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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殘陽西墜到寒月初升,他坐在帳外的上馬石上,任冽風吹得幟旄簌簌做響,任臉龐血流凝滯。他仍不動神色一如尊雕像,雙睛中彎月如鉤,情自暗落。欄外白馬一如主人靜立風中,披掛外的血痕上幾隻噬血的蒼氓,在爬來爬去。遠處星星點點的幾個老兵,在緩緩地拖動著死屍,又哪裡分得清誰是敵誰是友。即將入夜的晚空裡仍盤旋著幾隻禿鷲,戈壁盡頭,獨狼的哀嚎被風斷斷續續地傳了過來…… 自從被貶到西疆陰山腳下的這座孤城後,李龍城的心一直抑鬱寡歡。匈奴總是在秋季連日不斷地向內地湧來,也許孤寒的沙漠,使得這些冷食生肉,飲血如醪的大漠群狼們,早已無忌於生死。而他也早已麻木地看著倒下的兄弟,心中冷漠得像天上的冷月如鉤。 長安城裡紫衣公主仍在等我嗎? 帳外胡笛哀怨,那是羌人在告慰死去的兄弟。他知道這羌笛聲起,明天又是一場惡戰。各寨漸漸點起了篝火,主帥的帳前出出進進的人們在領命而去。領走的是一紙命令,誰又能知道領走的何嘗不是入那鬼門關的邀帖。 李龍城,入帳。 末將在 探報,明日胡人領軍從川內出襲我右後,命你率健騎十八營曉夜伏拒。敗者提頭來見,退! 得令! 十八營四百單八名血性男兒,已剩一百單八名。李龍城回到營中整冠束甲急令帳中。…… 馬銜枚,蹄纏縞,人緘言。月淡如鉤,戟上寒光凜冽如電。他的閃電錐走在最前面,藉著微微的月光,他從懷裡掏出一隻玉簪,月光下散著淡淡的紫衣公主的髮香。他在凝神心中默念,等我回來,重複著每次的出征前都要許下的諾言。 端坐在川谷的山巔,月已西墜,東面的山川裡正緩緩地行進著羌人的馬隊,他們知道死亡的陷阱已在眼前嗎?他只是奇怪越是到大戰來臨的前夜,卻總會想起了昔日長安城裡飛花鶯燕的春日,紫衣公主暗許芳心,投簪示情的那段往事。隨後的日子李龍城卻暗落宵小圈套被貶邊陲。從此再無紫衣公主的一絲消息。 遠處狼煙已起,也許新一天的搏殺又開始了。漸漸地谷底有了動靜,李龍城站起身,走向閃電錐,用手拍拍馬頭,緊了緊它的肚帶,隨後猛一翻身躍上馬背,目光裡再無兒女情長。他身後的勇士們也熟悉了這無言的號令,百十人整裝待發。環顧一下四周,李龍城從得勝勾上摘下追風戟,緩緩地舉過了頭頂,就在這一剎那,東方的朝日刺破天宇,在他高舉的戟尖上射出一道紅光,在一聲炸開天雷的怒吼中他第一個衝下了山巒…… 這一仗一直殺到了黃昏,李龍城的身邊只剩下三十個鐵血漢子沒倒下,山谷間到處是屍體,血從山腰流到山腳,沒有一處枯草不染腥紅。回來的士兵告訴他沒走漏一個胡兵,三千人的隊伍就這樣被埋葬在無情的敕勒川裡。李龍城漠然地聽完這一切,揮揮手只發出一句命令,回去。一行三十一騎,策馬回營。 可一切並不如郡守想像的那樣,胡人今天的攻擊異乎尋常,勞累的士兵再也無法抵擋如潮水湧來的蠻夷毫無章法的進攻。一座座營寨被燒,一道道碉斗被砸,到處是斷頭殘臂的軀體。等到李龍城他們這幾十人趕回大營,大寨已破,胡人已把孤城團團圍困住,孤城中傳來陣陣的哀嚎。而他身後的士兵大多家在城裡,此時已耐不住李龍城的呵斥,眾人夾著他像草原平地上刮起的旋風,帶著憤怒與仇恨衝進了狼群,頓時胡人的陣營大亂,到處是血肉橫飛,到處是絕望的哀鳴…… 李龍城早已不數不清他的戟下送走了多少的怨魂,臂上,腿上,身上,臉上,發須上,到處是血。他的意識裡只有無情的殺戮。在李龍城的心裡那是一切毀掉他的前程的頑孽,他的眼中撲過來的只是草原上待宰的羔羊,而他,是一隻餓了三天的猛虎。漸漸的胡人的大營裡只剩下李龍城一個人在橫衝直撞地尋找戟下的獵物。胡人恐懼地四散逃離這死亡的影子。城上城下胡漢雙方的將士早已驚得忘記了撕殺。他的意識已近虛幻,覺得這無數的怨氣開始凝聚在這通紅的戟尖上,那詭笑的宵小就圍在四周不讓他接近城池半步,而城裡他心愛的紫衣公主正等待著他的歸去。 