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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城市斷片(中)

 

  三

  如果到此為止,一切或許會依然如故,我的個人歷史也回一直就這麼按部就班地清白、無聊地續寫下去。一切皆緣於老杜的那個電話。

  那天晚上,老杜打電話來說是要請我。我一看表,便沒腦袋沒屁股地損了他一回,我說:老兄,咱為人實在一點誠懇一點好不好,你看都什麼鐘點了都八點多了還請客,請個逑吧。老杜並不惱,很神秘地壓低聲音說,吃什麼並不重要,今兒哥們讓你見識一人,你飯吃完了就請你喝茶吧。

  對於老杜所謂"見識一個人"我很不以為然,這種事可不是一回兩回了,無非是又有一個不諳世事女孩子該倒霉了。

  也許是我這個只適合遠觀的"流氓才子"的惡習使然--吃不著的葡萄總鬧酸。說歸說,我不得不被老杜的本事折服--無論是胖瘦高矮黑白醜俊,女孩子一到他的手裡往往是幾個回合不用,便跪地稱臣,凡能奉獻的東西決毫不吝惜了。

  據老杜自己說,他的第一次性經驗是在15歲--他家住大雜院的年代,一個炎熱的午後,他在當院裡舖塊破涼席睡午覺,他家隔壁住的是一個單身女人,結婚不到一年丈夫就犯事兒進了監獄。老杜說那天整個大院就有他們倆,他睡覺她在院裡的一塊塑料布上做被子,是那種紅得叫人眼暈的被子,老杜始終弄不清大熱天做哪門子棉被,但還是沒多想只管睡。睡了沒多會就覺得下身有動靜,睜開眼見那女人正嫻熟地擺弄他的小雞雞,見他醒了也並不罷手。老杜問,嬸呀,說是嬸其實也就是那麼出來進去地論著叫。老杜說您這是幹嘛,那地方有啥好擺弄的。女人邊擺弄邊開導,說,你這多像作戰的大炮車哦,你看多像。老杜不相信,因為自己的東西天天帶著,就知道像個小茶壺兒,可低頭一看自己都吃了一驚,那小傢伙啥時候像變形金剛一樣變了形了,活脫脫一輛堅挺的炮車。那女人不緊不慢地撫著那兩個肉蛋蛋說,不信你瞧還有□轆哩。還說,嬸這可有車庫哩,說著她撩起裙子用手撥開花褲衩露出"車庫門兒"來。後來,老杜說,在棉被舖設的紅色的戰場上,那炮車就連車帶□轆雄赳赳氣昂昂地一齊"開"進了車庫了……

  在那條擠滿了酒館、桑拿、練歌房、夫妻保健品招牌的窄街上,我找到了老杜說的那家茶樓。裡面的陳設很個別,清一色的竹牆、竹簾、竹桌、竹凳,就連茶具也是別緻的竹製品,四處飄蕩的也是淡淡的絲竹之聲。依我個人的經驗,喝茶只為解渴,拿喝茶當消遣卻是從來沒想過。只見客人們輕啜慢品頗為紳士,身著旗袍的服務小姐細語碎步穿行其間。真想不到,這充斥著烤羊肉味、洗澡水味的小街上竟還有這麼一個幽雅的去處。我打心眼裡佩服老杜這小子真會活,連泡妞也講究個情調。

  老杜今兒好像著意收拾了一番,穿一件黑色的襯衣,打一條銀灰色領帶,還伸出那只胖乎乎的手怪模怪樣地向我打著手勢。落座後他就把身旁的一個年輕的女人介紹給我,說,這位小姐叫史菲菲,美術學院的高才生。然後又不無吹捧地介紹我說,這是大牌記者、著名詩人穆豐,我的哥們!"哥們"兩個字說得挺重,好像有個會寫幾行破詩的八流報社的屁記者做哥們,就能把他自己提升幾層品位似的。

  當我抬眼,正準備不好意思地勉強地沖那女子笑一笑時,我就著實吃了一驚:竟是她,那個有一對鮮活、透澈眼神的神秘的女人。不知用"神秘"恰當不恰當,反正從見過她那天起,她就在我的心裡晃來晃去,始終蒙著一層朦朧莫測的色彩。今日見到她久經考驗的我竟有些亂了方寸,像做過什麼昧心事兒一般心突突亂顫起來。我想自己想笑沒笑、笑容尷尬地僵在臉上的樣子,肯定顯得異常滑稽而惶悚。

