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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恩仇不了情

 

  1佘偉華向系裡遞交了休學申請,在南寧工藝美術學院掀起一陣不大不小的波瀾。

  佘偉華身材魁梧,眉目俊秀,能言善辯,多才多藝,是室內設計系97班班長兼系學生會文體委員。兩個月前,他因糖尿病引發急性肺炎住進醫院,出院時體重減了20公斤,昔日的白馬王子成了病貓。

許多覬覦過他的女生對他表示同情和憐憫,心裡卻慶幸當初沒和他有什麼瓜葛。他的女朋友、被譽為校花的章婷婷流著淚提出分手,他苦笑著同意了。想當初,這對金童玉女曾經受到過多少人的羨慕啊!

  只有一個人始終默默關注著佘偉華,那就是他的同班同學楊美蓮。她聽說他要休學,鼓起勇氣找到他,希望他慎重考慮。

  他消沉地說:"也許我不應該休學,應該退學。"

  她心裡像針扎似的難受:"班長,你要有信心,你能戰勝疾病。"

  他苦笑道:"你不瞭解糖尿病。這是富貴病,好吃好喝好藥,一點不能勞累。"

  她說:"我知道。我看過這方面的書。班長,我聽說有一種特效藥叫'金鈣力',是日本出的,特別有效。"

  佘偉華心頭一熱:顯然她對糖尿病作過不少研究。這種藥他也知道,一個月一千多塊錢,長期服用,他根本承擔不起。楊美蓮紅著臉說,錢不是問題,你在學校一天,我就幫你買一天的藥。

  他驚愕地看著她:"你為什麼這樣對我?"

  她囁嚅著說:"你不要誤會……我們不是同學嗎?"

  他當然不想休學,楊美蓮這麼慷慨地幫助他,令他感激得熱淚盈眶。佘偉華出身書香門第,父親是桂林一家報社的副總編,母親是高級教師。楊美蓮平凡得如同路邊的小草,佘偉華從未正眼打量過她。他知道她父親是私營礦主,很有錢,如此而已。

  "我將來要加倍報答她!"他暗暗發誓。

  

  2佘偉華收回了休學申請,病情漸漸穩定了。隨著交往的增多,他對楊美蓮越來越好感。

  楊美蓮出生在百色地區一個貧困的山村。她父親是小學代課老師,八十年代初被精簡後,外出採石,挖煤,淘金,後來租下一個瀕臨倒閉的鉛鋅礦,經過十幾年的奮鬥,如今擁有5座礦井,總資產近千萬元。

  楊美蓮黝黑瘦小,相貌平平,說話帶著壯話口音,舉止畏畏縮縮,花錢摳摳嗦嗦,在時髦張揚的女生中間十足是只"醜小鴨"。要不是因為一次偶然事件,也許同學們直到畢業都不會想到她竟然是一隻"金鳳凰"。

  那是暑假前夕,章婷婷丟了一條金項鏈,連咒帶罵沒完沒了。同寢室的人紛紛把懷疑的目光投向楊美蓮,一個室友提議輪流開箱檢查,大家一致贊同,楊美蓮只好同意。

  檢查持續了一個多小時,最後才輪到楊美蓮。就像抓魚時塘裡的水快放干了,等著抓魚的磨拳擦掌,看熱鬧的急不可待。楊美蓮極不情願地打開她的舊皮箱,磨磨蹭蹭把東西拿出來,周圍的嘴巴和眼睛全都張得滾圓,簡直要裂開了:箱子裡各式各樣的金首飾足有三百克,有的還鑲了鑽石;現款不下兩千元;活期存折上三萬元是入學時存的,一次也沒取過。

