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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在下湖村會碰上一個穿連衣裙的姑娘,如果你對她開一句玩笑,她便一下紅了臉,笑笑,卻不生氣。那姑娘,便是蓮了。 蓮總覺得,下湖村的人,都很淳樸。比如,那一次,那個叫田的小伙子只在蓮的身後大聲咳了一下,並不是有意的,卻讓蓮嚇得一下了彎腰,"哎呀"一聲,紅了臉,不好意思地轉身看看田。沒想到,那不好意思的窘態,卻讓高高大大的湖村小伙子也紅了臉--田為自己那過於洪亮的咳嗽聲也不好意思起來。 就是那一刻,蓮認識了這個叫田的小伙子。田的手裡提著一個鐵絲籠子,裡面蹲著一個有點像狗,但絕不是狗的動物。蓮說,這是什麼動物?田說,是貉,一丘之貉的"貉"。蓮由衷地笑笑,說你就是那位養殖能手了?田憨厚地點點頭,又搖搖頭,說啥"能手"哩。 蓮是上級派來的蹲點幹部,才工作了兩年的大學畢業生。 蓮第一天到下湖村時,好多人都驚奇得合不攏嘴:世上竟有如此漂亮的姑娘!那下湖村的姑娘也該是人人漂亮了,可一見蓮,蔫了:蓮的面龐那麼粉嫩,眼睛會說話,身材象楊柳枝,連說話都細聲細氣的好聽。下湖村的姑娘羨慕死了。 陪蓮一起來的,還有鄉里的書記幾個人。蓮的身後,還跟著一位風度翩翩的小伙子,西裝革履的。他們從桑塔那車裡下來。村支書說,歡迎,歡迎。鄉里的書記用拳頭捶一下村支書的肩頭,說人就交給你了,工作上要多聽她的,她是你們致富的財神哩。村支書高興得眉開眼笑,抓抓頭說,是哩是哩。蓮笑笑說,以後請多關照了。蓮指著身後的小伙子,對支書,也對身旁下湖村的人說,這是我朋友,男朋友。蓮說話時,就那麼脆脆的、細聲細氣的,臉上帶著笑。 桑塔那和那小伙子走了,留下了蓮,還有蓮的行李。小伙子走前,皺著眉說,這裡的條件太差了。蓮安慰說,要是不差,我到這裡蹲什麼點、扶什麼貧呀?蓮說話時,眼睛看著男朋友,戀戀不捨的。 蓮被安置在村東頭的紅磚屋子裡,三間正房,兩間廚房,夠寬敞的了。 蓮住下的第二天,就到東邊的楊樹林和湖灘轉悠起來。東邊的洪澤湖,一望無際,天邊有三三兩兩的白帆,看不清駛向哪個方向。幾隻漁鷹,在不遠處的水面,忽上忽下扇動著翅膀,一個跟頭,便從水裡叼起一條小魚,又箭一般地飛到蘆葦深處去了。那蘆葦,鬱鬱蔥蔥,綿延到遠方,蓮便禁不住想起一句詩來:蒹葭蒼蒼,白露為霜。 蓮當然不是來觀風景的。 蓮沒有想到,在這裡會碰上這個叫田的小伙子,他的一聲咳嗽讓自己紅了臉,也讓他顯得不好意思。蓮在剛安頓下來時,便聽支書介紹了情況,知道了村裡有個叫田的養殖能手。田這時來遛遛貉,順便逮些小魚喂貉。蓮問了一些情況,田不時地抓抓頭,似乎有點不習慣和一個姑娘講話,臉有些紅。過一會,田慢慢自然些了。田指著眼前的一片荒灘說,這灘塗,要是開發成魚塘、蟹塘,也許......蓮沒有想到,這個叫田的下湖村小伙子,竟有這樣的眼光,簡直和自己的想法不謀而合。蓮那二十四歲的婀娜身軀,沐浴在湖邊的晨曦中。微風將一縷秀髮吹向耳際的時候,蓮的思絮,便隨著那荒灘綿延開來,彷彿那荒灘已變成了一片魚塘、蟹塘。 蓮準備返身回村時,碰到幾個扛著漁網下湖打魚的孩子。這時候,本該是他們背起書包上學的時候。蓮的心不安了。