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莽原(上)

 

  一

  這裡的崇山峻嶺是四川盆地西北方向的盆沿‾‾岷山山脈的一部分,山脊輪廓分明,表土脊薄,靠了那些翠綠的野草才染出了大山那生機勃勃的春色,而在野草沒有覆蓋到的地方,則露出了它青灰色的岩石脊樑。群山之間奔流著長江支流之一的岷江,岷江上游的這一段落差很大,水流特別湍急,河床下面的大石把江水高高的拋起,發出轟隆隆的聲音。一條公路在山腳下順著江水隨著山勢起伏蜿蜒,像一條青色的長蟲。

  他駕著他心愛的'城市獵人'在爬著一個懶懶的長坡。快要到坡頂了,他突然感覺到動力在下降,從後視鏡裡看見了一大股濃濃的青煙。那是機油通過活塞環混進了氣缸的結果。真糟糕,一定是氣缸拉壞了,他想。

  往後面看,那數百米長坡讓他不寒而慄,他無法想像怎麼把車倒下坡去。看了看前面不遠處的坡頂,他咬咬牙,壓下對這寶貝汽車的心痛,一腳把油門踩到了底,硬是朝上面爬去。

  過了坡頂,他摘了檔熄了火,任汽車慢慢往下滑行,同時尋找著合適的停車位置。就在這時,他看見了那輛漂亮的'沙漠王子',和站在車旁正向他招手的她。一開始他並沒有怎麼注意到她本人,只是覺得看著還算順眼,不卑不亢的掩蓋著她的焦急。一個拋錨求助的女司機,如此而已。他在慶幸自己有救了,想來總不會也是什麼大毛病吧?把車滑到她面前停下,他跳下車向她走去:

  "你好,怎麼了?"

  "嗨,你好!謝謝你呀,好多車開過去都沒有理我,我站在這裡快半小時了!"她沒有馬上回答他的問題,好像更急於表達對自己這麼好一陣無人理睬所感覺到的憤懣。

  "哦,你先別忙謝我,一會兒我還會有事情求你呢。"他暗叫慚愧,隨即補充道:"不過我就是沒有事求你,也會下來看看的,反正我今天沒有急事。"

  "哦,是這樣啊?"她似乎有些喪氣:"這車突然就熄火了,怎麼也打不著。"

  果然不出他所料,不過是一根重要的電線插頭鬆脫了。他把插頭插上去,上車一點火,OK,輕輕響起的怠速運轉聲均勻而平穩。

  "到底是名牌車,這聲音真棒!"他有點愛慕的拍了拍那藍色的車身:"現在,我想求你件事情。我的車氣缸拉傷了,如果我沒有弄錯,這裡離汶川還有十來公里呢,要開過去,我的發動機可能就報廢了,你可以替我拉過去嗎?"

  "沒有問題,這叫換工,很公平!"她似乎對他不是專門為她停車還有點忿然:"可是,我沒有拉繩。"

  "我車上有。"

  "我也沒有拉過車。"

  "那麼你被拉過嗎?"

  "嗯,有過。"

  "那你在我的車上,我來開你這車,可以嗎?"

  "嗯,行呀。"我還能說什麼?她不太高興的想。

  

  這十來公里路花去了不少時間,當他們到達修理廠時已是下午了。簡單的向修理工介紹情況後,他熟練的卸下拉繩,搽乾淨手向已經坐在車上的她走過去:

  "真是謝謝你了,耽誤了你不少時間。你一定早就餓了,如果可以,我想請你賞光吃我一頓,行嗎?"

  "嗨,不用了!你還是先修你的車吧,我該走了。"她技術不太過關,在後面車裡坐著提心吊膽了一路,正沒好氣,看了他那真誠歉意的樣子,心裡倒是好過多了。

  "不急的,需要拆卸發動機,還要鏜缸,沒有個兩三天是修不好的,就讓他們慢慢弄去吧。反正都得要吃飯,就算是我搭你的車進城吧,還有一兩里路呢!好嗎?"看出來她有些怨氣,想一想覺得也是的,她說過這是換工,那麼這工就換得極不公平,所以他極力想要彌補一下。

  "你真想請我嗎?你是真心?"

