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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是见过珍的人都惊摄于她高贵的美丽,但几乎没有男孩敢追她,因为她太冷、太高傲,总给人一种不可亲近的感觉。她也从不给他们进攻的机会,因为她认为在见过的男孩子当中,没有哪一个能配得上她,能让她有心动的感觉。不过她在和我这老朋友一起的时候却完全不同,我们可以嘻嘻哈哈、打打闹闹,而且从来无话不谈。我总是说她太冷,男孩子都吓跑了,到成为"嫁不出去的老姑娘"的时候后悔也来不及。而她总是笑笑不答。究竟怎样的男孩能打动她的芳心,我一直猜度,却始终没结果。 Freshman的生活是丰富多彩的,我向来活泼开朗的个性总算有了用武之地,没多久便认识了一群各系各班各种各样的朋友,这其中最重要的,便是安。 和安的相识真的纯属偶然。倘若早知道经济系有这么高大英俊帅气幽默有型够酷的男孩,我早就发动我那群死党探听底细伺机结识了,决不会等到那一天在他面前出丑才让他注意到我。那是大学生活的第一个秋天,校园的路径上铺满了落叶。这情景很容易引起诗人般的伤感,可我没那么酸,心里记得的只是前一天和朋友玩"拉叶柄"饮恨败北的惨痛,懒觉睡醒一爬起来,顾不上吃饭就跑到校园寻找能让我报一箭之仇的武器了。足足找了近一个钟头,才在一教附近的草坪上找到了我想要的东西。我兴奋地冲过去,拾起那片落叶,投入地想象着我战胜那朋友后得意洋洋的样子,笑得忘乎所以。就在我跳起来想要找朋友决斗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撞到了一堵墙一样的身躯,而且由于我的速度太快,巨大的反弹力让我一个没站稳,一屁股坐到了草地上。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连忙爬起来,结结巴巴地说:"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他的声音中有一种阳光的味道,"而且,该说对不起的好象是我。" 这时我才定下心来打量被我称之为墙的男孩,结果不看则已,一看就更慌乱了。他一米八十几的身高,形体健美,一身白色休闲装,绝对够酷的寸头,外加一张帅气逼人的脸。不可否认,他就是我梦中情人那一类型的人,象极了我幻想已久的白马王子。 "你在干吗?"他笑着问。 "你没看见吗?我在找树叶呢。" "找树叶?你是生物系的?做研究么?" "当然不是啦,我只是在找一个结实的树叶柄而已。昨天我和朋友玩拉叶柄的游戏,结果我输了,所以今天来寻找武器好报仇啊!" "那你找到你要的东西了吗?" "Ofcourse!"我得意地扬扬手。 "就是这个?你肯定你会赢?这样吧,我们先战一盘如何?"没等我说话,他已经随随便便地从地上捡起了一片看上去并不怎么样的树叶,叶柄不算粗,好象也并不结实。"来吧,输了可别哭鼻子。" "哼,小瞧我。" 我们各自把手中树叶的叶片撕掉,只留下叶柄,再把叶柄弯成一个弧,让两个弧套在了一起。 "开始!"我用力一拉。断了。让我大跌眼镜的是,断了的不是他的,而是我的。 "不服不服!再来一盘!"我不服输地邀他再战。结果,我又输了。 第三次交战的时候,我终于赢了一回。这次换了他不肯服输,定要再战。于是这个小孩子的游戏让我们度过了整整一个快乐的下午,直到太阳落山。 3 "不玩了。你饿了吧,我请你吃晚饭。"他提议。"好啊。"我一向直爽,不喜欢其他女孩子的矫揉造作。珍就经常骂我是没有心机的女孩,她说女孩在男孩面前总应该摆出一点架子来才好,我却不以为然。更何况经了他的提醒,我才发现自己连中饭也忘了吃,正是腹中空虚。 "吃什么呢?"他问。 "就吃校门对面小店的炒年糕吧,我可爱吃了。"我毫不客气。 "Ok,no problem." 年糕端上来的时候,我早已经迫不及待了。我把辣椒酱、胡椒粉、近50毫升的醋一股脑加到盛满年糕的盘里,开心地搅拌着。