蓮撥出身上的鋼筆說,你們寫幾個字給我看看好嗎?幾個孩子眨著眼,茫然不知所措。一個孩子吸一下鼻子說,我們這離鎮上遠,路不好走,沒人願意來我們這裡教書哩,只有三丫子幾個人,大人送他們到外村學校哩。蓮想起,第一天到下湖村時,那桑塔那車一會陷進爛泥裡,一會滑進水溝裡,從鄉里到這裡,一直走了三個多小時,那哪裡是路呀?難怪人家不願意來這裡教書哩。 兩隻小雞在門前覓食時,支書正端著飯碗,嘴裡叭嘰叭嘰嚼著鹹菜。蓮坐在支書家的矮凳子上,把自己的方案擺出來,徵求支書的意見。支書興奮極了,連說好,好!把蓮的方案,像吃鹹菜一樣,嚼吧嚼吧嚥下去了。蓮的方案有三條:修路、辦學校、挖魚塘。蓮想好了,修路,窮村出不起錢,就出人力,錢,由蓮到上面去跑,"要想富,先修路"哩。沒路,這裡的魚蝦怎麼運出去呀?至於辦學校,沒有老師,蓮就自己代課,上午協助村裡工作,下午帶孩子們識字;湖邊上的砂礓荒地,挖成魚塘,養上魚、蝦、蟹,就是一大筆財富哩! 挖魚塘的工程很快便開始了,蓮的臉,笑得像一朵花。蓮看到,村民們幹得很賣力,那個叫田的小伙子,每天用手扶拖拉機拉土,總比別人要多跑幾趟。 一串劈哩叭啦的鞭炮聲響起,臨時學校成立了。那鞭炮,是那個叫田的小伙子燃放的。田舉著長長的竹竿,讓鞭炮在空中使勁地響。田臉紅紅的,很滿足地笑。那天,下湖村的孩子們都來了。"學校",就是蓮住的那三間屋子。蓮把舖蓋搬進廚房,讓廚房又變成了臥室兼辦公室。課本是蓮用一筆為數不多的扶貧款,從縣城新華書店買來的。蓮第一次走上講台,臉忽然紅紅的,半天,沒有說話--蓮還沒在大庭廣眾下講過話。 孩子們都喜歡蓮,喜歡蓮細聲細氣的腔調,喜歡蓮的微笑,喜歡念蓮寫在黑板上的字。下課時,蓮就倚在窗旁,看"學校"旁邊水溝裡那一叢青綠的菖蒲;或者看遠處田野的上空,那裡,不時有幾隻白鷺飛過,伸著長腿,還不時揚著嗓子唱幾聲。 湖鄉的孩子膽大。蓮上課時,一條小蛇從門外游進來,游到蓮的腳邊。蓮猛地看見,嚇得哇的一聲,丟了課本,一下跳到牆角,緊張得一動不動。幾個孩子從座位上跑過去,幾腳將蛇踩成了肉漿。再看蓮,蓮竟滿眼都是淚花。 蓮和村裡的人很熟。蓮的身影,蓮的儀表、氣度,蓮的細聲細氣,吸引了下湖村許多小伙子。下湖村的小伙子們閒下來,愛在一起下下棋、吹吹牛。蓮教他們玩撲克,玩一種新的打法。小伙子們很快學會了,投入了很大的興趣。看著他們玩得很快樂,蓮興奮得微紅了臉。大家總愛和蓮說話,問這樣那樣的問題,蓮笑著,一一回答他們,仍是細聲細氣的。偶有小伙子大膽,說上一句粗話,蓮便通紅了臉,只笑笑,並不氣惱。 和蓮說話最多的,是田。田的家緊靠蓮住的屋子,田會利用空閒,為蓮剷除門前雜草,為蓮去鎮上換煤氣。蓮常不好意思地說,謝謝你了。田連連擺手,說不謝不謝。田養了許多貉、水獺。田用他那二十多歲的身板和胳膊,把院子擺設得井井有條。田還是村裡唯一的高中生。蓮有時到田家裡去,看著有趣的貉、獺,眼裡滿是稀奇。下湖村人把蓮看得很重,常給蓮送鮮魚鮮蝦。蓮捨不得吃,留著等男朋友來了,一起分享。男朋友常來,差不多一星期一次。男朋友來了,不走,吃蓮做的鮮魚、鮮蝦,還喝幾杯城裡帶來的好灑,有滋有味。煤氣灶的火焰,把蓮的臉映得藍藍的,滿是幸福。男朋友吃完飯,就在蓮的屋裡留宿。第二天一早,蓮會把男朋友送走,送得好遠,臨別,還幫男朋友整整領帶,眼裡滿是依戀。