  "當然了,若沒有你,我可能現在還在那裡傻站著呢。你這麼漂亮,站在那裡招手半天也沒有人理會,何況我了。"他是真心要表示謝意,同時也願意和她多呆一會兒。修車這兩三天可夠他捱的,而她總算是一個可以說話的伴。這女人看著滿順眼的,一點不討厭。

  "那麼好吧,不過我得要警告你,我特別能吃哦!"他的恭維平淡無奇,但還是讓她覺得開心,覺得和他一起吃頓飯倒不是什麼壞主意。

  "哈哈!一點問題也沒有!"看到她已經完全釋然,他也高興起來,大咧咧的拉開車門坐在了她旁邊。

  今天是五一節長假的第一天。

  "我看你可真夠懶的,出來旅遊還這麼晚才起床,比我還晚。你們男人又不用花時間來打扮自己。"坐在飯館裡等菜時她說。最初的拘謹後,她喜歡打趣的天性起作用了。直覺告訴她,在這個男人面前是可以隨便一些的。

  "怎麼就懶了?我可是天不見亮就出發了的。"他掏出煙盒向她遞去,見她擺擺手,就縮回來給自己點上一支,這才仔細地打量了她一下。他覺得她是那種很耐看的女人,沒有驚人的美麗,但經得起細細的品味。她的打趣讓氣氛一下子就輕鬆起來,這正合他的口味,他討厭一本正經。

  "嗯,你不是成都的嗎?你從哪裡來?"她問。

  "重慶,你沒有注意我的車牌?"

  "哦!沒有注意,我是想當然了。這麼說你還特別勤快羅,在高速公路上要跑三四個小時吧?"

  "嗯,差不多。"

  "假期一個人出來玩,夫人和孩子呢?你該不會告訴我你還是單身吧?"

  "她們上孩子姥姥家去了。也正好,我喜歡一個人到處逛,結婚前就常這樣。好久都沒有這樣的機會了,和家人一起旅遊味道又不一樣。嗯……"他本來想問她怎麼會一個人出來,想了想又把話吞了回去。初次相識,男人不好像女人那樣直截了當的發問,至少他是這樣認為的。

  "你是想問我為什麼一個人開著好車出門吧?我老公陪客戶到泰國旅遊去了,正好女兒又去了她奶奶家。我就把老公公司裡的車開了出來,隨便走走,透透空氣,換換心情,也過把車癮。老公是公司老闆,用現在的語言說,是個大款。不過我可不是膀大款的喲,認識他時他還什麼也不是呢。"

  "哦。"他已經注意到,她的衣著雖然剪裁和質料比較考究,卻並不時髦,除了一朵小巧別緻的領花,她也沒有戴什麼金光閃閃的首飾,臉上的脂粉也淡得難以察覺,卻自有一種特別的女性風采。他覺得這是難能可貴的,許多很有內涵的女人都難以拒絕外在的華麗。這個女人的審美品味顯然不低,知道怎麼以最恰當的方式展示自己的魅力。她大方而不失溫柔,風趣中自有端莊,是個充滿自信的人,這些都令他喜歡。

  菜上來了,他為她和自己各斟了一杯啤酒,舉杯向她示意了一個乾杯的樣子,就向嘴邊送去。

  "喂!你不說點什麼就開始喝嗎?"她忍住笑看著他說。這傢伙肯定渴極了,看他那急於解渴的樣子,偏要逗逗他,哈哈!

  "嘿嘿!還要說點什麼?那就為我們的車子都出了毛病而乾杯吧!來,干!"

  "什麼?!"

  "因為我很高興能夠因此而認識你。"他不動聲色的就冒出了這麼一句。

  心裡有什麼地方微微動了一下,她也有同感。這個男人儒雅有禮而又隨意自在,也讓人覺得輕鬆。他好像不是那種見人就熟的外向型性格,而是∼∼而是什麼呢?對了,他對她的態度就好像彼此本來就是老朋友似的,這讓她喜歡。他看著自己的眼光是帶著明顯的欣賞意味的,卻又不是色迷迷的那種。這眼光讓她覺得心裡很受用,又不覺得反感,這也讓她喜歡。不過她畢竟是女人,天生的矜持使她沒有先把這種感覺說出來。

  "我也很高興認識你!"她說,聲音竟有些怯怯的,這可真是少見的事情。

  "你說你只是隨便走走?"他一口氣幹掉了他那杯,又斟了一杯端將起來,慢慢的轉動著杯子,似乎在端詳那琥珀色的液體,顯得從容多了。

  "嗯,怎麼說呢?我沒有一定的目標,就是想出來看看青山,看看綠水,呼吸點新鮮空氣,要不我呆在家裡老覺得氣悶。你呢?準備去九寨溝嗎?"

  "不,我準備去草原,不是風景區。"

  "路遠嗎?"

