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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晚些时候,我坐在颠簸的公共汽车上,汽车沿着弯弯曲曲的山路蜿蜒上行。山路曲折坎坷,在群山间时隐时现。车窗外雪花飘纷,密密地,斜斜地,仿佛无数飞翔于天地间的白色小精灵。远近的山峦都披上了厚厚的白袍,雄壮些的犹如矗立在茫茫雪原上的巨大的蒙古包;而秀丽些的则似些身着白衣的圣女。打开车窗,凛冽的寒风迅疾扑面而来,我不禁打起了寒颤。望着车窗外纷扬着的雪花,我突然有了拥有它们的冲动。于是,我脱下手套,将手伸出窗外,雪花就翩翩落在了我的掌里。开始的几片被我的体温融化,然后化为水汽而去,后来的就只是融化而不逝去了。渐渐地,我的掌心里就有了一颗晶莹的水珠,它在我的掌心流动,似一颗璀璨的珍珠。 故乡的雪啊,我终于将你留在我的掌心了! 我是伴着故乡一九七七年的雪花降临的,它们为我欢跳,为我舞蹈。当我睁开第一眼看到那个迎接我来到世上的接生婆冻得发紫的面孔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我的父亲从接生婆手里接过胖乎乎的我傻乎乎地笑了;而我的慈祥的爷爷送给了作为他的长孙的我第一句祝福:这孩子会有福气的,腊月生的蛇嘛。 在我的童年时光里,每年总有那么十几天是我最快乐的日子,因为在那十几天里天空总会飘起如絮的雪花。这些小雪花迎合了我们的童真,使我的小伙伴们也一如我般的高兴。我们在雪地里追逐,嬉戏;或是仰着头,张着小嘴去接天空飞坠而下的雪花。接一会儿,我们便会互相夸说自己接了多少多少片,夸耀之后就是争论,而争论的最终结果是我们的身上都被别人印上了或多或少的雪痕。 而使我至今仍无法忘怀的却是堆雪人。我们先是将雪收集在一块堆成几大堆,然后发挥我们的想象,将它们变成一个个雪人的轮廓,再配上眼睛、鼻子、嘴巴、耳朵,雪人们便活了起来。它们或哭或笑,或喜或悲,或天真或深沉,或滔滔不绝或沉默无语,一切尽在于我们自己。 每次玩雪归去我的小手都会被冻得通红,也总会受到母亲一番充满怜爱的斥责。但仅仅是转瞬,我就又能躲在母亲的怀里得到她的温存了。 成了少年,我对雪的向往依然如故。有雪的日子,我会和小伙伴们去河边追鸟。宽阔平坦的河滩上积上了厚厚的一层白雪,而在其上停歇着许多被山坡上的严寒驱下的小鸟,就像一张大大的白色地毯上点缀的点点墨玉。寒冷的小鸟是迟钝的,它们不停地从一个地方掠向另一个地方,以免为严寒冻伤。现在回想起我们当时追鸟的方法有些残酷。我们追着它们或是用石子惊动它们,使它们不停地飞,待它们再也飞不动了,我们就扑上前去将它们捉住放在胸前暖着,等到回家后将它们养起来,但养活的几率很小。每当一只只小鸟在我们面前死去时,我们也会伤心好一阵子,可少年毕竟有着多变的心性,第二日就又能看见我们飞奔于河滩上的身影了。 在雪厚的日子,我也会和小伙伴们去路边滚雪球。我们的雪球越滚越大,以至于后来只有我们几个人一起才能推得动了。记得有一次,我们合力滚了几个大大的雪球将一辆装满煤炭的卡车拦了下来。待司机跳下车时,我们早已四散奔逃得无影无踪了。 再后来,有了青年的多愁善感,失去了少年的顽皮天真,变的沉默的我对雪的感情却日渐深厚。每当看见雪花飞舞起来的时候,无论多么郁闷的心情也会为之轻松起来。飘雪的日子,我会踏着河滩上的积雪去领略诗的意境。很想做一回柳翁笔下的"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但迎面而来的瑟瑟寒风却使我思而止步。况且河中鱼儿也必如我般畏冷,倘或钓不着鱼而又遭世人嘲笑是多么令人败兴的事啊!虽不能寒江独钓,但这些飞翔于我的心灵之中的白色小精灵仍给了我无比的快慰。当我高兴时,它们为我舞蹈,并带来风儿为我歌唱;当我伤心时,它们哀哀飘落,为我抚平心灵的创伤;当我成功时,它们为我激越,密密斜斜似急行的鼓点;当我失败时,它们默然无语,只是将身子变得宽大些,贴在我失败的伤口上,使我重新获得奋起的勇气。 最使我不能忘怀的还是那雪地里盼望我归去的我的父亲。自母亲病逝后,变得寡言的父亲将他的全身心都给了我。每次回家看到他两鬓渐增的白发和额头渐深的皱纹,我的心都隐隐作痛。他为我受了太多的苦,而作为他的儿子的我却很少给他以慰籍。如同那满天飞舞着的雪花,它为我们带来了丰收的年成,却同时牺牲了自己。当接到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时,父亲的脸上绽放出了笑容,这也许是至尽为止我带给他的唯一喜悦吧。每次回家在车上看到站在雪地里的瘦弱的父亲,我的心总是温暖无比。父亲则总是默默地接过我的包,带着我向家走去。每在此时,我就希望自己是一朵雪花。飘落在父亲的脸庞,然后化为一颗小小的水珠,为父亲洗去脸上的尘埃;飘落在父亲的皱纹里,滋润他枯老的皮肤;飘落在父亲的白发上,悄悄地化为眼泪;飘落在父亲心底,安慰他苦涩的心灵。 故乡的雪啊,我终于把你留在心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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