我知道我的吃相并不够淑女,但我可不愿意为了讨男孩子的欢心而装扮成他们喜欢的样子。何况,我向来喜欢自己的性格呢。 坐在我对面的他饶有兴趣地看着我。我只能用"饶有兴趣"这个词来形容他的表情。因为在帅哥面前,我一向不善观察。换句话说,我并不经常和很有魅力的男孩交往。 并不是不认识这样的人。我开朗活泼,周围总有各种各样的朋友,但太优秀的人往往过于自负,言语之间都会有一种盛气凌人的架势,这是我不喜欢的,也从不会买他们的帐,所以我一旦碰到这样的人,总会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从前只有珍是不同的,因为与我在一起的时候,她丝毫没有在旁人面前那样的高贵,我猜想这是我们认识太久的缘故。现在,他也是不同的。因为他是活泼的,也很容易亲近,丝毫没有让我讨厌的自负。不论以后的感觉会不会变,至少,这是整个快乐的下午及傍晚给我的,对他的感觉。 那晚临别的时候,我们互换了姓名和寝室号码。于是我知道了他叫安,是本校经济系二年级的学生,而且还是经济学院的学生会主席。 4 和安一天天地熟悉起来。我常去安的寝室找他,但那段日子他很忙,几乎抽不出什么时间单独陪我,索性就带我一起,参加与他有关的各种派对。安也会加入我们的圈子,而每次他来,我在圈中的老大地位便荡然无存。男孩们请他教吉他、口琴乃至跳舞,女孩们则象小鸟一样在他的周围唧唧喳喳个不停。有时候我甚至怀疑我的老大地位是不是为了与安熟稔的缘故,也许是因为我能够经常带安来我们的圈子,他们才任凭我在圈中肆无忌惮地大呼小叫。 珍和安的相识是必然的。在他们两个先后成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朋友之后,他们很自然地由我而结识。我们三个经常一起在3108教室听讲座,在落日余辉的校园中散步,在燕园的石桌打牌,在空荡的教室唱歌。当然,最热闹的总是我,珍总是保持在男孩面前惯有的矜持,而在珍的面前,安也会收敛得象一个谦谦君子。 我天真地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永远,至少也要有几十年才对。直到有一天,我从其他朋友的嘴里知道了几乎全校的同学都把珍和安当成了一对,而我,在他们的眼中只是做了太久的电灯泡而已。 那晚我们约好了在对面的小店吃饭,然后去五角场的书店买书。我不知为什么食不下咽,早想买的脑筋急转弯也提不起兴趣。我一会儿看看安,一会儿看看身边的珍,终于发现,他们实在很相配。我鼻子一酸,不知道哪来的委屈,狼狈地找了个借口先走,留下他们两个,不知道聊到多晚。 从那天起,每遇三个人碰面的时候,我总是选择离开,给安和珍独处的机会。我很善于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所以他们虽然觉得有些怪怪的,却也找不出什么地方不对。 没过多久,安和珍已成为全校公认的最佳情侣。生物系的系花,经济系的高材,谁不是"才子佳人"、"郎才女貌"地评论他们呢。而他们,不知道是不是习惯了不愿解释,竟都没有否认。不否认,就等于承认了吧。 5 那一阵子我不知怎么搞的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兴趣,不想念书,不想打排球,不想听音乐,心里总是想着安和珍在一起的样子,连参加我那死党豆豆的生日Party是没精打采的,害得她给我好顿埋怨。我也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可我就是弄不懂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从前一直是快乐无忧的,现在却总是闷闷不乐呢。 也奇怪日子越来越慢,完全不象我刚认识安的时候。我一天比一天寂寞而少语了,虽然我还尽量装得快乐,但我想他们都看得出我的低潮,只是谁也没有说而已。 就这样,又到了落叶时节。 一个人坐在校园小径旁的石椅上,看着满地的黄叶。