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部影片原名叫《The Five Senses》,还被译成《爱你的五种方法》,我觉得太直接,不喜欢;还是《感觉五重奏》好些。
影片把发生在同一幢公寓里,五个看起来并不相关的事件放在一起来演,看起来像看一个寓言故事。这五个故事,把每一个稍作延伸,都可以当拍成一部独立的电影。从表面上看,这五个故事的联系也不紧密,只是通过一个小女孩失踪这件事情来把各人联系在一起。直到快结束了,我还怀疑导演故弄玄虚。当然,这几个故事是有联系的,这种联系,并不完全是情节的联系,更多的是情绪上的联系,下一个故事是上一个故事的情绪的延续或者诠释。直到影片快要结束,我才算是明白导演的意思。因此,影片结束前的那种突如其来的温暖和感悟,让我无法忘记。
用嗅觉、触觉、听觉、视觉、味觉去刻画爱情(也可能是欲望),多么直接,又多么新鲜,把我们平时对情感的理解放进了可以直接触摸的直观中。这让我想起了白连春和阿来的小说。在他们的文字里,我不时可以看到对嗅觉的渲染。白连春的《母亲万岁》里不停地出现的水的气味、天空的气味、星星的气味,以及母亲的气味,让我时而温暖,时而感慨;阿来在《尘埃落定》里描写人身上的气味,奶水的气味,死亡的气味等等,使我不自觉地进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想象空间,跟在他笔下的那个傻子一样的天才的身后,左嗅一下,右嗅一下。
还有《罗丹的情人》里的对触觉的控诉,使我牢牢地记住了情人对罗丹说一句话:难道以你雕塑家的手,滑过我的腹部时,感觉不到其中的变化吗?情人眼中绝望的幽怨,使我误以为她就是正义的化身。事实是见仁见智。
《感觉五重奏》中,戏最多的男主角是个清洁工,专门帮人搞卫生。他把人的嗅觉发挥到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仅仅闻一下对方的手,便可以知道他的内心感受,是否孤独,是否正在经历爱情。开始的时候,我看到这个优雅得像绅士的男人居然是清洁工,真不愿意敢相信,可是,随着情节的推进,我越来越喜欢这个中年男人了,他是一个让人产生依赖心理的人,像我阳台上那棵巴西铁树那么可爱、有观赏性,而且还有安全感。所以我对编剧设计了这样一个角色,导演选择了这样一个人来演,佩服得很。起码,任何人都愿意跟这样的人交朋友。
在我的看法里,人是孤独的。无论是谁,都无法摆脱那种无法与人分享的孤独。我在这部电影里看到了一个个期望摆脱孤独的人。那个长得很好看的小男孩,在按摩师的手刚刚按在他的身体上时说“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温柔地抚摸我了”。他的话是这样的轻,而那个一脸苍桑的按摩师却痛苦而压抑地叹了一口气。因为她的女儿的过错使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失踪了,这个时候,她正饱受着良心的折磨,她与女儿无法沟通,她内心的苦无处诉说;她甚至无法拒绝那个男孩要求按摩的要求,因为他望向她的眼神是如此的无助,如此的孤单。无论是电影,还是小说,我都是偏爱细节的。这个与孤独有关的细节,打动了我,令我想起了自己那些孤独的时刻。我孤独的时候都干什么了?我忘记了,我只记得孤独时的那种滋味,无法诉说,甚至渴望一个有力的拥抱。
同样的孤独,表现的手法多种多样。这种通过细节来刻画的孤独,像夜深人静时邻居家里传来的长笛的声音,轻柔而自信地把我的阅历瓦解,使我重新变回到白痴一样单纯的时代,然后在午夜的时候用被啤酒沾湿的棉布把家中所有的植物的叶子擦拭干净。而另一部电影,《燃情岁月》中的孤独,则是另一种极端的表达方式。这部电影,从一开始就把孤独注进了画面,布莱德·彼得孤独的眼神,孤独的拥抱,孤独的裸体,孤独的激情,以及最后,他孤独地离开亲人,孤独地走向死亡。
一位小说写得很好的朋友说,《燃情岁月》里的孤独是伟大的孤独,那么我说,《感觉五重奏》的孤独则是被浮华紧紧包裹着的了。无论那种表现手法,达到了极端,都能打动我们。
如果我再年轻一些,我会说这部电影这样拍有点可惜,能激起人的欲望的镜头如果再多一些就好了。问题是,我已经到了不需要多看别人肉体的年纪,这部电影的尺度正好适合我这个年纪的人看,喜欢这部电影的镜头,干净利落,一气呵成。在这种把握的尺寸中,我看到了一幅美国现时生活的风情画,活色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