  那女子的目光中似乎也倏地閃現出一絲驚異和不安來了。

  不知是老杜的馬虎,或者我和她本來就表現得自然嚴謹、鎮定自若,老杜依舊咧著蛤蟆嘴沒有深淺地勒勒個沒完。

  其實,我當時完全可以道出真相,說我們見過還打過交道留有印象一類的話,可我終於沒說。我想史菲菲當時也盡可以說出以上那些無關緊要的話來,可她終於也沒說。雖然一開始我就覺得事情這樣發展有點怪有點不合理,但那點心理波瀾很快便趨於平息了。就當什麼也沒發生--事實上好像也沒有發生過什麼

  於是,趁史菲菲起身大概去方便的當口,老杜問我對她咋樣。我又恢復了以前面對老杜所有女伴的那種調侃似的評價語氣:

  --以後還真不能小看你這個蛤蟆嘴,真不愧是個獵艷高手。不過今兒這位,我斷定絕對不同於以往你小子召之即來的那些輕浮犯嗲的"貨色"。

  --你的眼好厲害呀,這史菲菲不單長得漂亮,眉宇間還隱約流露出一種東西,那是一種"穩健、莊重、不容輕視更不容侵犯的神情"。

  在此聲明一下,老杜的後半句話完全是照搬於我的一篇隨筆中的句子。雖屬剽竊,倒也用得合適。我試探地說:你小子真能,看來今晚我又得在街頭流浪半宿了。老杜尷尬地搖搖頭說:這個可沒那麼容易到手呵,她可非同一般呵,要不幹嘛要借老兄你的力量呢。我說:我有什麼力量可借呀?老杜說:她問我《書畫雜誌》有沒有熟人,她想發一組她的美術作品,我想到你我就滿口應承了,下面就看你的了。我衝他胸口擊了一拳說,我就知道你是"夜貓子進宅",這個忙我幫不了,你也太拿哥們當個人物了,你以為那雜誌是我們家辦的?說完我假裝做出要走的樣子。

  老杜著慌了,拽住我央求著:就這一回,哥們。俗話說寧拆十座廟也不拆一樁姻緣嗎。我說:你那些污七八糟的勾當也敢和姻緣沾邊?他說:這回跟以前不一樣,我是真心喜歡上她了,我現在越來越崇尚真正美好的愛情了。

  正僵持間,史菲菲已靜靜坐在了我的對面,並抬起一對長睫毛夠著我說話:穆老師,我想起來了,您的筆名是不是叫"暮風",暮色的"暮"風雨的"風"對嗎?面對她的詢問,我點點頭。她又略顯興奮地說,我特別喜歡您的詩,蘊涵著一種深沉的滄桑美。

  我敢說,除了在電影配音和電台廣播裡,我還是頭一次聽到這麼優美動聽的女聲,恬靜、悠婉、圓潤。我輕輕地歎了一口氣,連自己也不知道這是對她那極富魅力的嗓音的驚歎,還是對被人家褒獎自己作品後的難為情的回應。

  接著,她竟輕聲背誦起了我發表過的組詩《怎樣愛你》中的句子:

  愛你的時候

  我那被滄桑打濕的手

  正穿越你年輕的濃黑的發瀑

  歲月已攜霜雪一瀉而下

  你可曾知曉,我的愛人

  

  愛你的時候

  你的眼睛是一汪深潭

  我已成為其中一尾沉默、虔誠的魚

  在你流露快樂和歌聲的日子裡

  我卻在靜靜啜飲你淚水的味道

  你可知曉,我的愛人

  ……

  說實話,這首詩未免有點故作煽情的意味,但經史菲菲娓娓傾訴般的演繹,再和配上耳邊淡淡流瀉的舒緩的弦樂,竟有種莫名的被濡染的感覺了。

  念完我的詩,史菲菲開始大膽地與我交流起來,她說她最喜歡我詩中那種沉鬱悠遠的意境,它會淨化心靈、輻射真誠、激發情愁……我說那只是遊戲之筆寫著玩的登不上大雅之堂的。嘴裡說著,心裡卻已萌生出一縷"知我"的親近與感動來了。

