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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年轻光泽的女子站在齐鲁商场南边的路旁,用她描了眉涂了脂的目光灼灼地渴求着行人能够在她面前驻足,她的身后是扎着白布帐篷下面放着桌椅板凳的小吃摊。她在小吃摊的白帐篷里飘溢出来的诱人的饭菜香气里,给了刚走出办公楼的卜一一个眉眼,这在他尚未平静的心里又激起了层层涟漪,他把挤出来的笑容刚要回敬给她时,一阵饥肠漉漉袭击了他接旁边一个小伙递过来的齐鲁风采电脑福利彩票传单的手指。一股仿鳕鱼热汤的蒸气,掺和着干煸羊肉炝鼻子的辣椒味儿从小吃摊荡漾出来,刺激着卜一的食道顶端,喷嚏在鼻孔旋了几旋好像难以释放,临近的中午气息浓郁地笼罩着他。 福利彩票,设了大奖四百三十万要你拿。只要运气济瞬间就可成富翁,这太渺茫了吧,大奖真的有吗,莫非是诱饵或陷阱,有个笑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噢,是这么说的,主人为了让狗听从使唤,把一块肉吊在树上,这惹得了很多狗站在树底下望着那鲜艳的肉馋涎欲滴,然后伸出红红的舌头鼓足了劲儿跳高,看谁跳得高能舔吃到那块肉,跳来跳去这些狗张开大嘴吐着窄长的红舌呼哧呼哧地喘也没吃到主人的悬挂的肉。这和彩票机前涌跃躜动的人很相像啊,我可不愿加入他们中间,把钱像打撇水一样地扔进那个无底洞一样的彩票机,我把我挣来的的每一分钱都攥出水,它们到我兜里的过程是多么不容易呵,像我这样的工薪族。 他闻到仿鳕鱼热汤的味道,其实是那个戴着小白扁帽手执炒勺在发着嘶嘶火苗声的灶旁穿梭不止的二等厨师用乌鸡汤掺鲅鱼肉做出来的,哄骗了不少外地人在满意地享受吃鳕鱼带来的荣耀时,把大把大把的票子掏给那个漂亮的女子。我真得佩服那位二等厨师的手艺和那个姑娘计谋的高超,不过鲅鱼在海产品中当属昂贵的,即使不用仿冒也够档次。有一次我和同事去了一趟新浦,在游荡过花果山水帘洞后的招待宴上,主人很友好地端上了躺着一只鱼的汤盘并且脸盘子上飞奔着骄傲:这是鳕鱼,产自南极洲哩。我想,怎能把鲅鱼说成鳕鱼,你这是在懵骗呐,只骗得了内地人。 那个女子脸蛋怪受看的,可那双手就像熟透了的地瓜皮紫胀得令人作呕,真是的,这样窈窕的女子怎么不选其它行业单单要做小吃摊的幌子,惹得行人频频驻足倒也罢怎能生得一双令人倒胃口的手,可惜了那个身材那个脸模子,要是做个白领丽人肯定会大焕光彩的,可她在做小吃摊幌子的同时还得洗碟抹碗涮筷,是那些泔水浸泡玷污了她的手,可恶的摊主,可恶的泔水,可恶的食客,饕餮之后一抹嘴就走人,把满桌满地狼籍的杯盏抛弃给她。彩票机前的小伙在应酬着躜动的人头所投的票注,嘴里吐出了白沫眉头渗出了汗珠也在乐此不疲。那当然啦,他卖出去的彩票越多所得的奖励就会越丰厚。 像他这样的青年人,肯定学问不低,至少是个中专生,可在眼下报纸上越来越多地宣传市场经济环境里就业机会无限多的鼓噪里,他被甩出了应有的岗位,只好在路边摆弄彩票机糊口度日。卜一感到一阵恶心,人的气味,小吃摊靠里的一角放置的那个泔水桶里漂着泛黄的食物,正一个泡一个泡地往外冒,一大堆难闻的气味,其中混合着口嚼香烟味、泼洒出来的啤酒味、啤酒似的人尿味以及发酵过头的气味。在这里面吃东西是难以下咽的,他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他看到泼洒出来的啤酒沫在飞涌膨胀,这会让空气发酸的,等哪天弄到一张去啤酒厂参观的通行证,看看啤酒厂倒是怪有意思的。厂里那大缸大缸的金啤酒,如果有个小动物钻进去,灌足啤酒浮在上面,胀得像牧羊犬那么大,硬是灌啤酒灌死了,真是一醉方休。想想吧你喝的就是那个。咳,当然啦,假如我们一切都知道的话。 美国加州牛肉面大王是把齐鲁商场的员工赶走了,经过一番艰苦的策划和装修又重新开张的。我记得齐鲁商场的员工灰溜溜地离开时还不舍弃面子,顾了一帮子街头歌手敲起了架子鼓把一些流行歌曲放在嗓眼里嚎叫得路人不得安宁,加州牛肉面大王开张那天也效仿起来,所不同的是找了一群鼓乐手穿着蓝色制服吹着长号列起了方队,看呐,里面传出了嘁嘁嚓嚓听不懂的女声,是闽南腔广东话还是浙江音一时分辨不清。