  "從這裡去要跑一天。"

  "來回就是兩天,加上修車兩天,加上今天,還加上你回去要一天,哦,你只有一天時間玩了。"她認真的替他計算起來。

  "是啊,但修好車我還是要去,一年中只有五一國慶這麼兩個長假,春節我懶得出門,太冷了。"

  "為什麼不去九寨?我喜歡九寨,覺得特別美。那山,那樹,特別是那些水,各種各樣的藍,各種各樣的綠。我前年去過一次,還想去,不過我開車手藝欠佳,所以這次就不敢去了。"

  "我去過,也很喜歡,但現在去會看見太多的人腦袋。我喜歡曠野,喜歡莽原,那是能夠真正讓心靈自由的地方。"不過,如果我的車沒有壞,倒是願意陪你去一趟九寨,想必會是一次愉快的旅行,他心裡這麼想。

  "哦,曠野,莽原,聽起來的確吸引人。你常這樣旅行嗎?"

  "嗯,結婚以前經常這樣。結婚後這樣的機會少了,一般是一家人出行。那是另外一種感覺,也很愉快,但是不一樣。"

  她發現他的眼神有一點迷濛,露出神往的表情,好像心靈突然飛到了另一個世界,這讓她產生了好奇心,頓了一下說:"反正我去哪裡都可以的,如果你願意的話,我想和你一起去草原看看,好嗎?希望不會剝奪你獨自旅行的樂趣。"

  按通常的觀點,一個好女人是不會邀請一個陌生男人同行的,她應該害怕會受到侵犯,所以她的話容易被誤會為另一種意義上的邀請。她突然之間意識到了這一點,頗為不安的朝他望去,心裡有點揣揣的。

  果然,他投來一個探詢的目光。其實在他來說,只是覺得有幾分驚訝,但在她的感覺裡,那目光卻銳利無比。還好,他很快收起了那目光,真誠的,斟字酌句的說:

  "如果,這不會讓你覺得為難的話,倒是我本來想要提的一個建議,可以免去我在這裡苦捱兩三天的痛苦。非常感謝你的友好,我決定接受這個邀請。"

  啊,真是謝天謝地,他沒有流露出哪怕是一點點自以為是的心領神會來。如果他流露了,一定會讓她覺得無地自容的。

  她輕輕的舒了口氣,連自己也沒有明白為什麼會覺得如釋重負般的輕鬆起來。

  

  二

  汶川,是岷江上游兩條支流的匯合地。沿著右邊一條支流朔江而上的,是經過茂縣、松潘去九寨溝的路,過了九寨溝,這條路穿越省界進入了陝西。而他們現在是沿著左邊的支流逆水而行,這條公路最後在阿壩州阿壩縣境內進入青海。

  路的兩旁林木茂密,春天的氣息撲面而來。不太習慣山路駕駛的她有點緊張,開得很小心。後座傳來一點叮叮噹噹的聲響,那是從他車上搬過來的一堆旅行用品。他在副駕駛位置上,靠著舒適的頭枕昏昏欲睡。看來他是疲倦了,早上起太早。但是她現在不願意讓他睡過去,真的不願意。

  "我想我們現在應該互相介紹一下自己了。我姓畢,畢可嫣,今年33歲,是西南師大學歷史的,曾經是中學教師,現在是專職家庭主婦。你可以叫我可嫣,我不喜歡別人叫我小畢。"

  "哦,為什麼?"他打起了點精神,還是有點迷迷濛濛的。

  "不為什麼,就是不喜歡。"她心裡暗罵:真是個笨蛋!

  "哦,好的,就叫你可嫣。我是重慶建大建築系畢業的,在重慶一家大型設計院工作。姓鄧,鄧德明,40歲了。你喜歡怎麼叫我都可以。"

  "我不能叫你老鄧,有人喜歡這麼稱呼鄧小平。我就叫你德明吧。"

  "好的。嘿!按喇叭,看不見對面來車的彎道別忘記鳴笛!"

  "哦,我知道了。"

  "這裡的春天比外面晚,現在應該還算早春時分。"他已經完全清醒了,開始興趣盎然的東張西望起來。"你看,這些嫩樹芽子是什麼顏色?嫩綠,還是鵝黃?"

  "應該是介於兩者之間的顏色,我覺得。"

  "嗯,對。不過我更喜歡稱為鵝黃色,這樣更符合我的感覺。想想看,鵝黃色的樹葉!那些沒有見過的人們一定會覺得奇怪極了,哈哈!嗨!靠右行駛,別占對面車道!"

  "嗯,知道了。我是不是很笨?"