閃電錐馱著他緩緩地向城門走去,偶有一兩個不畏死的胡人將官拍馬追來,半箭之遙的地方只覺箭風撲面,面上、心口、馬頭三隻穿心而過的利箭,將他尚未呼出的叫喊釘在了地上。再也沒人追上來了,四野靜得可怕,無數只眼睛只盯著那死亡的影子在向城裡慢慢地移動,空氣凝結在一起,心哽在喉嚨處。直到李龍城進到城裡,城門緩緩地合上,胡人仍待在那裡一動不動地盯著城門處看,生怕城門開處那死亡的影子又附上身來…… 第二天清晨,當陽光驅散了瀰漫在草原上的晨霧時,守城的士兵發現胡人已趁著黑夜退卻得無影無蹤了。郡守有些不太放心地派出了四道探馬,終於得到了胡人退回戎羌的確實消息。城裡的百姓開始到處傳頌著李龍城的名字,就像敬奉的天神。這終於使還沒歡喜夠的郡守開始惱火,於是他派李龍城回長安述職。回到長安城的日子,李龍城本以為借此會見到紫衣公主,但朝內的弄臣似乎看出了他的渴望,非但沒有讓他見到紫衣公主,就連面君述職都給壓了下來。就這樣過了幾個月,李龍城天天醉在酒肆,終於帶著滿腔的愁緒離開了長安。 再回到孤城,他才知道,在他離去後不久,胡人得知消息再次大舉進犯,元氣未復的孤城沒用多久即被攻陷了,郡守死了,百姓流離,一座孤城變成了廢城。胡人掠奪完糧食便退回了漠北戎羌,玉門關外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喧嘩。回到陽關的李龍城,終日與酒相伴,每日裡他都要騎上閃電錐來到陰山上當年搏殺的隘口,將戟立於身旁,平石上橫陳箏琴,撫上一曲,對月長飲。 終於有一天從長安城裡傳來一個噩耗,紫衣公主因不願遠嫁外番,在他回長安述職時就已憂鬱而死了。她的婢女小青隨驛馬帶來了紫衣的一套衣冠。李龍城獨自一人將她的衣物帶到了陰山上他常去的青石前,含淚把它葬在了淨土裡,坐在她的衣冠塚前為她彈奏一曲《荒城之月》: "春日高樓明月夜, 盛宴在華堂。 杯觥人影交相錯, 美酒泛流光。 千年蒼松葉繁茂, 弦歌聲聲揚。 昔日繁華今何在? 故人在何方? 秋日戰場布寒霜, 衰草映斜陽。 雁叫聲聲長空過, 暮雲正倉黃。 雁影劍光相交映, 撫劍思茫茫。 良辰美景今何在, 回首心悲愴。 荒城十五明月夜, 四野何淒涼。 月兒依然舊時月, 冷冷發清光。 頹垣斷壁留痕跡, 枯籐繞殘牆。 松林唯聽風雨急, 不聞弦歌響。 浩渺太空臨千古, 千古此月光。 人世枯榮與興亡, 瞬息化滄桑。 雲煙過眼朝復暮, 殘夢已渺茫。 今宵荒城明月光, 照我獨彷徨。 一曲歌罷,李龍城早已淚流滿面,那眼前的明月如水似瀉,他散開髮髻,將樽前烈酒一促而進,拔起身邊的長戟在這月光下飛舞了起來。 力冠群雄兮我自狂, 終不得汝兮我暗傷。 生啖豺狼兮我長笑, 空遺恨兮荒城月光。 何時見汝兮心茫茫, 淚似血流兮人斷腸。 千年等待兮會相見, 莞爾笑兮美目月光。 我泣我哭,邊舞邊唱,在這流光飛影的陰山上,他的目光,他的心影,他的靈魂已隨那戟尖上劃出的月光飛向太虛,在那裡月光裡的紫衣美目流盼,皓齒含香。她欲攬他入那天國……看到這月中的紫衣在召喚,李龍城翻身跨上閃電錐,在極頂向那一輪皎潔的明月縱身躍去…… 時光穿梭,日月往復,多少舊國塵世,演繹著多少夢裡無情有情故事。兩千年的時光彈指一揮間,兩千里的河山又能阻隔多少悲歡離合,這一切的情緣,都在這明月輝照下,熠熠閃亮。 窗外又傳來老爹搖擼的水聲,老爹沙啞的吳儂小調在靜靜的河面上飄了過來。小越女照例起身推開窗欞,爬在窗台上看著老爹的小船,在月色裡搖搖晃晃地劃了過來。老爹的小船頭高高的掛著一盞漁燈,昏昏黃黃的在隨著船兒的搖動,也一擺一擺地磕在桅桿上發出有節奏的光當光當的聲響來。漸漸的老爹劃近了她的窗前,小越女還是衝他甜甜的一笑,老爹瞇起他那滿是皺紋的眼,衝她叫道:"小茵茵還不睡呀。"有時會仍進一兩隻果子,有時只是一尾還跳動著的魚,那是他特意挑出來給她的紅色的魚。 