牛肉面的味道还真不错,只是有点口重了,将就点挨乎点吧,瞧那些服务员的眼神和态度,多么柔和,她们巴不得把你兜里的票子全让你顺从地乖乖地掏出来。对面是影剧院,那里整天都嘈杂不堪,充满性交欲望的通霄电影广告连篇累牍。一个红色横幅又挂了出来。万平之夜。 付迪生任静演唱会。付迪生任静何许人也?他们怎么就能举办万平之夜,他们有啥过人之处,现在这个社会不知是怎么了,趋之若骛崇拜什么名人。也难怪,名人有效应嘛。笑星赵本山的那个考考你的泄利停广告在荧光屏上频频出现时,我就在他的表演中看到他把泄利停药厂的大把大把的票子塞进了兜。还有做商务通的那个濮存昕什么来着,做脑白金的姜昆和加拿大人大山,唉,也真是的。卜一往前看去,他看到了一大片的瓦砾和残垣断壁,先前这里的眼镜店影碟店家电铺红樱桃旅馆拉客的年轻女人和劣等音响传出来的盗版碟子上歌手制造的难受的声音以及从店铺里泼在沥青路面上的冒着洗发精泡沫的洗头水瞬间不见了,清静了许多。港城日报登出了消息说,这是全城今年最大的旧城改造项目,开发商将投资两千万元建设九层商业楼。 他把眼光收回来想暂时休息一会儿,可又看见了站在路沿石边上的那个外黄里绿的IC卡电话亭。里面绿色质地上用黑沫汁霍然歪歪斜斜地写着办文凭198-18212167,这多少在戕害着卜一的心胸,他诅咒那些只顾自己不顾城市的刁端小人,他们把这样的牛皮癣长在了城市的各个角落,还有站在路边发传单的人和这些人同样可恶,他们把治病的药方强加给行人,行人在不屑一顾中撒了一街,大风吹来把单子吹得沸沸扬扬。还有在公共厕所里到处张贴的专治淋病的江湖医生的招贴,粘在沥青路面上的不干胶办证方块,现在好了一些,港城日报上的那个通告看来起了不小的作用,他们是害怕电信局给停机的。真是个好办法,得好好奖赏一下这个办法的制造者。 他又一次站住,花五角钱买了一张当日的齐鲁晚报,这张晚报的发行还真有两下子,点子不少,那报摊的娘们高高的个子,可长着像树桩一样不分粗细的小腿让他连一眼也不愿多看,她找回来的五角钱沾满油渍,卜一抓住就放进了裤子兜里继续往前走,要喝好茶,请饮春芽!他扭头目光扫过了路西边两家新开业的茶叶店,广告牌上充满诱惑的词句和嫩绿的茶芽在水中泡出来的光影吸引着他,他的喉管在嘶嘶地响,口喝,他咽了口唾沫。这个季节了,不会是大棚里的春茶了吧,你听那个卖茶的一个劲地鼓噪春芽春芽,还要价二百元一斤。去年一个地方在总结工作时说已经发展了万亩茶园,号称江北第一镇,唉,我看那是长官们的短期效应,寻得了政绩提拔走了之后了事,不管那万亩茶是死是活,若干年后会不会出现像当年刨山楂树一样景象呢?那可苦了老农啦。 他的眼光顺着曙光路寻找答案,钟楼商厦上的那块大表在响着半点的声音,他抬起神情忧虑的眼睛继续往前走,不要再想这事了,它关我什么事,真是自作多情。脚下像是让什么绊了一下子,他低头看见了一个衣衫褴缕的老妪跪在刚铺好的大理石面上,不停地向他磕头作揖伸出脏兮兮的手向他要钱。这些人,又是从相邻城市刚让交通警给调过来的吧,他们是城市的垃圾和渣滓,要完了吃,吃完了躺在街口睡,玷污了那抛光极好的大理石面。他随手把那个卖报娘们找回来的沾满油渍的五角钱掏出来塞给老妪,她又一个劲地作揖好人呐好人呐,老天助你呀。他在嘴角处挤出一丝笑,这算是好的,更可气的是那些低着头身前挂着牌子说遭了某某大难无力读书的十一二岁的孩子,他们的可怜相惹得了很多过往男人和女人的同情,当他们把大把的票子投入他或她的募盒时,他或她心中肯定会泛起一阵阵窃喜,嘴里叨咕着又成功地欺骗了一群。当夜幕降临了,他或她会结成一帮进酒巴猛吃猛喝。他们的宿处如今听说有了个好的去处,就是那个被鉴定为危房的长天大厦,那一间间没有装修没有房门的楼房成了他们的天堂。他们大概在别的城市享受不到这样的待遇,真是有意思。 钟楼上那块表的时间。指针在四平八稳地走动,丝毫没有着急的意思。一股热气掺进火辣的芥末味一下子扑到卜一的心头,他抬起眼皮和那方形的表盘打了个照面儿,十二点半,这表比北京时间慢二分。时间在过去,指针在挪动。