  楊美蓮考上大學,父親讓她帶上十萬元,免得讓人看不起,她死活不要:"人家因為錢多看得起你,有什麼用?"她從小節儉慣了,入學後每各月零花錢都不足一百元。

  "第一富姐"的名聲不脛而走。班上的同學對她刮目相看,連章婷婷也對她禮讓三分。佘偉華一向自視甚高,從來不把這個暴發戶的女兒放在眼裡。然而災病降臨之際,書香門第美貌高雅全都是空的,錢才能救命。尤其令他感慨的是,楊美蓮沒有半點銅臭味,她的心彷彿一泓清澈的山泉,那麼純潔,那麼可人。

  

  3一個月朗星稀的晚上,他們在學校的球場邊散步,走進疏密有致的桉樹林。

  夜深人靜,天籟和鳴,微風吹散了暑氣,吹動了愛和慾望的波瀾。他把她擁在懷裡,她緊張得全身僵硬,簌簌發抖。他動情地凝望著她,她羞怯地閉上了眼睛。他低下頭,輕輕地吻著她的光潔的額頭,顫動的睫毛,豐潤性感的嘴唇。

  她一直期待著這個銷魂時刻,難以名狀的快感傳遍她的全身。他的滾燙的手撫摸著她,從頭到腳,遍及了每一寸肌膚。她迷離著眼睛輕聲呻吟,初戀的狂喜演化成靈肉融合密不可分的渴望。

  "寶貝,我想要你!"

  "噢,不要……不要問我……"

  隨著一陣刺痛,她感到了他的進入,她咬著嘴唇忍受著疼痛,她願意為幸福而痛,為痛而幸福……

  他退出後,多情地愛撫著她:"感覺真好,是嗎?"

  她羞赧地說道:"我是第一次。"

  他怔了一下,久久凝視著她:"你真好。"

  她避開他的目光,幽幽地說:"如果你真的想和我好,我願意為你做一切。如果你只是想玩一玩,這一次就夠了。我們以後還是一般的同學,朋友。"

  他動情地抱緊她:"你怎麼這麼說話?你把我看成什麼人了?我當然是認真的!你呢?"

  "我愛你愛得要命。"她瘋狂地親吻著他,"我願意為你去死!"

  他摀住她的嘴:"我知道,我也愛你。"

  她拉開他的手:"那你發個誓。"

  他鄭重其事地舉起右手,一字一頓說:"蒼天作證,如果我辜負了你,不得好死!"

  

  4就在楊美蓮和佘偉華愛得死去活來的同時,她父親把所有的資產抵押出去,貸款兩千萬買下一個錳礦,不料投產才三個月就大面積塌方,引來暗河,十多年的血汗付之東流,還欠下了一身債。

  楊美蓮沒敢把這個情況告訴佘偉華,告訴他也沒用。他倆熱戀不到半年,她幫他買了筆記本電腦、激光打印機等東西,自己也講究起美容修飾,加上旅遊度假各種開銷,存款已經所剩無幾。楊美蓮心急如焚。別的錢可以省,他每天要吃三粒金鈣力,每粒十元,一個月的藥費和營養費,兩千元絕對要保住。

  和他在一起,她總是強顏歡笑,卻又免不了走神,盤算怎麼來錢。佘偉華經常試探她:你是不是煩我了?我不想拖累你,你是自由的。她總是說:我不要自由!我要一輩子做你的奴隸!

  一天,她在公共汽車站看到一個招聘廣告:四海信息服務公司招聘"精神陪護員",大學在校生優先。抱著試試看的態度,她找到了四海公司。

  所謂"精神陪護",就是為顧客提供陪伴聊天、購物、遊玩之類服務,顧客多數是生意佬和出差的男人,偶爾也有精神空虛的富婆、二奶之流。按照公司規定,陪護員不得從事色情服務,每小時收四十元服務費,公司提成百份之二十。楊美蓮疑惑地問:"這麼算來,一個月怎麼可能收入三千元?"公司主管狡黠地笑道:"規定是紙上談兵啦,服務當然是得越深入越體貼賺得越多。致於怎麼深入體貼,小姐恐怕就不用我教了吧?"