看著老爹遠去的船消失在河叉的拐彎處,那漁燈還在河道上搖搖晃晃的擺著,直到就連漁燈都看不見了,還能隱隱約約地聽見老爹的小調隨夜風飄過來,時斷時續的象哄小囡囡在睡覺的小曲。船兒遠去了就連老爹哼的小曲都聽不見了,河面上又恢復了平靜。那明亮的一灣清月幽靜的躺在了水面上。小越女大睜著毫無睡意的眼睛,盯著它看,不一會眼睛發酸一大顆淚珠就掉到了水面上,濺起一圈小小的漣漪,其實她心裡也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就是在看月亮時總會勾起她許多莫名其妙的情感來,眼淚就會把她弄得心情憂鬱了起來。 那天在衣櫥裡小越女翻出了一隻玉簪,她跑去問媽媽,媽媽搖搖頭說在她小的時候就有,她也不太清楚玉簪的來歷。於是她便拿去問外婆,外婆說那是她小的時候她的外婆給她的。外公是個考古學家,他只說這是個漢代的玉簪,到底是誰的就無從考證了。小越女撒嬌地向媽媽討要這極為好看的玉簪,竟沒有想到,向來摳門的媽媽挺爽快的就答應了。後來還是外婆告訴了她原由,原來這是外婆家從很久很久以來就傳下來的規矩,玉簪只傳給女兒,由女兒當定情物交給夫郎,再由夫郎在成親的當夜交還給新娘,這樣玉簪就永遠的留在了婆家人的手裡。而這就是這隻玉簪所傳下來的古訓。從家譜上看好像有記載以來,好像她的家還沒有斷過無女兒的年代。 小越女在國家機關裡上班,每日清閒的時候就會上網去看看,有時會耗到很晚才回家,在網上她認識了一個大她七八歲的網友,他叫李龍城。她給自己取了一個好聽的網名叫小越女。一開始她就對他的名字產生了很好奇的興趣,不知道他用的是真名還是假名,於是就和他在QQ裡聊了起來。他很健談,而且知道的東西很多很雜,小越女時常這麼想著:只比我大那麼幾年,但和他聊起來就好像我是個蒙昧的孩子。唉,畢竟我和他學的學科和接觸的領域有著太大的差別了。有時她真的在想,要是沒有這網絡,自己會不會和他相識相交相戀呢?但有一點她認定和他極為的相似,那就是她和他都喜歡月亮,都喜歡文學,他的古詩文底蘊很深很深,就這一點小越女就曾叫他過木乃伊,他也只回答了她一個大大的笑臉。小越女相信自己已是真的離不開他了,儘管她已有了未婚夫,而他已做了爸爸。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已是她和他在網上交往一年多了。入秋後很長的一段時間,小越女在網上都沒有見到李龍城了。這天她好不容易上網找到他,但他說以後會來的更少了,今天是專門等她的,並說給她寫了一個故事,是月亮裡的公主的故事,說完就下了。小越女打開版找到了那篇《荒城之月》看著看著,就把她看得眼睛濕濕的了: "……閃電錐飛似地衝向懸崖,它似乎明瞭主人的心,月光照在它的眼中,大顆大顆的淚在風中向後飛去。李龍城飛散的頭髮飄了起來,他手中的追風戟在月光中閃著冽冽的寒光。 突然,閃電錐向前向上猛地一躍,隨著便發出了撕心裂腑地一聲長鳴,閃電錐的四蹄騰空,在下落的空中仍保持著在戰場上奔騰撕殺的樣子。李龍城只覺得耳旁風在呼呼地響,只看見那月在隨他急速地下墜,他左手緊握著追風戟,右手從胸前的懷裡掏出紫衣送給他的碧玉髮簪,他用嘴吻了吻髮簪上的那顆寶石,並把它高高地舉過頭頂,像每次出征時那樣對著月兒在心裡默念,等我回來…… 在李龍城跳崖死後的第二天,一場撲天蓋地的暴風雪席捲了整個的戈壁大漠,那雪一連下了有十幾天,將戈壁上一切的痕跡都掩埋了起來。就這樣一直到了來年的夏季。返青的草原上,一些地方的冰雪還是未能完全融化,但戈壁上還是出現了牧民的身影。 一個牧羊的小姑娘在山崖底下,發現一隻戟筆直地插在石縫裡。於是她叫來爺爺,爺爺並沒有拔動那戟,卻在戟的下面發現一隻人手還死死地抓住戟柄。那具屍體的另一隻手中,一隻碧玉髮簪仍是高高地舉著,令人驚奇的是它並沒有倒下。不遠處倒臥著一匹白馬,它睜著眼睛在看著它的主人。小姑娘問爺爺,這個人是誰?