他刚才在办公室放下电话的那会儿的心绪泛了起来,沉了下去,又更长时间地渴求地升了上来。一个女人裙带下漂亮的小腿荡漾着肉色的光艳晃动在他的眼前,他的体内涌动着秀色可餐的激流。葡萄酒。他想起了葡萄酒,希望最后一滴别滴到她的酒杯里去。将近一个月了我没喝一滴酒,那次躺在她床上醍醐灌顶后醒来,不许沾酒,明白吗?这是她温柔的瞩咐。归根到底,她有她的道理,一样的意思说得不一样,感觉起来就不同。她的话倒不是责备但又是什么呢,那样的无端。 她是要我别翘尾巴吧,我每发一篇小说就有一次成就感,频繁见诸杂志刊物的作品像海洛因勾引着我的瘾性,激励着我为之献身的精神在体内蓬蓬勃勃。我由此而生的另一个作品在她眼里成了一钱不值,她放下电话时的口气缠满了失望。不留情面的话在一般人嘴里不会轻易脱口,在她就很容易直截了当。然而也很难说,她曾说,刘欢的嗓子是个高音桶,脖子却很敦实,听他的声音就像是从粗短的木桩里发出来的。这个说法可够新颖的。我常说她声如崆峒,像《本能》里的女主角莎朗史东,雌性得很,用冰锄杀死了给她灵感的情人。 一列穿紫红制服的学生鼓乐队缓缓地沿街的机动车道向他走来。他们身上都披着黄色绶带。和加州牛肉面大王那次差不多,只是这次是走在机动车道上,他们头上红底黄边的高帽子,上面写着泛着白光的字:银河。银河酒业集团公司。又是酒,我真的有点厌烦了,我得忠实于她,她的瞩托稀湿了我的酒瘾,我不能再在她面前出洋相了,那样会令她伤心。那个经理,我曾给他出过主意,要他弄一辆透明的展览车,里面面坐上两个漂亮的女郎写信,摆着记录本、信封、派克笔。我敢打赌,准能一炮打响。漂亮女郎写字,立刻就吸引人的注意了。人人都想知道她在写什么。假如你盯住一个空处看,就会有围上来的,上面是银河两个字,都爱凑热闹。女人也一样。好奇心。 他不采纳,还是搬出了鼓乐队。在机动车道上行走虽然威风凛凛像是刀枪不入,可还是够危险的。不采纳是因为他事先自己没有想到,他的广告策划和创意老掉了牙,是封顶的货色。沙尘暴。沙尘暴袭击了北京,给港城带来了恐慌。那风暴裹着漫天的黄沙一路骄横地越过太行山在黄海岸边驻足,把港城遮得昏天暗日,然后又马不停蹄飞越大洋遮住了汉城。于是,汉城人忧心忡忡地呼吁,为保家园的青山绿水得投资中国大西北的植被封沙。学生鼓乐队走到SEA路上了,他要横过曙光路去钟楼东边的那个六路车候车亭,钟楼在SEA路的南面。智通电脑城,占踞了曙光路和SEA路交叉点上的一个街角,几间平房经过装修就称城。一个东北娘们领着一对双胞胎姑娘开的,我总是分不清她们哪个是姐哪个是妹,她们窈窕多姿骚首弄尾眉目传情,一度惹得我心血来潮心情猎猎。 我想更换一台新的电脑,电脑为我的写作插上了翅膀,文稿任意修改都是那样清晰工整,海尔潜龙3100的配置吸引着我,让我有事没事地总想着往这里跑。现在的电脑配置日新月异,几个月前买的是最先进的,到今天就成了昨日黄花了,就像双胞胎中的一个说的买电脑别赶潮流够用的也就行了。在她说话时我终于看到她和另一个她的不同,她的上唇角长有一颗细小的和唇色差不多的痣,并且另一个她在喊她姐,噢,你就是姐。我对着她说话时就像解开了一道艰难的一元二次方程应用题。她在展厅一角站着,穿的衣服从没这样处处合身,肩膀、殿部、胸脯,像戴手套一样,开始丰满起来。满厅的目光都跟在她和另一个她的身子转,男人的眼光,意淫的目光,像在空气里霍霍飞舞的勾子,在她的胸上掠来掠去。幸福。那时比现在幸福。清华园,教授别墅,舒心的房间,淡色的墙纸。她在卫生间里洗澡,用的是美国香皂栀子花的,卫生间里溢出了栀子花的温馨。 他走过了电脑城,向六路公共汽车站亭走着。那晚风大,市政府办公楼七层里有个论证会,我去接她,我在门缝隙里看到她正在讲话,还伴有手势,高嗓门,质地很轻,干炼舒适。柔和的脸在日光灯下泛出了润白的光泽。她走出会议室,我手里拿着她的风衣,生怕她一出了楼就让风刮倒。在一楼门厅中间,她对着迎面吹过来的风畅笑,纪鲜临教授走在她的左边,博学的老人摇摇晃晃,打着手势和她没话找话,不时还发出会意的笑声。她扣好衣领伸出白嫩的手指在空气里划了个弧,我明白了她的意思赶紧走上前给她披上风衣,一阵狂风,呜呜呜,她的整个风衣被掀起呼啦啦地甩向纪教授的臀部,她被风刮得涨红了脸。 