  楊美蓮的第一位客戶是個藥品批發商,賊亮的禿頭下□著兩隻同樣賊亮的眼睛。他請她在新都海鮮城吃飯,喋喋不休地說他如何寂寞,如何壓抑。她極力作出善解人意的樣子開導他,他握住她的手,涎著臉問打一炮多少錢,她的血一下衝到臉上,強抑著屈辱,請他放尊重點。禿頭色迷瞇說:"我就是尊重你才請你陪。你出來撈,不就是為了錢?錢我大把,要多少你開個價!"她嘻嘻笑了:"比爾.蓋茨的錢加上李嘉誠的錢,也許我會考慮考慮。"禿頭被噎得說不出話,過了半晌才翹起拇指說:"有性格,夠幽默!"飯後他們客客氣氣分手,他還額外給了她二十元車錢。

  接下來的客人就不像禿頭那麼好打發了,淫詞穢語,動手動腳,沒一個老實的。

  有個胖子剛見面就要到賓館開房,她婉言拒絕,胖子怒沖沖說:"不干你就滾!四十塊錢找人陪聊天,我吃錯藥了?!"

  有個暴露狂請她到卡拉OK包間陪唱歌,竟然當著她的面手淫……

  每次"陪護"她的神經都繃得緊緊的,彷彿在陪伴餓狼。但是,想到每受十五分鐘的罪就能為心上人買一顆藥,她惟有硬著頭皮強顏歡笑,和那些臭男人周旋。

  

  5頻繁外出使得楊美蓮身心疲憊,但是,只要見到佘偉華,她就像注入了興奮劑;每次和他幽會,她就像加足了油,又有了新的動力。在重如山深如海的愛情面前,經濟壓力算得了什麼?

  一天,佘偉華興高采烈找到楊美蓮,叫她陪他到電腦城買掃瞄儀。原來他參加寶石商業廣場室內設計有獎徵集,被評上二等獎,獲得一千元獎金。

  她欣喜地說:"你是最棒的,應該得一等獎!"

  他自信地微笑著:"會有那一天的。你早就說要買掃瞄儀,到頭來還是我自己搞掂。"

  她羞紅了臉,小心翼翼說:"要不,我們先拿這筆錢買藥?這一段我爸的投資有點失誤,我手上的錢不太多了。"

  他的臉頓時陰沉下來:"是嗎?難怪你近來一分錢看得比簸箕還大!你三天兩頭出去應酬,該不會是去找'投資老闆'吧?"

  她心裡像是被紮了一刀,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對你怎麼樣,你心裡應該清楚。"

  他臉一紅,口氣變溫柔了:"寶貝,你知道搞設計沒有掃瞄儀特別不方便,買回來,你也受益嘛。"

  她說:"我不是說不買,只是希望緩一緩,等手頭寬裕點,買個性能好一點的。"

  他拖長聲音說:"行--你說了算!"

  楊美蓮一直沒敢把父親破產的事告訴佘偉華,她怕失去他,同時希望出現奇跡,父親能力挽狂瀾東山再起。她的錢只剩二百多塊,三十粒裝的金鈣力還買不了一袋。要不是當陪護員掙點錢,早就靠典當過日子了。

  星期日下午,楊美蓮接到四海公司打來的傳呼,讓她接待一位北京來的王先生。3點整,她和王老闆在夢島購物中心大門外見面,他請她去喝午茶。

  他們乘出租車路過電腦城,她無意朝窗外望去,倏地愣了--人流中,佘偉華抱著一台掃瞄儀,章婷婷摟著他的臂膀,兩人說說笑笑,親密無間。

  楊美蓮的腦子裡嗡的一聲,眼前金星飛舞,渾身冷汗淋漓。

  "怎麼了?"王先生關切地問,"你沒事吧?"