  我敢保證,在說以上這些話的時候,史菲菲的眼睛定然一刻也沒有離開過我。在這悠長得令人張皇的注視下,我身心久已疲塌木然的那一部分區域,竟生發出股股新鮮和興奮來。

  也許老杜忽然覺得自己快要成局外人了,便忙把話題生硬地拐了個彎兒,叫史菲菲趕緊把畫拿出來讓我們開開眼。

  我不雖然怎麼懂畫兒,但覺得史菲菲的山水畫很有些靈氣,筆法嫻熟,用墨大膽,透著一股冷寂和峻峭之美,頗見功力。真難以想像一個纖弱的女子竟有這麼冷峻的筆墨。

  老杜又拍著我的肩膀對史菲菲討好地說:《書畫雜誌》這點事兒全包在我這位哥們的身上,你就情好把。我在桌子下使勁踹了他一腳,便硬著頭皮把畫兒收好,說,我試試吧,現在要想在報刊雜誌發個個人專輯什麼的特不易,不過這些能給他們添彩的作品或許可以例外吧。說這話的時候我心裡直髮虛,一點底氣也沒有。我恨老杜太熱中於"吹氣冒泡兒",強人所難。我更覺得自己這種打腫臉充胖子的答覆還是忒小男人氣了……

  

  我剛從一家貿易大廈落成剪綵儀式上採訪回來,隔壁的新聞部主任龐大海就啞著嗓子喊我接電話。

  對方是一個輕輕的、幽婉的女聲:我是史菲菲,那天見你時我實在不好意思當著別人的面道歉。

  她說到這,我就老杜難過,他肯定沒戲,人家竟說他是"別人"。

  史菲菲又說:我卻一直心存愧疚,覺得對不起你。這回又因為畫的事兒麻煩到你……她略帶試探地說,你今天晚上有空嗎?我可不可以請你吃飯,也算給我一個賠罪的機會吧。我住在麗苑小區……

  我不得不承認,從我見到她的那天起,那透澈的噙著淡淡憂鬱和渴望的目光,就成了我內心的一份牽扯和慰藉,讓我對這個陌生骯髒的城市竟產生了一絲好感。

  對她的娓娓邀請的確沒想好怎樣應對,可只是我的嘴終於沒聽大腦的支配,竟只作稍稍推辭便應承下來了。因為不知道怎麼的我特別想看見那雙美麗得讓人愛憐的眼睛,聽到她那沉靜得叫人心動的聲音。一種說不清的亢奮在我心中湧動著。

  我胡亂挎上架相機便跟龐大海說聲去麗苑小區,老爺子派的硬任務,誰敢怠慢吶。

  按照史菲菲提供的地址敲響了她家的單元門。這時我才覺得有些莽撞,一個楞頭磕腦的大男人,沒怎麼著就上門赴宴,讓人家父母會怎麼看呢。還沒等我往下想,門便開了,女主人含笑站在那裡。我有些拘束地坐在客廳寬大的沙發上,打量著屋裡的陳設。說真話,長這麼大還從未見過如此考究華麗的裝修,單那盞價值連城的水晶鏤花吊燈和清一色的紫檀木傢具,就足以令人咋舌。我邋裡邋遢地坐在這兒,覺得自己與環境極為不協調。她給我斟上茶,又打開那台超大屏幕彩電,衝我笑笑說:有勞你先看一會電視吧,我這馬上就好。說完便扭身進了廚房。

  史菲菲和我說話的時候,離我很近,我在她含笑的眼角兒隱約看到了幾絲極不易察覺的魚尾紋,我推斷她應該比我大上那麼一兩歲。於是,我就想起剛才怕見她的父母的顧慮是多餘的,恐怕這"父母"應該改為"丈夫"了。我又不知不覺地替"崇尚愛情"的老杜難過起來。

  電視上播放著一部關於章魚的記錄片,正演到章魚求偶的一段,說雌章魚對"未婚夫"的要求很苛刻,除了要能征善戰、獨霸一方以外,還要對"未婚妻"溫柔體貼,有足夠的耐心。可到頭來才知,章魚的生殖器官竟是長在某一條觸鬚上的,且"洞房花燭夜"的媾歡也只是在一瞬間便完成了,連放個屁的工夫都不如。我著實替章魚世界裡的雄性感到冤枉,費老大勁就為"握握手"。我竟突發奇想--應該讓人間的像老杜那樣的色狼們下輩子都投生章魚算了。想罷,覺得這個創意怪好玩的,不禁撲哧笑出聲來。

  "看什麼好節目了,這麼笑?"史菲菲從廚房裡出來看著我問。我不好意思地答道,沒什麼,看章魚"握手"了。她腰裡還紮著一條格外鮮艷的花圍裙,卻依然掩飾不住一種忽略年齡和身份的豐腴的韻致。

  直到坐在桌邊時,依然不見男主人的影子,又看見桌上只擺了兩套餐具,我有點莫名的惶恐,難道她是獨身女人?她似乎看出我的疑慮,便給我斟上一杯歪頭看著我:還等什麼人嗎?我笑笑,心裡便肯定了剛才的判斷。