回到临海花园她的别墅,我给她倒了杯椰风,她小口呡着,有些风干的嘴唇顿时润泽起来。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斜眼可以看到她在卧室的地板上正在解开西服的纽扣。她脱掉了高跟鞋,咔嗒声吸引了我,肉色丝袜里的脚匀称有致,在日光灯下泛着灼灼的光泽。她趿着紫色的拖鞋走进客厅里,在沙发里陪我坐。她说新月出来的时候,咱去散步。我的眼前马上映出了两星期前的新月,我和她沿溪水口的水泥路迎着海风悠闲地逛荡。溪水口的月色,弥漫着爱意的朦胧,海水喘着粗气,在沙滩上一浪一浪地泛着白沫,波光粼粼,沁人肺腑,这样真就不错了,她在哼着七子之歌,你可知MACO不是我真名。闻一多。五月年轻的月亮熠熠生辉,风姿绰越的你呀,和我肩并肩直走在温柔里。白嫩的臂脯,圆润的胳膊肘,乳白的脸颊。溪水口一望无际的波光,敛滟着。 算了,算了,是那样就那样了。我不明白我的作品里有什么措辞抑或败笔让她生出恹恹之情,好像还有气恼。一个穿着紫红色裙衫的女人,高挑的个头,漆黑的披肩发,柔和的小腿,迈步时呈现的膂力,白色的便携袋,她在阳光的沐浴里急急地横过马路,她从人民商场购物了吧。卜一呼吸加快而步伐放慢,他沉静地看着她,把自己的欠缺感收在眼后不露出来。炝鼻的干煸羊肉。我真的饿了。她窈窕的身材,紫红色的裙衫穿在她身上是那样熨贴。她过了马路要到哪儿去,她有情人吗,我看她的眼神,她好像失过恋。她向我这边走过来了,她好像很愿意接受我的目光。她的胸脯在紫色衣衫里凸凸地晃眼,玉白的脖颈,她走过去留下一阵清香。她要去哪儿,唉,多么无情。 一种暖烘烘的人体丰满感向他迎面扑来,他的头脑顺从了,拥抱的香味向他袭来。他的肠胃模糊地感到饥饿,他默默地渴望着倾心动情。六路站亭,到了。旁边,在水一方连琐店。报社的那个摄影记者,穿着背上印有中国摄影家的夹克,站在玻璃门前和一个服务小姐在亲热地交谈。得吃点东西了,吃了情绪会好些,至少心里不发慌。在水一方不是我这样档次的人能进去的,还是去那家福星快餐店吧。他走过在水一方时故意扭头朝马路,那个记者瞅了他几眼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抬脚跨进福星看见了一片躜动着的头颅,放下电话时的怅然若失感仍在追逐着他。光线柔和的房间,宽敞平整的席梦思,白晃晃的身子,滑溜溜丰满的。全身被吻了。惨遭蹂躏的床罩揉乱成一团,卫生间滴水的抽水马桶。他的心怦怦跳着,一股饭菜香气憋住了他颤动的呼吸。 城港旅游大世界,刚建起来的,不起眼的楼房别有洞天,黑陶研制中心,陶艺。信息茶馆,雪青茶,琥珀色的液体,浓浓的板栗香和着煮熟了的鲜玉米香扑面而来,沁人肺腑。磴山,翠屏式的山脉,近海平原上的突起。磴山春晓,港城八景之一。关东的参,磴山的根。仙参哭泣的泪,洒遍海滩,落户长白山。寺院观鱼池,上天桥,古刹遗韵。水竹园,群鸟欢唱。世外桃园。眼前刺鼻的肉香,微醺的食客,大喊大叫,脖子一扬半杯尧王醇酒掀进肚里,唏哩糊涂地喝汤,大口大口地吞食着泥浆似的蔬菜,鼓着眼睛豪言壮语,汗浸湿了的背心,袖子捋上了胳膊,明火炙烤的羊排。急急忙忙,想赶紧把这顿饭吃下去。健谈的酒鬼的眼睛,不停地在小姐的脸盘子上掠来掠去。红烧茄子、醋熘土豆丝、汇泉啤酒。人的腥味、泼出来的啤酒味、叮叮当当的盘子碰撞声。卜一感到一阵翻心。在这儿吃东西是难以下咽的,饭后的人在剔牙,有一点痉挛,饱了,反刍。他环顾满厅里的人,收紧了自己的鼻翼。九仙山,一条柏油路牵着县城。映山红,吐露艳红,山地自行车赛,全国级的,靴石,孙膑遗靴。松柏乡的积霖谷,苏东坡情结九仙,喟叹奇秀不减雁荡。卜一看着那个腰上胡乱缠着块白布的小姐咔嗒咔嗒地收拾着黏兮兮的盘子,犹豫不定,他伸出两根指头摸着嘴唇,他的眼睛在表示,得走了,她在临海花园等着呐。她的别墅,她对我这篇稿子的高见,我得听听。 他向门边退去,来到外面空气干净的台阶上。时间过得真快啊,在水一方门前的轿车,各式各样的,看呐,撩起裙子,露出了红裤头。你呀,小说呀,害得我好苦,这一篇到底怎么惹得你不愉快。