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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草叶看来,她嫁人或不嫁人都是一样的,嫁给什么样的男人也是一样的。 金锁在土崖上面一声一声叫草叶的时候,草叶已经将羊吆到了院子里。羊和草叶同住在一眼窑洞里,羊在窑院里,草叶和妹妹睡在刚进窑门左边的土炕上。羊很乖觉,站在院子里等候草叶掩上门。草叶说了一声“走”,四只羊排成一字型,出了院畔,向右边一拐,缠绕着小路,上到了崖背上,和金锁那十几只羊汇合了。 草叶和金锁跟在羊群后边。草叶的心没有在羊身上,她时不时地瞅着路边荆条上的野果子,时不时地摘一颗填在嘴里。如果哪只羊不听话走岔了,金锁就会甩鞭子的。金锁的鞭子甩在路面上,路面像抽筋似的一收一缩。羊被鞭子声吓住了,竖起耳朵,挂在路上,不走。金锁“嗨”了一声,羊才小心地迈开了步子。 由于不在一个辈分上,草叶对金锁过去的记忆很浅,好像她一睁开眼睛,金锁就是一个大人了,就如同一截树桩似的高高地戳在她的眼前了。在草叶的记忆里,储存的是她的小伙伴,是她的几个同学——尽管她只读了四年书,她还是记住了几个男孩儿和女孩儿。草叶和金锁放了几个月羊,高个子的金锁、有了胡髭的金锁、头发蓬乱的金锁,仿佛一棵草,一截子一截子地向下缩,缩得和草叶一般大小了。其实,金锁就像草叶肩膀上的一根绳索,慢慢地向她的肉里勒,草叶在疼痛中承受了那根绳索。假如没有那根绳索,她会觉得身上少了点什么。如果说金锁是一渠水,草叶就是一块地,草叶就在不知不觉中被金锁渗湿了,渗透了。草叶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金锁驱赶的一只羊,金锁喊一声,草叶就卧在他的跟前了。 刚过三十岁的金锁是结过一次婚的光棍汉。他的媳妇和他在一张炕上只睡了一年,就跟着一个山东男人跑下了山。媳妇为什么要离他而去,金锁只字不吐,牛头山的人也没有谁问过。在山里,这是很平常的事,假如哪个女人出走了,还没有谁家丢了一只羊那么令人牵挂。媳妇出走后,金锁就去山下面胡逛荡,在县城里打台球,到镇上帮人打架,口袋里有几个钱就去赌。金锁的爹替儿子垫了二千元的赌债,将金锁从赌场上赎回来。他用粗话骂儿子,拎着一根棍撵在儿子后边,追着打。老子想教养出一个有脸面的儿子来。金锁两三把从老子手里夺下了木棍,问父亲,你想咋?老子说,放羊去,从明天起,放羊去。金锁这次倒是听了父亲的话,把父亲的那十几只羊接过来了…… 责任编辑:王薇薇 题 图:阮 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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