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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面下的約會

 

  下了線,我點燃一支煙,獨自在黑夜裡微笑。

  紫籐就在這座城市,她是一個有著許多奇妙幻想的女孩子,同她聊天彷彿一次次快樂的旅程,從遠古到未來,從清晨的陽光到夜來香的芬芳。

  熱吻了很久,我對紫籐說:"我真的好想見見你。"紫籐沉默了很久說:"虛幻的世界不是比現實更可愛嗎,為什麼要破壞那份寧靜和默契呢?""自從辦公室主任的寶座被漂亮的臉蛋謀殺後,現在我一見到五官端正的女孩子就全身痙攣,你不會讓我當場暈倒吧。"紫籐笑得花枝亂顫。在沒有陽光、沒有希望的日子裡,紫籐是我唯一擁有的快樂。

  下午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扭曲成一道道眩目的光柱,無數面目猙獰的精靈在掙扎、在狂舞。這個世界充斥著人們呼出的骯髒空氣、思想和靈魂,我有沒有吸入紫籐呼出的空氣呢,我癡癡地想。

  穿過街道,橫過小橋,每天,同樣的路線、同樣陰冷的心情。"秋天到了",我遙望隨風而逝的落葉說。

  小橋上怪異地擠滿了人群,人們在歡笑、在怒罵、在和一個相貌猥瑣的男子討價還價。江面上一個女人正進行生命最後的狂舞。"救救她吧,叔叔",紅領巾絕望的目光彷彿讓我看到了世界末日。

  水面平滑如鏡,水底卻是暗流洶湧。我一次又一次地潛入水底,在腐敗的爛泥中摸索,人們的哄笑和寒冷的秋水令我精疲力竭。我看到紫籐了,她的微笑在旋轉、她的聲音在旋轉,我終於和紫籐在一起了,我快樂地想。

  在我快樂的時候,一隻手揉碎了我的快樂。為什麼上天連最後一次快樂都不賜予我,我的紫籐,你離我而去了嗎?

  躺在女孩子溫軟的床上,房間很小,流動著淡紫的光暈。紫色的床被、紅繩上掛著女孩子長長短短玲瓏的紫色衣物,桌上一位紫色裙裾的女孩甜甜地笑著,窗戶邊有一台電腦,蓋著紫色幕布。喝完雞湯,穿上熨燙好的衣服,我沒有向救我的女孩道謝,因為她留下紙條說很晚才回來。

  黃主任、老四和阿忠正在四處找人打麻將,見我回來,個個眉花眼笑。黃主任是湖北某縣駐惠州勞務辦事處主任,暗地裡是假證集團的老大;老四是街頭散賣毒品的小混混,但為人很講義氣;阿忠的老婆是夜總會的媽咪,據說,阿忠唯一的工作是晚上睡覺時給老婆按摩。手氣出奇的好,我知道,他們不在乎輸多輸少,只求玩得開心。當我看見阿忠和黃主任年青貌美的老婆在桌下盤根錯節的時候,阿忠輸得更多了。

  紫籐依然是如約而來,笑得比以前任何時候都開心,她說她見過我,跟她心目中的我一模一樣。我不相信,紫籐說讓我猜猜好嗎?"你不是很高,像執著的地衣牢牢吸附著大地;戴一副眼鏡,可你的眼睛象大海一樣深邃;你的肩膀並不寬,可你的胸懷象藍天一樣遼闊;走路時,總是低頭沉思。""行了、行了,我低頭在想你呢!讓我也猜猜你,你是一個纖弱的女孩,愛哭,愛穿紫色的衣物"。突然間,我想起了那流動著淡紫光暈的房間。

  不停地打麻將,不停地和紫籐聊天,想見紫籐的願望也慢慢淡了下來。

  有一次,一連幾天都不見紫籐的蹤影。我發瘋似的在網上亂竄,逢人就問:"你見過紫籐嗎。""紫籐沒有,綠籐、青籐倒是一大串,"怪鳥嘲諷地說。

  "那是一個不可思議的女孩子,幾個月來,我用盡一切手段,可她仍然對我不睬不理。我問她有沒有男朋友,她說有,我問她在哪裡,她說在電腦裡,你說可笑不可笑。"阿忠接著說:"我老婆的卡拉OK廳被查封了,我也是剛剛保出來。那個女孩子很慘,沒有錢上供給獄霸,被打得遍體鱗傷,發起了高燒,在昏睡中老是叫一個雲天的名字,大概是她電腦裡的男朋友吧!你是文化人,又沒有案底,這裡有五千元,你去保她出來吧。"