认得你的时候我是幸福的,那时你刚来港城,是从京城慕名而来的,你听说港城有蓝天碧海金沙滩,来到后山海天吸引了你,准确地说是清华园在诱惑着你。在一次会后的酒宴上,你注意到了我,我在会上就把你想入非非。现在是怎么啦,时间是非曲直是没有办法找回来的,好像用手抓水一样。你常回忆那个时候吗,你在京城时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我吗。京城是那样的一个大都市,车水马龙,马龙车水,摩天高楼,北海那座白塔,清澈的湖水,我向往的高等学府,绿树掩映的曲径,我和女友走向幽深。哎呀,你,你好像在京城里麻木了感觉来太阳城找清醒,临海花园的周围还是一片嫩绿的自然,海风掠过别墅在你的眼前跳跃。 一片乌云缓缓遮住了太阳,把SEA路上的芸芸众生罩上了一层阴影,那个摄影记者和闪烁着说笑光泽的服务小姐早已不见了,他们是到在水一方里面的一处什么位置了吧,正在彼此满足着吧,那可真好。齐鲁彩票的广告词,男女声铿啷铿啷的,无用的言语,窈窕的女人像那个闪烁着说笑光泽的小姐,怕怀孕,模特更是谈孕色变吧。她们怕大肚子摧残了窈窕让自己失去了资本,更怕腆着大肚子躺在产床上,呻吟着等人从她肚子里拽出个孩子来。空飞浪石,织女鞋,五莲山,龙潭大峡谷,白龙潭两岸的山体有"万仞绝壁一线天"的奇观。这世上每秒钟都有一个人出生,每秒钟都有一个人死去,我出了福星有五分钟了,已经有三百个人挺了腿又有三百个人来到世上,法轮功的那个李洪志,说人是从外星球上掉下来的,他是来度人上天的神,他不也是肉眼凡胎嘛,真扯淡,可还有那么些人信,信得走火入魔,唉唉,不愿想它。 人间四月芳菲尽,深山杜鹃始盛开。太公山春色,杜鹃花沉醉得不知归途,像诗人李贺笔下小白长红的"越女腮",扑了淡淡的红粉,在海风习习中半露娇羞,福瑞食品城,开业没多长时间吧,一切都是新的,像刚嫁的新娘抑或才出浴的少妇。饺子城,免费赠送齐鲁晚报,挺合算的。中午是一天最不好的时刻,午饭落肚后就有了懒痒痒迷迷瞪瞪,怪难受的。乏力,昏沉,脑袋像木头,我讨厌这个时刻。有一种误吞了安眠药而又吐不出来的感觉。最近出现了一批文学新人类,颇为抢眼,那个曾写过像卫慧那样疯狂的美女作家卫慧又写出了上海宝贝,她崇拜写出《北回归线》的亨利.米勒的雄性笔锋,像舔噬情人的敏感区一样去制造集体意淫,用酒巴、毒品、性交、死亡……让皮肤说话,体现了当下女人对自己身体的觉醒,她制造的是西蒙娜.波伏娃《第二性》的中国都市版?眼下男人对像卫慧这样的另类女人的觉醒好像怀有巨大的恐惧,西门庆是怎么死的?死于纵欲无度,可是如果潘金莲不那么地无休止地追求欲望的满足,大概西门庆也不会有那样的下场吧。 太阳缓缓地摆脱了乌云,将SEA路的柏油晒得暄透烘烂,沥青的气味弥散在行人的鼻孔里,树叶干旱得哗哗飘落,夏季的炎热正在盛行,卜一有些晕眩,眼前有些许金星在迸闪着,他的紫色凉鞋踏在用水泥块铺成的人行道上,法桐树荫沐浴着他,他仍感到有些燥,几个袒胸露臂穿着超短裙描着唇线把头发染成金黄色的女人明显地躲避着他的视线,绕了几个不大不小的圈才进入她们的正常轨道。她们的肉体在散发着明艳和芬芳。东北的鸡吧?他盯住一个女人的屁股看了一大会发现毫不为之所动。她们是城市流动的颜色,她们性感地走着,撩拨着城市的欲望,当她们的体态进入卜一感觉的最佳状态时,他眼前那高耸的乳房和舞蹈演员般翘起的屁股,正切入他的神经他的欲望他的意淫后的满足分割着他的道貌岸然瓦解着他的意志。谁是陈布雷自杀的第一目击者?那个做了一辈子蒋介石幕僚长的陈布雷,最后还服了安眠药自裁。他可是写了那么多名垂千古的文章,该对自己满足了吧,可还是自杀了。 吃鱼要吃头,现阶段流行的吃法。谭鱼头山珍王酒店。强劲空调,清凉世界。以鱼头为看家菜肴,竟惹得不少人争相踏门。就是在这里我学到了鲤鱼和鲅鱼头的吃法,也知道了这两种鱼头最好吃的地方。中央电视台银幕采风栏目的主持人王玲玲,穿着洁白的连衣裙在碧草青青溪水潺潺清澈如许的上午阳光里或坐或站或走地在年轻的声音里主持着轻松的节目,真是如诗如画。肆虐的泥土雨,沙尘暴,心头大患,竟从遥远的大西北不远万里吹到了黄海岸边。最近,能逮住尘土的像绿白相间的纸屑的PRO40DC产品被引进国内。