  她木然地搖搖頭:"沒事。"

  到了大唐茶莊,王先生問她喝什麼茶,她說想喝點酒。他要了兩扎啤酒和幾樣菜,沒等菜上來,她就咕嘟咕嘟把一大杯啤酒喝乾了。王先生酒量極好,豪放健談。他是個畫商,在琉璃廠有一間畫店,這次到南寧是為了收購字畫。若是往常,楊美蓮很可以陪他大聊特聊,但是今天她的心在淌血,被冰涼的啤酒一激,血是凝住了,心則隱隱作痛。

  王老闆凝望著她:"妹子,你心事很重。是不是有什麼為難的事?"

  "沒事,"她苦笑著說,"我今天突然忘記怎麼笑了,真對不起。"

  他認真地說:"其實你不笑也很美。女人因為可愛而美麗,不是因為美麗而可愛。"

  她心頭一熱,想把她和佘偉華的事一吐為快,可是,她不需要廉價的同情,不想聽人指責佘偉華。她問能不能再上一扎啤酒,他說不行,叫她吃點飯,早點回學校去。她目光迷離望著王先生,她不想回去面對那個人,她渴望做點出格的事,狠狠地報復那個負心人。

  她去了他的賓館,斷斷續續把佘偉華的事告訴了他,他說:"這種小男人不值得你愛。長痛不如短痛,你應該高興才是。"那天晚上她在他的房間過夜。第二天分手時,他拿出一疊錢遞給她:"千萬別再花在他身上了。"

  她說:"我只要兩個小時的陪護費,別的是我自願的。"

  他急了:"那怎麼行?你不收等於看不起我……"

  她說:"你不要侮辱我,也不要侮辱你自己。"

  他沒再勉強,說:"什麼時候你和他真的斷了,一定通知我,我再好好祝賀你!"

  

  6回到學校,楊美蓮直接來到佘偉華的寢室,佘偉華正幫章婷婷掃瞄照片。

  "小蓮,看我剛買的掃瞄儀!"他熱情地說,顯得誇張而造作。

  經過一天一夜的震盪,她的心疲憊而平靜,淡淡地說:"你出來,我有話跟你說。"

  他們走出宿舍,向桉樹林走去。一路上佘偉華滔滔不絕地解釋他為什麼要買掃瞄儀,章婷婷怎麼得到消息,怎麼煩人,楊美蓮默然無語。

  到了他們常呆的地方,他把她抱在懷裡親吻,她輕輕推開他。

  "有件很重要的事,你聽完以後,想親再親。"她把父親投資錳礦失敗,為了挽回損失加大投資,反而越陷越深,已經徹底破產的事簡要地說了一遍。

  他靜靜地聽著,目光閃閃爍爍,不停地咬著嘴唇。他們無言地坐了許久,沒有擁抱也沒有接吻。林間的小鳥不知憂愁地鳴唱,令人心煩意亂。

  終於,她說:"我們分手吧。長痛不如短痛!"

  他慌亂地說:"別這樣,你太輕率了,我們再想想辦法……"

  她拿出一包金鈣力塞給他:"這是我最後一次給你買藥,我說過……只要你在學校一天……我就幫你買一天的藥……"她痛哭失聲,身子抖得像大風中的小樹。

  他把她擁在懷裡:"傻瓜!你當我是什麼人了?我愛你不是因為你有錢,而是因為你與眾不同。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不願失去你!"

  她哭著說:"你不用騙我了,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你愛的是章婷婷……"

  他吻去她的淚水:"傻貓咪!那些'美眉'死乞白賴纏我,我能怎麼辦?總不能拿大棍子趕人家吧?你才是我的至親至愛啊!"

  她驚疑地望著他:"你說的是真心話嗎?你要是騙我,我會殺了你!"