爺爺蹲下身仔仔細細地辯認起來,他再看看那戟,突然老人的眼裡噙滿了淚,他拉過小女孩,在那屍體前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他對孫女說道,這可是咱們的大恩人吶,沒有李將軍,就沒有咱們的今天啊。可他……可他……竟怎麼會……在這裡呢? 當天夜裡,老人與家人一起在李龍城殉身的地方厚葬了他,還有那匹俠忠義膽的閃電錐。後來百思不得其解的人們,在崖頂發現了李龍城立的紫衣的衣冠塚,才隱隱約約地感覺到了些什麼。 許多年以後小姑娘當了祖母,她仍念念不忘在葬李龍城的那天夜裡,當她從李龍城的手中取下玉簪時,發生了一件奇異的事,當夜的月光透過玉簪上那顆寶石,直射在李龍城的眉心處,留下一個很亮很亮的圓點。李龍城兩眉之間緊鎖著的表情,彷彿被這月光照得舒緩了起來。 ……" 看到這,小越女哭了,他是在賺我的眼淚呢,還是真有這樣的事呢?她隱隱約約地感到在他和她之間會發生些事情,是什麼?她不知道,但她的心裡好害怕又好擔心,她好想去問問他,而且是當面問問他。這個念頭一出,竟嚇了她自己一大跳。這樣對嗎?這樣好嗎?這樣會不會就此毀滅了她和他一生本已得到的幸福?就這樣小越女在淚水中度過了難熬的幾天,輾轉反側的她第一次沒有爬起來去看老爹在窗下的船影。老爹第二天就到家裡來看她了,並給她帶來了幾尾鮮活的魚。老爹把它們放到大木盆裡,對她說還可以放幾天再吃。夜裡小越女看著魚在水裡游動著的影子,把水中那清月攪得如她的心一樣,亂得像一片碎玉。 接連好幾天在網上都沒遇見他,甩給人家這麼一個故事就跑到遠遠地看人家掉眼淚,她承認,開始有些想見他了:他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呢?他怎麼還不來呀?說不來就不來,為什麼不再打個招呼。他曾說在月裡能看見我,真的嗎?月兒呀,讓我看看你的眼,我可是什麼都沒看見。哥哥,你聽得見我在對你說嗎?你老也不來,你怎麼了?生我的氣了嗎?沒有你的日子,好沒勁,沒人陪我說話,沒人給我念詩,沒人給我寫帖看,好無聊的,那真是一種失戀的感覺…… 時間又過去一個月了,他還沒有露面,把小越女急得心若煎熬。她到版上找他,沒他的帖,到聊天室裡沒他的影子,QQ他也永遠是黑黑的影子,不知道他是隱身還是不在線?她在他的版上寫道:哥哥,讓我知道你好嗎?我要去找你,到你家去找你,把你揪出來!哼!看你理不理我!月亮怎麼在動呀?裡面真的有個小人耶!好好玩呀。哥哥那是你嗎?你再不來我真的要哭了,5555555……都是你不好…… …… 李龍城得了急症死了,三年前的那個夜晚,當小越女看到月裡有個人影在晃動時,他已安靜地走了。那天夜裡她對月兒說了好久好久的話,他一定聽得見的:哥哥你真的走了嗎?為什麼這樣恨心把我一個人孤零零地留在了千里之外的秦淮河裡。我把那些說給月亮的話,寫下來發到了網上,好想再讓你看到-- ……三年了,我的憂鬱寫在了臉上,家裡人,朋友都以為我生了什麼病。帶我去看了許多家醫院,吃了好苦好苦的藥,但哥哥你在我心裡,任憑什麼藥物也除不去你的影子。我想你,好想你,就這樣你離開了我,我沒有辦法不活在過去的快樂裡,那裡有你…… ……給你填了一首詞,不知道你會不會喜歡。 《蝶戀花》 清月寒鴉霜葉晚, 小橋深處, 獨有紅閣暖。 斜倚花欞空自歎, 妾奴添酒獨哀怨。 幾度相思憑苦短? 醉夢醒時, 淚似梨花散。 細雨有情知心箋, 千年萬里嬋娟慢。 哥哥,我要嫁人了,可我忘不了你,你和我今生今世再也無法相見了。我做不了你的妻子,就讓你在我心底的那片天地裡,任君揮舞著那只追風戟,馳騁撕殺,來世若能相逢,我再與哥哥共首千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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