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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道

 

  我是在傍晚走進伍家圩的,裊裊炊煙中,這個位於浙江西部的小村莊一副典型江南水鄉的味道:江水緩緩地流著,蘆葦輕輕地擺動,小路上偶爾有老人牽著水牛走過……

  感觸最深的除了江南大伯大媽吳語尼噥的熱情、江南民居古樸典雅的神秘,便是阿美和航航了。這是兩個很有味道的小孩子,後來我對朋友說,朋友只是笑笑。

  他們是來自兩個破裂家庭的兄妹,生活的磨難過早地壓在了他們肩上。阿美是貴州毛難族的小姑娘,今年七週歲,瘦瘦的,頭髮有點兒黃。航航是土生土長的浙江人,長阿美一歲,小傢伙長的虎頭虎腦,非常結實。開始他們只是怯生生地望著我,後來,我把小禮物送給他們,他們開心地笑著,響亮地道了聲:"謝謝阿姨!"。在這遍地吳越方言的鄉村,特別是在航航有點兒沙啞的方言襯托下,阿美那口純正的普通話別有一番味道。

  不知為何阿美看上去好像有心事,吃飯的時候她一個人靜靜地坐在邊上,臉上有一種和年紀極不相符的傷感。飯畢我提議出去走走,航航興奮地扯著我的手就往外跑,嚷著要去捉螢火蟲,我任由他們扯著我的手在田野裡奔跑。

  "螢火蟲!"當夜空裡飛過小小的燈籠時,兩個孩子興奮地喊著。我明白他們的興奮更多是針對我這個遠道而來的阿姨的,他們並不稀罕這遍野都是的飛蟲,他們只想給我帶來更多的快樂。

  男孩終究是男孩,當又一隻螢火蟲飛來的時候,航航就鬆開我的手上下翻撲著去捉了。我深深地吸了口氣,夜空裡瀰漫著稻花的清香和孩子快樂的氣息。中秋的月兒笑瞇瞇地掛在天上。十幾分鐘後,幾隻懵懵愣愣的螢火蟲就嘗到了被囚禁的味道,不情願地躺在塑料袋裡,一會兒開燈一會兒熄燈,好像在提抗議。

  然而,阿美的快樂是那麼的短暫,只一會兒的功夫就又安靜地站在一邊了,淡淡的憂鬱和快樂的氛圍是那麼不協調。

  "阿美,你好像有點不高興?"我把她抱起來。

  "阿姨,你明天不走好嗎?"阿美低低地對我說。

  "……"我看了看她,沉思了一會兒,說,"你為什麼不讓阿姨走啊?"

  "我喜歡你,我想讓你留下來再陪我玩一天……"小姑娘好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氣,怯生生地說,"你身上有股香氣呢!"

  "好吧,阿姨明天不走。"我緊緊地抱了抱阿美,在她的小臉蛋上輕輕親了一口。小姑娘好像無意識地抖了一下,也貼緊了我。

  "阿美,阿姨也很喜歡你,告訴阿姨你喜歡什麼,阿姨給你買,只要你好好學習,阿姨什麼都答應你!"

  "我喜歡的一樣東西,要好多好多錢呢……"阿美的眼睛異常明亮,稚氣中透著點滄桑,儘管她只有七歲。

  "是什麼呀?"我溫和地問她,因為在那樣的境況下,無論她提什麼要求我都會答應的。

  "是一個照相機,很漂亮很漂亮的!"小姑娘邊用手比劃,邊充滿期待地望著我。

  我想在這樣的鄉村,照相機再好也不過值二三百塊錢吧,我決定給她買。"要多少錢啊?"我輕輕地問。

  "一塊錢呢!"阿美終於說了出來。

  "一塊錢?!"聽到此,我心裡忽然酸酸的:一塊錢在孩子心中竟然是好多好多錢。是啊,她的媽媽在貴州挑一擔米賣一天才掙五塊錢啊!

  第二天早晨,我帶他們去買回了那個他們夢寐以求的玩具相機。看到兩個孩子開心的樣子,我的心裡甜絲絲的。

  回到家,阿美拿了幾個桔子出來,遞給我一個最大的,我怕酸不敢吃。"阿姨,吃吧,可甜了!"阿美很認真地對我說。我信了她的話,剝開一瓣放到嘴裡,酸得我一個機靈。小姑娘開心地笑了。"阿姨,你吃這一個,真的好甜呢!"過了一會兒,阿美把手裡那個小桔子剝了一瓣給我,我又信了,毫不猶豫地放到了嘴裡,我"哎呀"一聲,牙齒都快給酸掉了。看她開心的樣子,我沒有怪她,因為我相信她不會騙我,也許在她幼小的心靈中,那桔子真的是甜的吧。

  走的那天,天下著小雨,航航和奶奶到村口送我,車子要開了,阿美氣喘吁吁地跑了來,手裡拉著一個比她年紀稍大一點的小姑娘。

  "阿姨……"跑到我面前,阿美上氣不接下氣地說,"你……還會……回來的,對嗎?……你說要在這兒……建一座學校,教我們做功課的,對嗎?……"

  "……"我愣了愣,抹抹阿美臉上的雨水。信口說的一句話孩子竟當真了!善意的謊言也很美,我不忍心讓孩子失望,於是我微笑著點了點頭。

  "我說的對吧?"阿美驕傲地對身邊的小姑娘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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