知了已经不叫了,我无聊地听着树叶落下的声音。一年前和安相识的情景重现在我的脑海。 "我们比一比如何?输了可别哭鼻子。" "哼,小瞧我。" "哈,你输了!" "我不服!再来再来!" 午后的校园,两个大孩子兴致勃勃地玩拉叶柄的游戏,这深藏在我记忆中一切都如此地清晰,如此地,让我伤感。 泪水毫无准备地充满了眼眶。我哭了,我的心在痛。难道这就是人们常说的爱情么?难道这许多日子来我所有的不快乐,都是因为,我在爱着安么?我,爱安? 是的,是的,我爱安!早在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就已经爱上了他!我终于明白了自己的感情,可是,为什么我到今天才明白呢!太迟了,太迟了!安和珍是我最好的朋友,他们是那么相配的一对,我怎么办呢?只有放弃,只有为他们祝福!愿我的安快乐! 我在秋天校园的一角偷偷哭泣,为了安,为了太晚才明白的爱情。 6 安和珍的身影越来越经常地出现在校园的小径上,到后来几乎是每天,一到黄昏,人们就能看到他们出来散步。我有时也会忍不住偷偷地跑去看他们。安和珍并不象有些情侣们毫无顾忌地拥抱依偎甚至当众亲吻,而只是悠闲地散步,时不时地两人轻声交谈。有一次我甚至看到珍被安逗的开怀大笑,而这种情况在从前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我知道他们是幸福的。而我的天空,却是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偶尔安或珍会分别来找我,与我聊天。我没办法拒绝,因为不可以拥有爱情,我不想连友情也失去。 安是个出色的男孩。无论什么事情他都可以做得很好,而且他很优雅,很君子、又不乏幽默。但他不够浪漫,不够细心,而且我总觉得他藏着许多的心事。比如有时候他会莫名其妙地沉默好久,却从不会告诉我原因。--珍说。 珍是够美,可她太高傲。也许她更象个花瓶,远看很好看,却没有生气。当然没有人会否认,她是优秀的。--安说。 我无言。我不知道感情可以这么理性,我一向以为爱情应该是热烈的、冲动的。所以我不能说什么。虽然我觉得有那么点不应该,可恋爱的是他们,不是我。反正他们是在恋爱,这就足够了吧。 7 大学生活本来该是很丰富多彩的,然而由于这段不能说出来的爱情,我的大学生活过得非常的不快乐,除了埋头学习,我找不到其他心情的出口。不过那段日子总算过去了。毕业后,我如愿留在了一家医院急诊室做急诊室医生,开始救死扶伤的伟大事业。有时看着我治好的病人开开心心地回家,我就会想,他们躯体的疾病是可以医好的,可是若情感上出了问题,谁能替他们解决呢。 安早我两年毕业,凭着绝对的优势轻而易举地进了一家外商独资的通讯公司,并且很快得到上司的器重,事业蒸蒸日上。而珍在我毕业那一年有了出国深造的机会,不顾安的强烈反对,毅然只身去了英国参加为期三年的进修课程。 珍在英国的三年是我最快乐的日子。临走送机的时候珍曾经嘱咐我如果有空就去看看安,因为安很久以来一直都不快乐。我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但我还是答应了她。珍走后,我有时给安打电话,有时去他的办公室找他。我总想说服自己找安是为了珍的缘故,然而我很清楚,是我自己的私心想见安。 天晓得我花了多大的努力才能够维持朋友的身份,小心翼翼地藏好自己的情感。我们有时会去钓鱼,有时会去爬山,有时候只是在我的公寓或他的公寓晚餐。我一辈子都不会忘了那次我淋了雨,当晚就高烧不退,还是安立刻从家里赶来,冒雨把我送进医院,并且整整陪了我三天三夜。 从那一天起我就意识到如果再这样下去,早晚有一天,我会忍不住把所有的一切告诉安。我没有别的办法,只有逃,逃得越远越好。 还好,珍就要回来了,一切都该结束了。 8 "安,珍要回来了。"快走出他办公室的时候,我转身对他说。我知道安和珍因为去英国的事不开心,三年了他们几乎不曾有任何联系,虽然我也曾劝过他们,然而,在这件事上,他们都无心改变。 "哦?