蓮還會把男朋友帶到湖邊去,看遠處的點點白帆、近處飛上飛下的水鳥,看青青鬱鬱的蘆葦。蓮指著伸向遠際的蘆葦,細聲細氣地說,這就是蒹葭--《詩經》上說的蒹葭。男朋友低吟一句:蒹葭蒼蒼,白露為霜。蓮甜甜地看著男朋友說,那誰是"所謂伊人"呀?男朋友說,當然是你呀!只是,你可不能老是"在水一方",讓我抓不著撓不到呀,你得快些回城裡呀! 後來,就有下湖村的老奶奶問蓮,姑娘,結婚了嗎?蓮微笑笑,不說什麼。下湖村的姑娘就取笑老奶奶,你那是老腦筋了,先抱孩子後結婚的多著哩,村長的侄女不是在城裡"試婚"了嗎?說得蓮臉紅紅的。 蓮的男朋友來時,下湖村的小伙子表面平靜,心裡卻有點不那麼順暢。他們晚上在一起閒談,說著無關緊要的話題,心裡卻想著那男朋友現在在做什麼,誰也不點破。後來就有一個小伙子說,我看蓮和男朋友是吵架了,蓮那天送她時,眼圈紅紅的,他也沒回一下頭。大家就議論,說那男朋友不像說話,又有人說粗說,說這樣的姑娘,別說睡一夜,就是摸一下,親一下,就是天大的福份了。還有人說,要是讓我睡一夜,明天就被槍斃了也高興。田一巴掌打在桌子上,嚇得小伙子們住了口。田的臉色很難看。田說,放屁哩,你們自己有姐妹嗎? 蓮和男朋友真的是吵架了。那天,男朋友來時,就有小伙子不自覺地來到蓮的窗後,掩在夜色中聽動靜,聽他們吵什麼。男朋友說,當初就不該當這扶貧幹部,留在城裡多好。蓮說,我愛這工作哩。後面的聲音小起來,又聽得男朋友有些生氣地說,以後不許你這樣,你離這裡的小伙子遠些好不好?蓮的聲音輕柔得很。蓮說,你要是不放心,我就把自己先給你。男朋友說,我不。蓮說,我看你是有病,你總對我不放心,又不要我,你說你怪不怪?男朋友說,怪什麼?我就是不要你,我要保持你的處女身,直到我們結婚。你這麼漂亮,這麼好,我總對你不放心。要是你保不住你自己,你出了什麼事情,我就永遠不要你了。蓮歎口氣,說你讓人想不通哩,你去看看心理醫生吧。男朋友說,我是愛你,要是你出問題,我會很痛苦,會活不下去。蓮感動了,說我也愛你,我也離不開你,我發誓,我如果出"問題",我就去死,我就不會再見你了。 窗外偷聽的小伙子好痛快,覺得那男朋友是傻瓜。第二天,全村小伙子都知道了,蓮的男朋友是大傻瓜。這話,當然也傳到了田的耳朵裡。不知為什麼,田的心裡也暗暗愉快。 蓮在暮色中洗澡時,一下滑進了深水裡。湖灣一帶湖汊多水多,很容易有人落水,但很少有人被淹,村裡人都會游泳。蓮不會游泳,可蓮沒被淹死,是田救了她。蓮喜歡傍晚時,穿著衣服在水中洗澡。蓮看著水中倒映的晚霞,讓小魚兒在腿邊撞來撞去,很陶醉。湖水清清的,軟軟的,拂在身上癢癢的,一番絕好的滋味。蓮嗆水掙扎時,田來湖灣收捕魚工具。田的貉、獺要喂小魚,田每天都捕魚。田就跳進水裡,將嗆得奄奄一息的蓮托上岸。在田的幫助下,蓮便吐出好多水,舒服多了。蓮躺在林中草地上,對著暮色流下淚來。蓮很怕,怕真的淹死了,男朋友怎麼辦?蓮是為男朋友流淚的。田說,你真大膽,這水裡有好多挖過的井,大旱時挖的。蓮無力地說,我不知道,我以為這裡的水都很淺。後來,田扶蓮回去。夜幕中,田一手托在蓮的腋下,覺得蓮好柔軟,覺得心裡一陣燥熱。 蓮和男朋友大吵了一架,下湖村好多人都看到了。男朋友說,我要你辭職,現在就跟我走!蓮說,我不!男朋友說,我新開的公司裡缺個會計,你必須去,這也是為我們以後著想!