真是以毒攻毒,恐土症从此可以缓和一阵子吧。卜一跟着一个小腿匀称修长膂力柔韧脚踝凸起感熨贴的高个儿年轻女人后面,像影子一样地尾随着她。从鱼头店出来,刚被煮死的鱼让厨师割下凸出眼窝泛着白光的头颅闪烁在我眼前,以后还是不要再吃它了,要是吃了,那鱼头的眼睛就会死死地盯着你,永世不放松。他们说吃了有益健康,还能提高房事的快乐程度,可那鱼眼,让我整夜做梦。他们为什么请我去鱼头店呢?真可恶。 高个儿女人没穿丝袜,小腿肚直挺挺的往上束着,闪烁着乳白色的光泽。脚后跟红白相间,脚面柔嫩得让人想起玛瑙的质地。他在福瑞食品城的天桥下面过马路,在电脑软件店旁站了一会,想看看瑞星杀毒世纪版的价钱。要不,到连邦那里去,和小李说说,得买个正版的。小李从Q城来这里,他想要什么呢,去年他一个人干,又要进货又要卖货,现在好多啦,还雇了两个女技校生,跳舞毯,她们在上面扭动着身子,窈窕的身姿,耳目一新的产品,招徕了不少的客户。小李的肚子鼓了起来,走路慢腾腾了,说话也不是一年前了。唉,真是得势便猖狂。也别说有腐败分子,也别说有正人君子,正人君子是没有条件腐败和猖狂,一旦有了,想信比谁都狂,譬如小李。他领着那两个技校生很轻松地出入在水一方和凯莱大酒店,他出手大方从没和谁讲价,惹得女技校生心花怒放。听说他还携其中的一位去了北方的一个城市,在那里一住就是两个月,那应该是种什么样的享受啊。像我这样的工薪族,只能,只能,唉,别去想啦,有点闹心。 卜一犹豫不定似的,伸出两根指头触摸胡须。说到底,吃素食还是有些道理的,地里长的东西味道好,当然蒜在嘴里喷出的气味是难闻的,那些每到夜间就走上T型台向渴望的目光展示肉艳的黄发女郎从我身旁飘过去时散发出的味道是栀子香,多么向往的气味呀。他看见路边有一排摆着放心肉招牌的肉摊子,一个卖肉的妇女坐在摊桌边无所事事,把个锋利的削肉刀在闪烁着耀眼光亮中,放在好看的嘴上比划着,真够剌激的味儿。动物也受苦,禽类要拔毛开膛。牛市上那些可怜巴巴的牲口,就等着斧头去劈开它的脑袋。猪肉,口蹄疫,市民谈肉色变。这可能是那个卖肉妇女挂出放心肉招牌并且无所事事的原由。羊,可怜的发着抖的羊崽子,离开母亲才几天呐,腿抖得站都站不稳了。它看见兄弟的血雨一般地刺了出来,溅了屠户一脸,它还听到红水桶里晃动着下水的声音。食客指着它的大腿说要吃这一口,啪嗒,那块肉割了下来,它的腿上蒙上了一层暄纸,果酱似的血滴渗了出来,它更加颤抖起来。他们说新鲜的羊血能治痨病。血总是需要的,只是好可怜的小羊羔。 他恨恨的,看着走在前边的那个女人的背影目光又柔柔的。啤酒在肚子里发酵起来,一股炝鼻的啤酒气儿从肚子穿过喉管嗝了出来,好酒,汇泉啤酒,青啤技术。他感到血管都在发热了,正是我所需要的。他的思维悠悠地触到了福星餐厅时里陈列的沙丁鱼、颜色鲜艳的龙虾、在人工冒着气泡的水池里不知死亡来临还在摇尾戏水的鳝鱼,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人都好弄来吃。从贝壳、海螺里头用针挑出来吃里面的一点点肉,从树上弄,从地下挖蝉虫吃。从海里用钩子装上钓饵钓出来,老鼠鱼,蓝脊梁,把它放进嘴里吃是危险的。岚城的渔民从前是把它磨成粉当作鸡饲料的,如今却登上了港城名店,厨师的技艺钓起了食客的胃口,他们迷迷糊糊地颇有光耀感地掏着大把大把的钞票,不知是计地掉进了老板经理们诡谲的兜里。啤酒的柔火使他的血管发热了。这正是我所需要的。肥城桃汁就太公岛上的海星,姜子牙这样吃过吗?他风尘仆仆地从黄海之滨来到齐国故里,播下了多少诱惑后人的佳话。最近有人说这种吃法对于阳萎有效果。阳萎,男人多么无奈,成为昂扬女人讥笑的把柄。这会儿她是否坐在海岸餐厅,她面对空旷硕大泛着空气光亮的餐厅,喝着肥城桃汁吧,姜子牙在向她微笑吗,她是姜子牙的后裔还是旷世情人?鱼肝酱,炒韭菜,含维生素,金家沟鱼馆的经理点着头说。我相信他了,她最喜欢吃的一道菜啦。她,扑了粉的胸脯玉石一样酥白,像透明的珍珠玛瑙。名流。精华中的精华。金家沟鱼馆的腥气抵制着她对肉的剌激。她吃鱼肝酱,要了解我,来和我一起吃鱼肝酱。她说。 