  他信誓旦旦:"我要是有負於你,千刀萬剮"

  她驚喜地摟住他狂吻,哭著,笑著,口水淚水糊了他一臉。她想不到他這麼大度,想不到危機的解決這麼順利,她為自己輕率地上了王老闆的床感到愧疚。

  楊美蓮總想加倍補償佘偉華。她不斷把首飾送進當舖,給他買補品,買手機,買時裝,買他需要的和不需要的東西。他對她的饋贈習以為常,並不追究錢的來歷。直覺告訴楊美蓮,佘偉華的心是買不到的,但她還是心甘情願地為他花錢和掙錢。她仍舊去"陪聊",比從前放得開了,只要客人不可惡,價錢合適,她也提供"特殊服務"。

  章婷婷經常找佘偉華學電腦製圖,有時當著楊美蓮的面打情罵俏。一天楊美蓮酸溜溜地說他有齊人之福,他反唇相譏說,你福氣比我大!她問他什麼意思,他連連冷笑:

  "你別揣著明白裝糊塗!接到呼機就往外跑,經常夜不歸宿,我哪能跟你比!"

  楊美蓮氣得臉煞白:"你不要聽章婷婷胡說八道!我出去炒更(兼職)完全是為了你。"

  他在她屁股上擰了一把:"你真好!哪天我也為了你,找個富姐富婆陪陪。"

  她氣壞了,甩手給了他一記耳光,他愣了一下,暴怒地撲上去,拳打腳踢,一邊罵道:"賤貨!臭婊子!你他媽就是欠揍!"

  第二天,鼻青臉腫的楊美蓮主動找佘偉華認錯,給他送錢,就像打了敗仗的滿清政府給列強割地賠款。

  她默認了他和章婷婷的關係,只求他不要拋棄她。

  

  7大學最後一個學期,就業問題迫在眉睫。楊美蓮到處奔走打聽,洽談面試,佘偉華卻十分淡定,總說車到山前必有路。

  一天楊美蓮和同學閒聊,偶然聽說章婷婷的姐姐是深圳一家裝修公司的老闆,章婷婷和佘偉華將來要到那家公司去。

  楊美蓮怒氣沖沖找到佘偉華,問他有沒有這回事,佘偉華反問:"有怎麼樣?沒有又怎麼樣?"

  她咬牙切齒說:"沒有就好;要是有,你趁早死了這條心!"

  他不屑地說:"我原來還舉棋不定,你這麼一說,我倒下定決心了。"

  她傻了,撲通一聲跪在他的腳下,抱著他哭求:"阿華,不要拋下我!你不能拋下我!沒有你,我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他像木樁似的站著:"我根本不值得你愛!有權有勢的男人有的是,你可以找到比我好一千倍一萬倍的人。"

  她在他的腿上狠狠地咬了一口:"我誰也不要,就要你!"

  他皺著眉頭說:"你說得對,我們不要互相折磨了,長痛不如短痛。你對我的恩德,我將來會報答的!"

  她心如刀絞,乾號了幾聲,眼前一黑,癱倒在地上。

  她大病一場,在床上整整躺了五天。佘偉華每天都來寢室看她,而後和章婷婷一起離去。那些天章婷婷總愛翻來覆去哼唱:"不在乎天長地久,只在乎曾經擁有。"

  這天晚上,楊美蓮感覺好點了,掙扎著走出戶外,姍姍而行。

  半邊月亮高掛天上,她覺得那是自己殘缺的心。不知不覺,她來到桉樹林。

  他們曾在這裡熱戀,在這裡慪氣,在這裡打架,在這裡分分合合。她多麼希望時光能倒流,讓她再重溫一次銷魂鑠魄的悲歡!

  她感覺到他的氣息,他的聲音。那不是幻覺,是現實。佘偉華正在草地上和章婷婷幹事,喘著粗氣"寶貝"、"貓咪"叫個不停,一邊重複著她所熟悉的過程和姿勢。

  楊美蓮冷眼旁觀,心中騰起一股殺氣。這個她曾經深深愛戀的男人竟然是如此拙劣,難道他不能找個新的地方,換點新的暱稱,玩點新的花樣?這種男人,不千刀萬剮留著幹什麼?