是么,几时?"他的反应并不强烈。 "还没定。等她回来,我会说服她来找你。" 安沉默。 "好好珍惜她,她是个好女孩。"我小小地鼓励他一下,摆摆手表示告辞。 "可最好的未必最适合我。"他突然冒出这样一句,随即神情转为黯淡。"算了,你不懂的。" 我什么也没说,回头走出了他的办公室。 9 珍回来的第二天,我便自作主张地约了安和珍共进晚餐,我故意选择了从前他们经常去的那家餐馆,并且在珍没来之前,替安准备好了一大束黄玫瑰。珍说过,安是不懂得浪漫的人。 "为什么选黄玫瑰呢?"安问。 "因为珍喜欢。珍最爱的花就是黄玫瑰,而且,珍一定会穿着白色或黑色来,而黄色和白色、黑色都很相配。" "你果然了解她。那么,你呢?" "我?什么?" "你最喜欢什么花?" "呵呵,我好土啦,要是男朋友送花,我一定要他送红玫瑰。" 安正要再说什么,这个时候,珍出现在餐厅门口。她果然是一身黑,合体的职业装,让她的高贵中,又多了些干练。我跳起来大叫着跑过去拥抱她,她也笑着回抱我。 "珍,你还好吗?英国好玩吗?学习很累吗?过得开心吗?有人欺负你吗?"没等她开口,我就迫不及待地问了她一大串的问题。 "琳,你还是一点没变,老是长不大的样子。"珍并没回答我的话。 我假装生气,作势要打她。"看你刚回来的份上,今天饶你一次。珍,快跟我来,安等你好久了。"我开心地把她领到我们的座位。 "安,珍来了。" 安缓缓起身,把那束黄玫瑰递给珍。"珍,欢迎你回来。" "谢谢。"她只说了两个字,手接过花,眼睛却并不看安。 随即两个人都沉默。 "珍,你走时让我看好安,现在你回来了,我的任务也该完成了。"我笑着把安的手放到珍的手里。"你们那么久不见,肯定有好多话要说,我就不当超级电灯泡了,反正以后我们还有时间,我先走一步喽!"我抓起皮包,转身就走,临走时还努力地朝他们笑笑。 走出餐馆,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珍的归来我由衷的高兴,可是见到安和她在一起,我的心总免不了痛。珍回来了,他们又可以在一起了,而我这一次该彻彻底底地离开了吧! 想起前几天医院应征南非医疗救助队志愿者的消息,我在心里暗暗做了个决定。 9 去南非的事情出奇地顺利。医院领导正愁没人愿意去完不成卫生局的任务,恰好有我主动提出申请,他们笑得合不拢嘴,怕夜长梦多,第二天就用大红纸贴出了我的名字,并上写全院医师象她学习云云。我苦笑。原来逃避也可以受到表扬的。院领导问我有什么困难和要求,我说困难没有,唯一的要求就是未经我的允许,不要把我的地址告诉任何人。他们当然接受。 我没有把要走的消息告诉安和珍,因为我本身就是为了逃避。何况,他们应该幸福地在一起了,而我,显然并不那么重要。 一切都是公式化的,动员大会,表彰大会,最后还有市领导送行,几乎是敲锣打鼓地把我们一行人送上了飞机。场面的确热闹,然而,我心是落寞的。飞机起飞时,我挥手告别的,我知道不是送行的人群,而是我留在这个城市的对安的爱。 我忍不住泪如雨下。 一条白色的手帕递到我的面前。"两年很快就过去的,"我抬起头,看到说话的是我邻座的男孩。"我保证你的收获会非常的多。" 你保证?没有安和珍,我也再不想得到什么了。收获?我不需要。 无论怎样,他是出于好心。我感激地对他笑笑,但笑的无力。我接过他的手帕想要擦干眼泪,可眼泪仍是不听话地流,我擦都擦不完。 "你这么不开心?是你们领导指定你去的么?"他问。 "不,是我主动要求的。"我伤感。 "那你是想锻炼自己呢,还是,"他顿了一下,"在逃避什么?" 我诧异于与他心思的敏捷,转头看了看他。他略显消瘦,身上很随意地穿了件天蓝色休闲衫,金边的眼镜衬托出他的斯文,但那眼睛是真诚而明亮的--有点象安的眼睛。 "对不起,我也许不该问。"他耸了耸肩。 "没什么。其实,总会有人不能得到他想得到的东西。" "你在企图说服自己。" 我无言。他伸出手,做了个再简单不过的自我介绍:"炫。" 我握住他的手:"琳。" "但愿我能让你快乐起来。"他补充。 "听名字就够炫的。"我竟然笑了出来。 