蓮說,我不感興趣,你這是逼我。男朋友一拍桌子,說你到底去不去?蓮細聲細氣的嗓音顯得高了,淚花在眼裡轉動,說就是不去!那男朋友竟揚起了巴掌,叭的一聲,蓮的臉上立即起了紅指印。蓮捂著臉,蹲下身,嚶嚶哭起來,淚水從指縫裡滾出來。下湖村的幾個婦女,怯生生地站在門前,看著這場面。男朋友讓自己的動作驚得愣了愣,餘氣未消地叉著腰,胸前卻冷不防被打了一拳。這一拳打得厲害,男朋友跌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打他的人,是田。田聽到有人吵鬧,就來了。田指著男朋友的腦袋說,你再敢打人,我叫你走不出這下湖村!男朋友爬起來,狠狠瞪他一眼,抓起自己的公文包,氣咻咻走了。蓮抹著淚看田,說你不該打他,你憑什麼打他,要打我自己不會打嗎?田不懂蓮,不知怎麼才好,只好干搓手。田走到家門口時,踢了門前大柳樹一腳,踢得樹葉沙沙響,幾隻母雞嚇得趕忙跑開。 接下來的許多天,蓮不理田,狹路相逢也不抬頭。田心裡好難受。 蓮的男朋友到底還是來了。蓮正和幾個女孩子玩皮筋,不理他。男朋友竟不顧周圍的孩子,硬是抱住了蓮。蓮掙了掙,哭了,在男朋友的肩上輕輕咬了一口。從附近走來的田看到了他們,田略停一下,轉身走了。田實實在在弄不懂他們。 田爬到湖邊大樹上,用一把不快的砍刀修樹枝,不料跌下來,左小腿骨折,只好躺在家裡休息。田讓十五里外上湖村的表妹來家裡,幫田捕魚、做家務,幫田喂貉、喂獺。晚上,蓮也來看田。蓮摸了摸田打了石膏繃帶的傷腿,眼裡滿是憐惜。蓮說,疼嗎?田心裡很受用,說,不疼,不疼,就是躺著憋人哩。蓮說,傷筋動骨一百天,你就耐心躺著吧。蓮後來就常來看田,幫田的表妹給田做飯、洗衣。蓮做的飯很好吃,田愛吃。蓮會把飯端到田的嘴邊,有時還嘗一口,說不燙,不燙。田好感動。田自小失去父母,不知道世間還有這般溫暖。田說,蓮,真不知怎麼謝你。蓮說,你救了我的命,這是多大的恩,你能對我說謝嗎?蓮的聲音真好聽,田不知說什麼好,便轉過頭去。 蓮想,田不是一個一般的回鄉青年,田有著不同於常人的氣質。田說過,他要參加組織部門的招聘考試,他的理想,是做一個鄉長一類的鄉村幹部。田因為養殖,被評為養殖能手,還被縣長接見過。田拐著一條腿給獺餵食時,發現蓮在一邊發愣,一縷細發飄在她臉上。田說,聽說,你們又......蓮歎口氣,不說話。 湖灘上挖好的魚塘早已帶來了效益。那些塘承包給了十幾戶人家,養上了魚、蝦、蟹,當每隻螃蟹長到一、二兩左右,快要上市時,連續發生了幾次盜蟹事件。對養殖戶來說,那可是不小的損失,一斤螃蟹值好幾十元哩!在蓮的精心組織下,村裡成立了聯防隊,夜間輪流巡邏,盜蟹事件很快停止了。 這期間,蓮常在住屋前後轉悠。後來,蓮找了村支書,說了自己的打算。村支書二話不說,決定建一座校舍。看著支書爽快的樣子,蓮的臉一下粉紅粉紅的,高興得像個孩子。蓮想到,到下學期,通往鎮上的路舖好了,再向上面要一兩位老師,不愁要不來,那時候,真正辦起學校來。 到我們這個故事快要結束的時候,村裡已拉來了建校的磚瓦,堆在村前一片農田裡。蓮站在那堆磚瓦前,滿眼都是笑意。還有令蓮高興的事情:修路的經費,上面已經拔下來了。 田在拆開石膏繃帶的第二天,就喝醉了酒。田不是一個人喝的,是跟外村的三個小伙子。那三個小伙子是去年田在城裡賣獺時認識的。