  "不是笨,不過你肯定沒有怎麼跑過山路。"

  "是的,沒有機會。我老公買這輛車是為了跑長途方便,我早盯上它了。這次老公一走,我就趕緊去給開回家了,呵呵。"

  "這車跑山路棒極了。山路開車,基本要領是各行其道,在自己的車道上跑。這還不夠,因為人家可能不遵守規矩跑到你這邊來,所以彎道要鳴笛。還有,右彎道前可以先到對方車道去一下,那裡視野開闊些,便於觀察,但你得記住趕緊回自己車道上來。"他好像想把所有的山地行駛經驗都告訴她。

  "哎呀,真複雜,我都聽暈了。還是你來開吧,我坐旁邊好好看看風景,真是好美的景色呢。"說完她也不等他回答,就把車靠邊停下了。

  "以前,單身漢時期,我每個星期天都出門。"他熟練的啟動了汽車,嘴裡卻繼續對她說著。"那時沒有車,就挎個背包,背上麵包和椰子醬,帶上相機,畫板,坐上公交車到郊外,找一個無名山頭爬上去,拍照,畫畫,到處看看,然後就坐下來吃東西,吃飽了躺在光滑的大石頭上,做一會兒白日夢。啊,想起來真愜意極了。"

  她沒有答話,眼含笑意看著他的側影。他開車的動作挺瀟灑,輕鬆自如。他的表情卻是全神貫注的,認真的觀察著路面,只是不時忙裡偷閒的把眼光向四周的景色匆匆的投去。她覺得男人在全神貫注時的樣子是很有些動人的。

  "最近些年,有了家,工作擔子也重,很少能這樣和大自然親近了。有時,覺得很壓抑,一種像是窒息的感覺。"他快速的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又繼續看著前方說:"你聽起來是不是覺得我這人有些矯情?"

  "不是。我覺得你很會善待自己,真的。"

  "哦,理解萬歲!"

  這時,她注意到一個小小的細節。他把右手從方向盤上拿下,向她這邊伸來,中途停了一兩秒鐘,最後扶在了操縱桿上。他是不是想和我握手?呵呵,這個傢伙!她心裡這樣想著,抿著嘴唇,露出了一個會心的微笑。這個微笑他沒有看見,是給她自己的。

  "嘿,你往下面河谷裡看!"好一會兒沒有說話,他突然興奮的喊了起來。

  汽車正行進在一道峽谷裡,兩邊的山巖陡峭高聳,把大片景色籠罩在陰影裡。在下面的河谷裡,有一塊寬約二十米的狹長河灘,幾棵大樹上覆蓋著他稱為鵝黃色的茂密的嫩葉樹冠,碧綠的草地上,開著許多不知名的白色的黃色的還有粉色的小花。下午的斜陽正好照著這河灘,在一片暗影中形成一個高光區,嫩葉和花朵在陽光下發出耀眼的光芒。

  "哇!真是好美啊!停車,停車,快停車!"她像個孩子似的大叫起來。

  "呵呵,前面的美景多的是呢,我們還是趕路吧!"他被她的興奮情緒感染了,腳下已經鬆開了油門,卻忘不了存心逗她一下。

  "不嘛!我要下去,停車!!"

  "好,好!呵呵!"他把車平穩的停在路旁,心裡卻在納悶:她怎麼就覺得可以對我發號施令了?

  車剛一停穩,她就拉開車門跳了下去,沿著小路蹦蹦跳跳往河灘上跑,有如一個青春少女般歡快輕盈。他鎖好車門走了下來,站在路邊望著她背影笑了。一個男人身上保留些孩子氣是常見的事情,對於一個女人而言這就比較少見了。不過,人同此心,只是女人常常不好意思表現出來罷了。

  她站到了河灘上,迎著太陽大大的伸了個懶腰,然後轉身向他招了招手。他發現她的身材還挺不錯,本來顯得苗條的身軀細看還頗有幾分豐腴性感。當初的感覺沒錯,這是個耐看的女人,你總能夠不斷地發現她新的美麗之處。

  他下到了河灘,直接向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走過去。那盤根錯節的樹身和蒼勁的枝杈與滿樹的嫩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彷彿吸進了從那每一個葉綠體裡分泌出來的帶著生命芬芳的氧氣。

  "你看見了什麼?"她已經不聲不響的站到了他身後。

  "我看見了生命。"

  "嘻嘻,這個回答像個詩人。"

  "我可不懂得詩。"

  "那麼就像個哲人,你喜歡哲學嗎?"

  "喜歡,偶爾會翻翻那些大部頭。"

  "哦,我不喜歡太深奧的東西。"

  "那麼你看見了什麼?"

  "我好像看見了我自己。"說完她調皮的一笑。

  "哦?"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這個回答真是妙不可言啊!"