  她的廚藝不錯,尤其裡面有我愛吃的糖醋魚片和鮮菇豆腐羹。可我並沒有吃多少,因為我還是感覺她那雙動人的目光總在掃瞄著我,叫我怎麼也吃不塌實。而我此時卻變成了怯懦的小綿羊,在她的注視下躲躲閃閃。

  就在突然之間,眼前刷地一黑,周圍一片幽暗,只有窗外透進些許燈光來。黑暗裡她似乎並不吃驚,用抱歉的語氣說,真不好意思,停電是這裡的家常便飯,可能你們也知道,這是有名的"豆腐渣小區",不但建築質量差,連樓裡舖設的電路線也是不符合標準的劣質產品,負荷一大就出故障。

  一隻蠟燭點起來了,屋裡被映照得多了一絲朦朧和浪漫。我也頭一次大膽地注視起史菲菲來。記得有一位心理學家曾分析過:人在相對黑暗的環境裡,是最容易放縱的,他總本能地以為黑暗會保護自己,會掩飾自己生理和心理方面的弱點,從而會更從容大膽地釋放出在光亮時隱藏得很深的本我來。

  於是我就藉著燭光開始恣意地用目光撫摩她。不成想對方卻更加恣意地看我,她也喝了點酒,兩頰微紅,眼神裡放射出一種不可捉摸的迷人的光來。柔光下,一件粉紅色的合體的高領羊毛衫,一條黑色的彈力長褲把她勻稱的腰身勾勒得異常自然流暢。我曾有意無意地打量過不少女性,可到今天我才頭一回領教:一個女人原來可以這麼美的--不單是面貌姣好,不單是眸光流盼,不單是柔情萬種……就我個人的審美觀來看,眼前呈現的簡直就是美的極至,甚至多看一眼都有可能會損傷其完美。

  我極力鎮定著自己的情緒,告戒自己:現實可不像一些越寫越濫胡編亂造的都市言情小說裡寫的那樣怪誕離奇,人家擺的可是道歉宴,萬不可想入非非。於是我定了定神,故意有一句沒一句地與她扯閒話。便問她畫畫兒的事。她說她學美術是受父親的影響,她的老家在河南橫川鄉下,父親是中學的美術教師,靠微薄的工資和平時給店舖修飾修飾門臉,給富裕人家畫畫影壁什麼的,供自己上完了美院。可畢業後工作卻沒有著落,就被一個遠房舅舅介紹,撞到這個小城市來碰運氣。她還說她特別喜歡鄭板橋、朱耷等中國古典畫家的風格,冷峻、深邃,有一種堅毅的風骨在裡頭……

  我被她婉轉而平實的敘述包裹著,凝神注視著她靈動的眼神和光潔的額頭,像在領略一個熟稔、親切的故事,又像在欣賞一件珍貴的藝術品。

  我問她現在做什麼工作。可她把臉扭向窗外,眼睛裡微微掠過一絲茫然,似有難言之隱。我趕緊岔開話題說:其實你不必要這麼客氣,那點小事真的不值得用"道歉"兩個字的。

  她並不作答,站起身來從櫃子裡拿出一條筆挺的新褲子,讓我就著亮兒試試。我一看商標竟偷偷吐了一下舌頭,這可是個挺嚇人的牌子,估計我得端著個破相機前竄後跳幹上大半個月也不准買得起。見我猶豫不決,她催促著讓我快脫掉舊的試新的。然後她把頭扭向窗外,我就試了,說挺合適的,就又把新褲子脫下來準備依舊穿上原來那件。她並沒有回頭,卻好像看得見我的舉動,就說:你幹嘛又要穿那舊的呢。我穿著內褲傻傻地戳在那兒。她說著拉開那扇寬大的落地窗,頭衝著窗外長時間地沉默著。

  屋裡死一般地寂靜。我只覺得有一種細若游絲的東西,小心而神秘地在空氣裡飄忽著,在黑暗中撕扯著。像輕微的鼻息,又像匆促流淌的血液與光滑的血管持續地摩擦,更像一束初燃的火焰絲絲焚化氧氣的聲音。

  許久,史菲菲開始用她那柔婉的語氣說話了,像是跟我又像是自言自語:

  --你看多麼好的夜色呀,月朗星稀,霓虹閃爍,清風撩人,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專注地看這座城市了。夜晚讓人寂寞也給人真實……要能有一知己相擁共賞這奇麗的人間燈火該多好呵……