  "雲天,我只是歡笑場上的女子,我的青春、我的強裝笑顏,你都是可以花錢買到的啊!為什麼你要用一生來做賭注呢?""紫籐,知道嗎,我找得你好苦,你是我今生唯一的希望和快樂。能跳進冰冷的河中振救一個素不相識的生命,你已經強過很多人了。我不在乎你的過去,讓我們從新開始,好嗎?"紫籐在我的懷裡,淚流滿面。"我們是天下最幸福的一對",我對紫籐說。

  紫籐找了一份酒樓做服務員的工作,而我在一家報社做記者,所謂記者,其實就是廣告業務員,很低的底薪,拉到廣告有提成。每天,我們都早出晚歸,非常辛苦。但我和紫籐都甘之若飴,因為最重要的是我們能在一起。為了節省房租,我們和一個叫阿梅的小姐合租一套房間。晚上除了偶爾跟阿忠喝喝酒外,我不再打麻將,我在構思一篇長篇小說,裡面有我和紫籐的故事。

  有一天,我和老四正在喝酒,電話響了。"叫趙容接電話",老四剛剛說我是,對方就掛了線,"有誰知道我本來的名字",老四疑惑地說。過了一會,樓下響起了激烈的敲門聲。老四面色慘變,從捲起的袖子中翻出一小袋海洛因扔到對面的屋頂上,又從褲袋裡掏出一疊錢對我說:"這是一萬元錢,如果我不能出來,你就留著自己用吧。"

  日子平凡而瑣碎,我不安份的心蠢蠢欲動。有一天,黃主任見紫籐不在家,拉住我說:"老四不是留給你一萬元錢嗎?跟我一起去買六合彩外圍碼,香港財團做莊,買特別號碼猜單雙,百份之五十機會。

  那麼快看到老四我非常吃驚,老四說我剛出來,身上一個子兒也沒有,我那錢你先還給我吧。我囁嚅著說,我買六合彩全輸光了。老四說你開什麼玩笑,沒有一萬你還我八千好了。紫籐很吃驚,從床墊下掏出五百元說:"老四,你先拿去用,剩下的錢這幾個月就還你"。

  紫籐沒有大吵大鬧,只是不停的流淚,我知道那錢紫籐湊了很久,想給我買一套西裝。"三個月、三個月我們能還清債麼",在黑暗裡,紫籐流著淚問我。

  第二天,紫籐起得很早,下午也沒有回來吃晚飯。凌晨二點鐘了,紫籐依然沒有回來。同宿舍的阿梅滿嘴酒氣開門進來,"傻瓜,你還在等紫籐啊,我看見她跟一個大款坐車走了"。"阿梅,紫籐不是那樣的人,我相信她。""雲天,我真的很喜歡你,跟我走吧,你不是喜歡寫書嗎,我可以幫你,你知道這幾年我掙了多少錢嗎?三十萬啦,男人的錢真是好賺。"阿梅在我懷裡糾纏不休,我只有抱住她,使她軟綿綿的身體保持平衡。

  這時候,門開了,紫籐在門口絕望地看著我們。我沒有去追紫籐,因為阿梅仍然緊緊的抱著我。我知道,紫籐離不開我,她會回來的。

  第二天,阿梅回家了,她留下一萬元錢和一封信。信中說,她對不起紫籐,紫籐其實下班後,又兼職到另外一家賓館做服務員。阿梅說紫籐是個好女孩,要我一定要把紫籐找回來,這一萬元錢你們就拿去還債吧。

  紫籐幾天都不見蹤影,我失魂落魄地到處尋找。""紫籐沒有,綠籐、青籐倒是一大串,你要不要"怪鳥又在嘲笑我。"來,買一包白面吧,吸了之後,你就可以見到你的紫籐了",街頭販賣海洛因的毒販對我說。

  小橋上又擠滿了人群,我知道,又有一個女孩子將為情而長眠。"救救她吧,叔叔,"天真的孩子永遠是我們這個世界的淨化器,當過濾多了,他們也變成了這個世界的顏色。

  江水刺骨的冷,我在江底一寸一寸的摸索。我終於摸到那個女孩了。女孩象水草一樣緊緊地纏繞著我,她溫潤的嘴唇印上了我的臉。天哪,她是我的紫籐,我們在水底快樂的進行令我永生難忘的長吻。當我們擁吻著浮出水面時,我聽到全世界的人們都在為我們鼓掌。

  "紫籐,你真傻,要是我不跳下去呢?""雲天,我知道,你會來的,不管這個世界如何變幻,你依然是那個當初不顧生死、捨己救人的雲天。雲天,我真的好高興,我們二次約會都在水底,下次,你帶我去天涯海角,我們去潛水,好嗎?""紫籐,下一次約會我在水底等你。"我把紫籐緊緊地摟在懷裡。

  紫籐,我永遠的紫籐;我永生難忘的水面下的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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