  第二天晚上,佘偉華又來看望楊美蓮,準備和章婷婷離開時,楊美蓮搶先挽住他,對章婷婷說:

  "今晚讓給我。以後我再也不和你爭了。"

  她和他手挽著手,像一對老情人,漫步來到桉樹林。

  他撫弄著她的長髮,多情地說:"好合好散,這才是從前的你,小鳥依人,善解人意。"

  她笑笑:"從前的事你還記得?你說過如果辜負了我,情願千刀萬剮;我說過你如果騙我,我就殺了你,你沒忘記?"

  他狐疑地端詳著她,撲哧一笑:"那你就殺了我吧!寧在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他抓住她的手讓她摸他,他衝動得厲害,她問:"你想最後再來一次?"

  他猶豫著點點頭,又搖搖頭:"算了,我們還是做好朋友,好同學吧。"

  她慘然一笑:"佘偉華,不管我做出什麼事,你永遠不可能找到比我更愛你的女人。"

  他說:"我知道,所以我原諒你做過的一切,包括做……'雞'。"

  她凝望著他:"謝謝。我倒想知道,誰能原諒你!"

  他在她眼中看到陰冷的寒光,駭然問道:"你、你想幹什……"

  話未落音,他感到腹部霍的一痛,一把閃亮的尖刀插了進去,接著又是一刀……

  她不知道在他身上捅了多少刀,直到他躺在地上不動了,她才住手。慘淡的月光下,他的俊秀的臉扭曲而可怖,她釋然地扔下濕漉漉的牛角刀,躺在他的身旁。

  三年的往事像一部剪輯得亂七八糟的電視劇,零亂地浮現在她的腦海。她一直夢想徹底屬於他,完全佔有他,如今終於可以實現了……

  她從坤包裡掏出一瓶"速眠靈",緩緩擰開瓶蓋,將藥片倒進嘴裡,艱難地嚼著,嚥著,這時,身邊的他動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一陣咕噥聲:"對……不……起……"

  楊美蓮心裡一悸,淚水嘩嘩地流下面龐。在情侶之間,"對不起"決不是禮貌用語,而是對對方的在意和臣服。這三個字她對他說過無數遍,他則是第一次對她說。她凝視著他,他抽搐著,嘴角流出一道黑色的血漿。她的心在翻滾,無窮的恩愛仇恨,漸漸化作了驚懼和憐憫。她從他腰間摘下手機,手機滑溜溜的沾滿了他的血。

  這是她賣掉鑽石戒指給他買的,她送給他的時候,心裡說:"這是我的定婚戒指。"當然,他永遠猜不到,因為他不屑去猜。

  她撥通了110,腦海中一片虛空……

  

  8佘偉華身上被刺了九刀,經醫院搶救,半個月後才脫離危險。

  章婷婷到病房看過他一次,告訴他說,她父母不同意他倆的關係,她哭哭啼啼說:"以後我們還是好朋友、好同學。"他似笑非笑點點頭:"好,好。"

  五月底的一天,佘偉華得到公安部門特批,到看守所探望楊美蓮。一個死裡逃生,一個面臨審判。他們凝視對方,看到的不是激動,不是恩怨情仇,而是"錢貨兩清"的平和。

  她問:"還疼嗎?"

  他搖頭:"你看上去氣色還好。"

  她說:"主要是心理平衡了。"

  "當初我聽信了別人的挑撥,誤會你了。"

  "過去的事不要再提它。"

  他握住她的手:"我相信了,你是這個世界上最愛我的女人。不管多少年,我等你!"

  她喃喃道:"太晚了,太晚了……"說著兩行清淚潸然而下。

  他替她擦去淚水:"我是罪有應得。我在奈何橋上打了個轉,突然明白,我應該用血和等待報答你。到時我會出庭作證,為你申訴。我問了公安,他們說你的情況最多十年……"

  她嚎啕大哭:"冤家,我已經不愛你了!我可以為你去死,可是已經不愛你了。我們來世再愛吧……"

  一個月後,楊美蓮故意傷害案審結,被判處有期徒刑九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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