）
從天堂猛然掉入地下的蕭志強現在又成了個一無所有的人了，這事對他打擊顯然是巨大的，經過這件事他終於明白自己並不是一個善於呆在官場的人，平淡的平民生活才是適合自己的，當年的雄心壯志早被消磨盡了，於是在隨後不長的日子裡心灰意冷的他便很快有了自己的妻兒……
當一天的工作之後，蕭志強仍時常感覺有一絲空虛，一種說不出的令他難受、煩躁不安的感覺襲向他，困擾著他。
終於，蕭志強想到了寫作，那自己當年所鍾愛的事業。
是的，他已經好久沒有寫文章了。
一個靜夜，一段蕭志強難得的時間。時時被騷動不安的心情弄得不舒服的蕭志強畢竟不是傻瓜，他明白或許只有寫作才能挽救自己。那晚他焚香淨手，如一個虔誠的佛教徒一般安靜地坐在了舖有雪白稿紙的書桌前。
房角的風扇發出清涼的冷氣，蕭志強握著筆，眉頭縮成一個疙瘩。書桌上的時鐘在"嘀噠嘀噠"地響著，時間在毫不留情地過去，一絲陰陰的感覺漸漸地襲向他。汗珠不間斷地落下，隨即那雪白的稿紙上便開滿了朵朵淡黃的水花，又瞬間無聲無息的消失了。
稿紙上一字未見，空空如也。
蕭志強煩躁地拿起酒瓶酒杯走到了陽台上。喧鬧了一天的小城漸漸地靜了下來，小城的夜空有些晴朗，幾點寒星零散地掛在天上，倒是那皎潔的月盤滿身生輝，把白白的光芒毫不吝嗇地灑向人間。"行樂須及春，我歌月徘徊，……醉後各分散……，"蕭志強喃喃自吟著，兩眼空空地望著茫茫的蒼穹，淚水從眼中滾出，一滴一滴地落進酒杯中，他仰頭猛地飲下，又倒，又飲……
鐘表仍在"嘀噠嘀噠"地響著，房中一片混亂，蕭志強趴在地面上的亂書堆中睡著了，同樣零亂的稿紙堆中的一張稿紙上卻竟散落著幾個雜草的漢字，詩，那竟然是一首無題小詩：從此/他死了/什麼也不會留下……
|
本頁版權歸作者易木所有
|
更多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