那个没穿长筒袜的女人小跑了起来,连衣裙在她的膝盖上部晃动着紫色,在一浪接过一浪的热气中扑打着卜一目光里的感觉,他下体一胀一胀的,发麻酥痒。六路车开了过来,你甩着臂膊的白晃晃的光泽裙带一飘一飘地跳跃,六路车敞开了门,自动报站器在主动热情地报站。她抬起柔白的小腿跳上了车门,你是否引诱我跟着也上这趟车?真的,她上车了,多么漂亮的女人,个子高高的窈窕,你从哪里来,哪里的水土把你滋润得这样令男人倾倒?你这令人心痒的靓姿。你多么像她,你要是她该有多好,咱们可以肩并肩甚至脸对脸胸对胸。你也喜欢吃韭菜炒鱼肝酱吗,真如此的话,鱼肝酱在滋润着你的润白透明吧?你站在走廊里,颀长白嫩的臂膊闪耀着我的目光,凸起度很好地晃动着,纤细的手指抓紧了泛着银亮青悠光泽的栏杆,手面上的血管青紫色的,像蚯蚓盘绕着。那双明眸像两颗黑葡萄像春天湖泊深处的亮泽。红润鲜嫩的唇瓣随着客车滚动的节奏一努一努的,眼睛看到了车外的金谷餐厅、港城宾馆、电信商城、海湾广场、海洋公园、龙特科研楼、北京路立交桥,海鲜城,眼看就要来到溪水口海水浴场了。 车停了下来,她下了车。唉,多么可人的女人,你要到哪儿去,在要去的地方你会做什么,你在溪水口穿上泳装,在阳光底下袒露柔嫩的臂膊、膂力劲足的小腿和红润匀称的脚趾扑向海水吗,在海水里是否有你的情人在等你,你们能在海水里如鸳鸯戏水然后拥抱然后就着海水做爱吗,在海水里做是种什么滋味呢,你柔软如泥,你白嫩如膏脂,你的觳觫惊起了海水层层涟漪,那可蛮提神够刺激的吧,唉呀呀,你这柔和的女人。你去罢,去罢,我今后能再见到你吗,别总是婆婆妈妈的,卜一想。他看到穹窿下的海水波光粼粼,车玻璃上有个苍蝇在嗡嗡地往外撞,它永远也弄不明白为什么即使把头撞破也飞不出去。有劲头的汇泉啤酒气又嗝了出来,顺着他的口腔蹿了出来,他不得不把两唇张开,将那活跃的气味吐向车厢的空气里,他看见周围乘客的鼻翼和着嘴唇在向两侧伸展,把不舒服的目光投向他。卜一承受着这样的眼光,有点无可奈何,低下去的头似乎触及了一个秘密的回忆告诉他。 溪水口沙滩伞下坐着或绻躺了五彩的女人,她们是海妖登岸展示艳丽姿势吗,海光宾馆掩映在松树林涛声中,欲望在那里藏匿和延缓,海风吹进车窗,你消失在沙滩伞里,满足着既定的欲望。云海森林的清影穿过晨曦里的寂静,从悬流如丝的丝山脚下悄无声息地飘向溪水口的大海,天然泻湖变得越发蔚蓝色了。那个秘密的长须触弄了他唇上的感觉,润湿了记起了。我和她藏在矮杆松林的涛声中,下面是沉睡时的海浪散发出的呼吸,墨色的海湾,寂静无声,天空,海浪像姜太公坐在太公岛上手持鱼杆的吟哦。太公岛黑魆魆的,在海光宾馆的松林里看是淡色的,在山海天的野厥丛里看是浓浓的,落潮后的海水远远地退去,腥气扑鼻,岸石嶙峋,犬牙差互,海星镶嵌在里面,紫红色的吸盘,吸附在青苔密布的巨石棱上,你伸出柔嫩颀长的玉指十分好奇地伸向它,你手上抓住了一个大的五角海星,拿出水来,紫红的吸盘像天上眨眼的星星收缩再收缩。你惊叫了一声,剌激着我的神经,是你编织着最令我心动的音码。海底的田地,隐隐传来鱼们的颂歌,青色的海带在咸涩的海水中飘荡,裹紧了你透明细腻的肌肤。 你那一头柔发枕着我的上衣,我的手衬在你浓密的黑发丛中。脚心让沙滩上的细沙粒蹭着,痒痒得让我真想说我爱你。你在把一张脸的美丽组合转向我,瓷白的光泽在黑色的松涛声中闪烁,你的呼吸均匀地掠过你的胸脯,缠绕着你的体香弥荡进我的鼻孔。你在陶醉着我,你呀你呀,你会把一切都扔给我的。我这样相信你。多么美妙的松涛和海浪啊,你抹了"清妃"的手,清凉而柔软,抚摸,我多么想让你抚摸,你的眼睛凝望着我不动,你的唇角微微颤动,唇瓣上翕动着晶亮的液流。你柔软如水,在我的手掌上慢慢地躺下,酥软的沙滩承接了你。你呻吟着,声音像雪浪花般晶莹。我心花怒放,伏在你的身上,满满地张开丰满的唇,吻你唇上晶莹的液流。爽啊,柔软地,箭牌口香糖,香喷喷的,嚼碎了的,你的吐纳来自芳香之地,你咀嚼的带着唾液的甜酸味儿。美妙啊,你的液流和我的交融在了一起,咽下去了,你努起嘴唇给我的,青春的证明,柔软的热烘烘的黏乎乎的胶状的嘴唇,你的两只眼睛是花朵。你静静地平躺,长发散开撒了一沙滩。两胸柔韧地坚挺蹭着我的胸,摘我摘我吧,心甘情愿的眼神。松涛中的海滩没有人走过,海光宾馆桃花岛姜太公,你发出温暖怀抱中的欢笑声。