10 我们工作的医院坐落在南非中部一个并不热闹的小镇。全镇只有两间酒吧,三四个咖啡馆,几个不太象样的时装店。医院就在其中一家酒吧的隔壁。工作不算忙,十个医生被分到五个科室,我和炫被分到了一组。值班也并不多,十天轮一次,而且大多平安无事。我是没心情出去逛街泡吧的,所以经常替别人值班,让自己一天到晚地呆在医院里。 炫经常在我值班的时候过来陪我。我起初总是拒绝,劝他和同事们出去玩,可他却经常赖着不走,或是早早就回,陪我打牌、下棋,或静静地看书。久而久之,我也就习惯了他的陪伴。 我想方设法让自己忙,以为忙了就会忘记一些事情,但我错了。我还是时常想起安和珍,想我们的过去,想所有的快乐和不快乐。我没有告诉他们我任何的联系方式,所以我们唯一的联络就是我偶尔打给他们的电话。他们都曾问过我在哪儿,尤其是安,几乎是吼着问我的,然而,我终究忍住没说。 每次打完电话,我总会有好长时间的沉默。我知道我还是没有办法让自己完全忘记安,没办法背叛自己爱安的心。 炫知道我不快乐,他总是不多话,只是安静地陪着我。我知道且感激他对我的好,但我仍然爱着安,实在没有办法容纳另一份感情,所以只能对他说抱歉。 "别说抱歉,我只是希望你能快乐起来。"炫很认真地说。 11 在南非的第一个圣诞夜,我禁不住炫的死缠烂打,终于答应去酒吧参加他们的狂欢。气氛非常的热烈,一群人像小孩子一样唱歌跳舞。而我却只是闷,始终找不到狂欢的感觉。我坐在吧台前,一边喝酒,一边看着他们的快乐。一瓶红酒下肚后,我渐渐有些醉了。好久没这么发泄过。 "琳,我会送一个很大的圣诞礼物给你。"不知什么时候炫来到我的身边,俯身在我耳边轻声地说。 "是…么?什…么礼物,快…拿给我。"我有些吐字不清,摇头晃脑地问他。 "也许我不应该让你喝这么多酒的。"他皱皱眉。 "不…关你的事。我…开心,我就要喝…酒。你拦也拦不住,你信…不信?"我有些耍赖。 "那谁能拦住你呢?安吗?"炫一字一句地说。 突然听到安的名字,我一阵心酸,泪也涌了上来。"别提安!不准再说安!永远也不要说,永远也不要说!" "逃避是没有用的。" "没…办法,没办法的!珍,我最好的朋友,我…能怎么做?告诉我能怎么做?"我再也忍不住,几年来的痛苦倾泻而出,不由自主地伏到炫的肩头痛哭失声。 酒吧的门突然地被用力打开,除了我的啜泣声,所有的声音都因为不速之客的闯入而停了下来。我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被一只有力的大手从炫的身旁拉开,跌到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我挑衅地扬起头。那一刻我仅存的意识告诉我是真的醉了,要不然怎么会觉得眼前的这个人,那么象我想了无数遍的,安的样子呢。 "安…?"我抬起手抚摸他的脸。"是…安么?" "琳,是我,是安。我来找你了。" 12 我对那晚以后发生的事没有记忆。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在宿舍的床上,时钟指示在第二天下午六点。我头痛欲裂,全身无力,身上还遗留着难闻的酒气。我挣扎着想起来倒点水,才注意到趴在我床沿的安,正被我的移动惊醒。 "要喝水吗?我已经晾好了冷开水,你等着,我就拿来。"安起身去倒水。 我半倚在床靠背上,看着他去而又回。我接过他递来的水杯,仍然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我用力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又在做梦。 安笑了,揉乱我的短发。"不是梦啦,小傻瓜。" "你怎么会来的?"他不该有地址。 "你的好朋友炫打电话过来,他说有个小女孩总是不快乐,而他没办法让她开心起来,所以只好请我来帮忙。" "这家伙太不够意思了,竟感泄我老底。"我嘟哝着,改天非修理他不可。 "小逃兵,我来抓你喽。"安怪怪地看着我,眼中有我不太懂的感受,这感觉让我心慌意乱,脸也不自主地红了起来。 "呃,珍呢,珍知道你来这儿么?"我刻意回避。 "她应该不知道吧。" "什么?她不知道?你怎么可以这样呢,找不到你,她一定会担心的。"我有点急了。 "我想有件事情你必须弄清楚,"安正色道,"我和珍并不合适。" "不合适?"我话中有点酸味,"全世界都认为你们是最相配的一对。" "珍是很好的女孩,但是,最好的未必最适合我。你知道么,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整天聊的都是关于你的事情,我和她的世界距离很远,唯一的交集就是你!我们的共同点就是都把你当作我们心中最重要的部分。" "别…别开玩笑了。你们两个应该谈情说爱花前月下山盟海誓,聊我做什么…再说,珍不是挺喜欢你的么?"我有点不知所措。 "那你呢?你对我的感觉呢?我在乎的是,你对我的感觉。"他直逼我的眼睛。 "我…提我干吗?不是在说珍么。"我逃。 "告诉我真话。我大老远地跑过来,就是想知道你对我的感觉究竟是怎样的。"他不让我逃。 "别逼我,别逼我!我已经逃到这么远了,你干吗还跑过来问我!我已经决定再也不会说的,说了只有让我们三个人难过,何必呢!"我眼圈红了。 "告诉我,琳。它对我很重要。"他残忍地坚持。 "你真要我说?好,你听着,早在八年前我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已经爱上了你!是的,安,我爱上了你!可是,你和珍好了,我能怎么办?我的感情不敢让你们知道,只有在心里藏着,一藏就藏了八年!你知道我的痛苦吗?每次看到你们幸福地在一起,我都会偷偷地哭好久!这一切你知道吗?"八年来的委屈随着眼泪一发不可收。我坦白了,可这一切又该怎么收场呢。 安皱着的眉头却渐渐舒展,他竟然笑了。他扳过我的肩,托起我的下巴,强迫我看他的眼睛,然后温柔地说:"我就是等你这句话,琳。你也听着,我的小傻瓜,我和珍并没有什么幸福。因为她知道,我爱的是你,我爱的一直都是你。"说完,他火热的唇就印在了我的唇上。我软在他的怀里,脑海一片空白。 13 "当当当"的敲门声让我们不得不分开,我喘了口气,定了定神。 "进来。"我的声音有些发颤。 炫的脑袋伸了进来,恶作剧似地笑。"没打扰你们吧!" 我的脸更红了,一个枕头扔了过去。 "不会吧!这么恩将仇报,早知道你是这种人,会帮你才怪!亏得我还忙了一天…"安的一个手势制止了炫的话。我不知到他们在搞什么鬼,但我敢确定那与我有关。 "炫?你说什么?"我给了他一个"后果自负"的眼神。 "这个么,没什么啦。安,我来是要告诉你,一切准备就绪。" "多谢你,炫,谢谢你为我们做的一切。"安诚恳地说。 "不用谢。我说过要让琳快乐,我一定要说到做到。"炫的确做到了。 "琳,乖,该起床了,我们还有安排。"安开心地说道。 "安排?什么安排?"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安铁了心不告诉我。末了他还暧昧地加上一句:"不用我伺候你更衣吧?" "神经!"我第一次发现安也这么会捉弄人。 14 草草洗漱之后,我就被安拉到了酒吧。一进门,我就被屋里的气氛吓到了。他们全都在,包括我的同事们、节日才来的乐队、友善的邻居、甚至还有我的一些病人。他们全都微笑地看着我。 "安?"我没弄清楚状况,转身想问安。 "琳,我请他们来做个见证。" 安变戏法般地捧出了一大束红玫瑰,递到我的面前。"琳,我爱你。我们已经白白浪费了八年,从今以后我都不想再失去你。嫁给我好吗?答应我。" 眼泪又不争气地夺眶而出。"瞧你,安!你又把我惹哭了,你明知道我是很容易感动的!" "你还没回答我。"安不依不饶。 "我愿意,安。我当然愿意!"我投降。 四周掌声雷动,我知道他们都在为我们祝福。在南非的那个小镇,那一夜,我觉得自己是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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