  "哈哈!"她得意的笑了笑,轉身朝鮮花盛開的草地跑去。

  "喂!你說,美這個概念是主觀的還是客觀的呢,哲學家?"她蹲在地上細看那些從沒有見過的小花,當他慢慢走到她身後時這樣打趣的問。

  "既是主觀的,也是客觀的。"他也蹲了下來,把鼻子湊到那些花上:"沒有香味嘛。"

  "你是不懂裝懂還是和稀泥?"她故意激他。

  "本來嘛。"他一副不上當的樣子。

  "那麼你說,主觀性表現在那些方面?"她好像還真對這個問題感上興趣了。

  "首先,美是人類特有的對於事物的一種評價標準,帶有人類的主觀。其次,對美的判斷帶有離散性,對於同一個事物的美每個人評價並不完全相同,就是說帶有個人的主觀。還有,美是要由人類去發現的,藏在深山無人識的美麗幾乎等於不存在,就是說美總是存在於人類的主觀視野內的。"他突然敏捷的一伸手,把一隻油綠色的小蚱蜢抓握在手心裡遞給了她。

  "那麼客觀性呢?哦,嘻嘻,真好玩!"她用兩個指頭捏住蚱蜢的一對大腳,舉到自己鼻尖前。那蚱蜢吃力的掙扎,看上去就像是向她打躬作楫,引得她開心的笑了起來。

  "人類的審美標準與對事物實際價值的評判沒有必然聯繫,比如賴蛤瘼,明明是有益的,還有藥用價值,但沒有人會覺得那東西是美麗的,說明美的標準有客觀獨立性。雖然每個人的審美觀有差別,但許多事物的美麗能夠得到公認,就是說美是可以超越個人的主觀感覺形成共識的。還有,人類的審美觀可以遺傳,小孩子即使沒有成人引導,也能對一些美好的事物產生喜愛的感覺,這也可以作為美的客觀性的說明。"

  "哈哈!各三條,平均分配。聽起來滿有道理,不過是狡辯也不一定。或許你是欺負我不懂!"她放掉那蚱蜢,拍拍手站了起來,突然有些侷促起來,四下看了看,微紅了臉輕輕的對他說:

  "你可以先回車上一下嗎?"

  "哦∼∼∼,好的。"他楞了一兩秒鐘才明白過來,趕緊掉頭往坡上爬去。

  "順便把我相機帶下來,在背門打開後一個紅色的包裡。"她在後面喊。

  "好!"他回答,頭也沒有回。

  他再下來時除了手裡拎著她的相機,肩上還挎了一個攝影包。他把相機遞給她,從包裡拿出來一個三腳架和一架相機,開始尋找起角度來。

  "哇!瑪米亞120單鏡頭反光相機?專業級風景攝影相機呢!厲害喲!"她有些吃驚的看著他說。

  "哦,這個相機和那汽車都是我的寶貝,這還得感謝老婆的理解和寬容。你挺識貨啊,怎麼,你也十分愛好攝影嗎?"他已經找好了角度,開始往架好的腳架上裝相機。

  "你看我像嗎?諾,最普通的數碼相機了,"她揚了揚手裡的相機。"不過我一個朋友是做攝影器材的,所以知道一些。"

  "哦,你好像知道的不止一些。來替我參謀一下吧。"他取好了景,把取景器前的位置讓出來給她。

  從取景器裡看去,這棵大樹的造型不算是最完美的,但是整個構圖的光影效果卻特別好,背景是陰影區的一片深綠,把前景的嫩葉襯托得十分耀眼。由於是半逆光角度,那些樹葉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美麗質感,像強光照射下的一大堆晶瑩的綠寶石。

  "嘿,還真不錯!你頂多算個蹩腳的美學家,可卻有著發現美的好眼力。看來如果你不搞建築,憑這個也可以吃上飯了。"

  "吃飯?夠買膠卷就謝天謝地了!"

  "你來看!"他在核對曝光度時她已經在一旁拍開了,他剛從相機前直起身,她就把翻開的顯示板舉給他看。

  那是和他取景框裡一樣的構圖,她以同樣的角度拍了下來。自動的電子圖像處理很好的還原了那美麗的色彩,除了清晰度受液晶屏像素的影響不太滿意外,看上去真是張一好照片。

  她按了一個鍵,畫面換成了他躬身在相機前忙碌的景象,神態抓的不錯,他那認真的勁兒活靈活現。

  "嗯,挺好的,我還很少有這麼好的照片,謝謝了!我來給你照一張?"

  "好呀,想必我會有張高水平的照片了!"她尋找著合適的背景。

  "錯,我的人像攝影是初級水平。"他接過她的相機開始取景。

  "哦!你這人怎麼專會掃人家的興?"

  "沒辦法,實情。"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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