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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我在城市的一所中心小學教書,因寫了篇學校亂收費的文章,便被"工作需要"的紅頭文件請上了山頭小學。山頭小學在離縣城188公里的僳僳山寨,一師一校,只有兩個年級,共有學生11人。環境條件之差,教學條件之艱苦自然不必多說:歪斜的門窗戶壁,缺胳膊斷了腿的課桌椅,院子裡的茅草已有幾尺高,一腳踩下去,耗子驚慌失措的四處奔逃……最要命的是由於語言的差異,與僳僳人交流十分困難,往往要語言加手勢半天才弄懂一句話的意思,特別是每到週末,那學校簡直與世界隔絕,常令人煩躁不安。據說曾有一個原在這個學校教書教師,街天要去買伙食(山寨每五天趕一次街),就讓學生自習,時間到了就放學回家,可學生連小鐘也不會看。無可奈何之下,這個教師乾脆撿了堆石子放在院場中央,叫學生看到房屋的影子到了石子堆就放學……我們且不論教師的行為是否合法,但僅從學生的學識就可窺見一斑。 不過,在那個貧困的學校裡,卻有一條小小的電話線可以與外面相同(據說這是扶貧攻堅的結果)於是,我那貸款買來的電腦,自然成了我最忠實的夥伴,每當我有空閒時間的時候,我就去上網,讀一讀書,看一看報,有了靈感就在鍵盤上敲一段文章,那日子,差點就成了神仙生活。後來,在一個度日如年的週末,我登陸了以前我最看不起的聊天室,打開"成人話題"的"一網情深",隨便點了個"過客",無精打采的便和對方聊了起來,沒想到對方打字的速度奇快,我才打了一句話,對方往往打了一大段,讓我這個從不甘心落後於人的人也暗暗較上勁來。那一天,我們聊得很投機,當我將我的"不幸"告訴她時,她卻說出了一番讓我至今依然記憶猶新的話:生活,對於我們來說原本不是神仙的住所,它容納著我們的痛苦與歡樂,理想與現實,追求與迷惘……堅強起來吧,難到你敢動"太歲",就不敢直面現實麼?"過客"的話使我震動很大,為便於聯繫我給她留了"文",她給我留了"涵"。 以後的日子,我不再抱怨上帝的不公,命運的不公,而是全心的投入到了工作中,每到,週末,就和涵聊文學、聊人生、聊生命。原先我對聊天室不屑一顧的那種觀念也在逐漸的消逝。寂靜的學校再也不覺得那樣的無所事事。 心情一輕鬆,工作起來也就不覺得累,兩個年級雖然人少,在那個學期卻雙雙考了個第一。我坎坷的人生經歷,也成了我創作的素材,先後有上千篇文章散見於國內外各報刊雜誌。也就在此時,我那篇差點令我丟掉飯碗的文章,也引起了上級有關部門的重視,竟順籐摸瓜的逮住了一個"大蛀蟲"……隨之而來的是我被調回了小城,並在當地政府獲了個美差,同時,說我"烏鴉嘴"之類的人逐漸遠去,一些筆桿子、寫手、秀才、作家之類的話不絕於耳,簡直讓你弄不懂他們是真心實意的讚揚你,還是不懷好意的譏諷你,令人渾身的不舒服。所有這些,自然成了我和涵閒聊的話題,沒想到涵卻對我說:"社會是口大染缸,當心金子也會在其中失去光芒……"真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我猛然頓悟:是啊,自己的生活自己過,為什麼一定要用別人的目光來折磨自己呢?於是,我一次次握緊網友的箴言,在生活的征途中恰似閒庭信步。 三年來,我從未間斷過與涵的聯繫,儘管至今我連涵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也或許正是有距離才有引力美的緣故吧,我們網上的友情也與日俱增,成了無話不說的網友。記得曾有一段時間,因為忙於應付事務,對自己一向鍾情的文學也就應不過來,為完成自己給自己規定的寫作任務,便信手用自己已經發表過的文章"克隆"了幾篇投了出去,沒想到涵見了我的"克隆"文章發表後,競把我批評得"體無完膚",說我自甘落後,不求上進,乾脆在文學的道路上"下崗"算了,免得丟人現眼,還說一個真正直面生活的人,只會工作越忙越會高產出作品,一個真正敢於撥弄生活潮兒的人,決不會像我那樣的去"投機倒把",把大好時光花費在"小聰明"上……說實話,與涵交友三年,我從未收到過涵那麼傷人心情的電子郵件,當時我在想,就算我千不是萬不是,也不至於把我罵個"狗血噴頭"吧,多讀幾遍那些帶刺的字言,差點就想和涵絕交。 後來,步入社會的時間越長,我才越來越明白:在這個物慾橫流的社會裡,能真心實意指出你缺點的人越來越少,就算與你天天相處的朋友,有是因為礙於情面,他只會把你的缺點當作"個性"加以寬容,像涵一樣逆耳的話,自然是不會聽到的了。 近些年來,人們把網上的聊天貶得一文不值,說那是給精神沒有寄托的人提供的一種"電腦海洛煙",讓一個個活生生的人在冰冷的機器前"引鳩止渴"。而我卻認為,網上的朋友並不絕對都是"下三濫",只要你的思想高尚,你就會交上一些思想高尚的網友,俗話說得好,多個朋友多條路,能和一些談得來的網友交流工作經驗,探討生命意義,汲取知識營養,留些純潔記憶,難道這不也是一種生活的收穫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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