  她說完便回頭衝我深情地一瞥,也就是這懾人的一瞥便徹底燒掉了我適才還竭力支撐著的所有的矜持與偽裝。有時只需一個簡單的細節,就足以可能改寫歷史。當時我就是穿著內褲走進那段被改寫的"歷史"的,因為黑暗讓我早已忽略了自己形象的醜陋。

  我走過去從後面伸手把她緊緊抱住,此時我覺得我已不是我,我已不復存在抑或根本就沒有存在過--先是被那目光涵納,後是被淹沒,直至被融化……

  面對我的放肆她只渾身一顫,並不掙脫反而將她那柔軟卻冰涼的手重疊在我的手上。我忘情地在她白皙的脖頸上輕吻著,她索性將頭仰倚在我的身上,撩開上衣,抓住並慢慢引導著我的手攀上她那陡峭而光滑的乳峰……

  "女人愛怕羞,是因為她們還穿著衣服"。我想我的這句話早晚得收入名人名言。

  此時,我面前的這個已經脫得精光的女人,呼吸正無所顧及地粗重起來,力量也出奇地大。她把我按在地毯上,用那細軟的潤濕的帶著微微涼意的舌尖兒和雙唇,在我的週身嘖嘖遊走,像一條滑膩的瘋狂覓食的草蛇。

  我順從地閉著眼睛,等待著渾身的血管漸漸膨脹起來,血液開始咆哮起來。我像一頭獅子--也不知當時像不像獅子反正有了點獅子的感覺。我把她放倒在地上,像一個特別賣力的轎夫高高扛起她的雙腿,在進入她身體的那一刻起,我竟開始產生莫名其妙的幻覺:忽而像是在攀爬那長滿鮮花和青草的山坡,耳邊灌滿了風聲和鳥鳴,每登一步,便多一分疲憊一分亢奮;忽而像絕望地跌進了城市的陰溝裡,渾身爬滿了蚯蚓和螞蟻,盲目而絕望地匍匐著、衝撞著;忽而又像坐上一塊在空中疾馳的飛毯,身心充斥著極度眩暈的快意……

  做愛,對男人來說永遠是最熱中也最無奈的把戲--短暫的愉悅換來的卻總是結結實實、垂頭喪氣的猝然跌落,沒有滑翔,更無慣性可言。

  當我們一齊爬上"峰頂"的瞬間,屋裡燈盞齊明,一片雪亮。毫無發覺的她微閉著那雙美目,只顧像花腔女高音般放聲尖叫著在我的身下抽搐。我這才驚奇地發現此時的她臉上竟一絲血色都沒有,近乎慘白,之前極不易察覺的細微的皮膚雀斑,此刻也顯現得清晰逼真起來。

  我愛憐地抱起渾身酥軟的史菲菲,把她放在臥室寬大舒適的床上替她蓋好被子。我汗津津地坐在床邊愣怔著,像一具掏空了內臟的軀殼,彷彿失去了記憶,剛才發生的一切如同做夢般是那麼模糊不真切。但我卻無力擺脫這個夢境,因為我發現,我已無力擺脫這個夢境帶來的奇妙感覺,更無力擺脫給我帶來這種感覺的奇妙女人了。

  史菲菲伸過手來把我拉進被裡,嘴裡呢喃著:親愛的,我喜歡你呀從見面那一刻我就喜歡上你了,你才是真正的男人……

  這時我的呼機急促地響了,我趕忙光著身子去回電話。原來是夢欣。她有些焦躁地問:

  --你在哪了?電話沒人接找你也不在急死我了!

  --你在哪裡?

  --我正在商貿大廈給你選褲子,你趕緊過來試試呀!

  --可,可我這有個採訪確實走不開,改日吧。

  --改日?!你忘了,今天可是我的生日,不是你答應今晚陪我的?!為這我把朋友們給我開的生日Party都取消了……知道你心裡根本沒我!

  不容我解釋對方電話就掛斷了,聽著話機裡傳出的忙音,我反而覺得慶幸了,因為她再追問下去,一向不擅長撒謊的我實在編不出什麼理由去向她解釋,定會立馬兒穿幫。

  等我回過頭去,只見史菲菲已經把被子撩到一旁,伸展著修長光潔的裸體癡癡地望著我。我還沒來及放穩電話,她便撲過來邊摸著我的下身邊喃喃著:親愛的,吻我呀……恰恰就在這個時候,我吃驚地看見了擺在床頭櫃上的一幅照片。

  那天,我帶去的相機也派上了用場--我要使出渾身解數保留一份珍貴而美好的記憶。在史菲菲深情的注視裡,我抖抖地對著她美麗的酮體打開了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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