他們說是聽說田的腿好了,特來祝賀的。他們還拎來了酒。他們把今夜值勤到魚塘巡邏的兩個青年也叫來喝酒,說都是老相識。田說,不行的,他們要到魚塘巡邏防盜哩。三個外村小伙子說,這麼多天沒人偷,哪就那麼巧?田不好說什麼,就留下了兩個本村巡邏的青年。酒喝多了,話就多起來,葷的素的都有。兩個巡夜的青年和三個外村小伙子便和田開玩笑。一個說,田,蓮對你那麼好,你乾脆把她......另一個說,其實,女人也就那麼回事,你干她,她像不願意,過後還纏著你哩。幾個人哈哈大笑一陣。他們的話,讓酒精泡得在田的心裡發酵了。田喝著酒,心裡想著蓮,就使勁喝,不知不覺酒就有些高了。吃飽喝足,兩個巡夜的青年歪歪倒倒走了--過後知道,他們找個地方死豬般睡了一夜。三個外村青年趴在田的飯桌上,用撲克玩起十點半,賭起錢來。田不願玩那個,躺在床上,躺了好久,睡不著,滿腦子蓮的影子。蓮的一顰一笑,蓮那會說話的眼睛,蓮小巧的嘴唇,攪得田象熱鍋上的螞蟻,攪得田跌跌撞撞從床上爬起來。 田從家裡出來,繞過一道水渠,便到了蓮的住屋。蓮住在東側的廂房,還亮著燈。田敲了門,蓮問,哪一個?田說,是我。蓮聽到田的聲音,並不防範,忙開了門。蓮只穿著背心、短褲,她是倚在床頭,圍著床單,寫"下湖村水產養殖計劃"的。田看著眼前的蓮,呼吸忽地粗重起來,滿臉血紅。蓮有些慌,輕聲說,田,你醉了,我......我倒茶給你喝。沒容蓮轉過身,田已抱住了蓮。蓮推著田,說田,你不能。田象根本沒聽見......後來,蓮不掙扎了,田用他那二十四歲的健壯身軀,溶化了蓮。田起身後,蓮說,田,你不該。蓮說話時,將頭埋在田的胸前,輕輕咬了她一口。田走了,走得踉踉蹌蹌,噴著酒氣。 半天,蓮的腦了裡一片空白。也許,蓮並不後悔被田的溶化,這從後來人們整理蓮的日記時所發現的一些內容中可以看出。蓮在日記中曾多次提到過田,蓮一點也不隱含自己的觀點,蓮說,田是她交往過的男子中最具魅力的一個,蓮甚至在日記中留下了這樣一句話:要是將田和他(男朋友)合二為一,那該是世上最完美的人了。當然,蓮並不知道別人會看到她的日記。蓮關了門,就那樣躺著。災難,就是這時降臨的。三個餓狼般的身影湧進屋裡,三張垂涎欲滴的嘴臉闖入蓮的眼簾。蓮還沒喊出聲,便被堵住了嘴。蓮在屈辱中呻吟時,聽到了他們惡狠狠的聲音。 這夜,又有好幾戶人家的螃蟹被盜。 蓮的遺體,第二天一早漂在湖灣的水面上。蓮的身邊,有幾片破碎的荷葉,幾滴露珠點綴在上面,滾來滾去。荷葉附近,是鬱鬱蔥蔥、伸向遠際的蘆葦。 為蓮送葬時,天空下起了小雨。下湖村的人們都來了,不分男女老少,全跪在蓮的墳前,巨大的悲痛,讓湖邊飛來飛去的水鳥也停止了鳴叫。蓮的骨灰,最終被安葬在新築的石子路旁,那路,一直通到鎮上。那築路的工程,是一個西裝革履的年輕人承包的。那年輕人對下湖村似乎很熟,路基路面的質量搞得非常好。工餘,那年輕人會對著茫茫無際的蘆葦發呆,人說,他是在望一個人哩。 現在,那路早成了柏油路,那學校,也不再是十幾年前低矮的教室了,早變成了兩面三刀座兩層樓房。 那叫蓮的、愛紅著臉的姑娘,永遠留在了下湖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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