在你柔韧的身上,我舔过了你裸露的肌肤,眼睛、睫毛、两腮、嘴唇,伸长脖子跃动着的你白色真丝衬衫里面的丰硕乳房。火热的舌头伸过来,你毫不保留地呈现了出来。 我,而现在的我。那只苍蝇还在嗡嗡地对着明亮的玻璃拚命,一次次地向那坚硬的玻璃撞击着柔软的头颅。他低垂的眼光顺着玻璃窗透明的质地移动着。山海天,北沿海公路,路边的绿化,假山的造型,铁锚形状的花坛,陈布雷自杀的第一目击者到现在才有所眉目,王舜祁在光明日报撰文说是他的卫士胡宏猷,他曾拒阻来见的张治中。最近参考消息上又说赵四小姐去世了,张学良将军已过了百岁生日有好些日子了吧,他悲伤的心情会给他带来什么呢?北沿海公路的起点,皂台的民俗旅游,一家一户的渔村,成了内地人青睐的胜地,别墅户样的旅馆,内地人在享受了大海的厚爱后体验一下渔民的生活风味。防潮堤,投资五百万无的建筑物,雄伟壮观,皂台因此而身价倍增。你的曲线蜿蜒,曲线就是美,你是体态优美的女神,维纳斯,全世界爱慕的曲线,和你畅饮玉液琼浆吧,可爱的你,和你一起站在太阳光最多的地方。 少女卖春,不是个新话题吧。城市暗夜的角落里幼齿少女集体堕落,辣妹纵情挥霍青春美色,颠覆欲望的失乐园,e世代出卖灵肉,另类性交易,暑期即将来临。听说台湾哈日风成迷,连社会现象也洋溢着东瀛化。援助交际风潮的主题是老男人与小女生的速食恋曲。高中女生用肉体换取金钱援助,老男人则排遗寂寞得到慰藉。应运而生的是e世代生活里的网路交友,BBS、聊天室、留言板、免费广告上不时看到小女生公开要求援助,惊爆网路新焦点,旷男怨女一见面发现恐龙遇青蛙,就用金钱来解决。e世代青少年最爱钱,最害怕的就是没钱,其次才是怕死。来自卜一膀胱里的静悄悄的点滴信息告诉他,需要去那个不那个那边去那个。一般人喝酒是连一滴也不让剩余的,把最后一滴说是福或发财。在六路车拖着长长的影子驶往山海天时,卜一好像听见她在说,你到底是做什么的?是写文字材料的吗?福星里的啤酒,汇泉啤酒,涝山水系的,傍上了青啤的名声。汹涌的酒气,高脚杯,提起了我的精神。不错,谁是酒的第一发现人?杜康,情绪低沉或激昂的家伙吧。借酒壮胆。 明光浴场那彩色的门厅和大桥晃动着卜一眼睛里的光泽,一片片绿地和造型别致的景点把他的思绪又拉出了车窗外的空气中。海市蜃楼。最近又出了奇景。又一座蓬莱仙阁出现在蓬莱阁东北面的海域上空,遥相对立,宛如两个孪生姐妹。十多分钟后就变成了一条巨大的似雾非雾、似光非光的弧带,光带之上出现了一座东西向的山峦,一会儿后又变成了一片绵延数十里的葱郁的森林,又出现了一条公路,路上有车辆在穿梭。真是壮丽的美景。王家皂东面的防潮大堤下面的海水也出现过一次这样的奇观吧。六路车停了下来,车门开了,一股没料到的湿气钻了进来,阳光暖烘烘的烤得卜一发焦。洗澡会是很舒服的。临海花园,清华园,站在那儿能看到皂台,也能看到北沿海公路东边的大海。大海是你所向往的,是大海把你的美丽带给了我。卜一这样想着,迈开了去清华园的步伐。去你这里是我所向往的,我愿每天都能来你这里,和你说说话,我心里多么踏实,可这次你是要给我的小说指点一点什么吗?我的习作让你失望,我真是有点无颜见到你的感觉在滋长。板球场,高大的铁网像栅栏矗立着,你经常在这儿成为一员骁将吧。一阵热浪,不能持久,生命的长河滚滚向前,我们在流逝的年华里所追溯的轨道比什么都珍贵,你说是吧。 舒舒服服地洗个澡吧,一大浴缸清水,不温不凉,或从莲蓬样的喷头上剌淌出来的,沁凉的陶瓷,乳色的面砖,水徐徐地流,这是我的身体。我赤裸苍白的身子仰卧在温暖的澡水之胎内,手脚尽情地舒展开来,涂满溶化了的滑溜溜的香皂,被水温和地冲洗着。我看到了水在那柠檬色的躯体和四肢上面起着涟猗,托着我悠荡起来,浮力轻轻地把我往上推,我看见了自己状似肉蕾般的肚脐眼,也看见了自己那撮蓬乱的黑色髦毛飘浮着,像密密麻麻斩不断理还乱的野蕨交叉连结,它围绕着千百万个娃娃的软塌塌的父亲,一朵凋谢的飘浮着的花。莒子之地的浮来山有三峰,佛来峰、浮来峰、飞来峰,三峰间生长着一颗有着3400年树龄的银杏树,它的根植于定林寺,定林寺好像是刘勰的故居。学者在争吵不休。浴缸的清水开始变浑,我的身子缩进了水里,浴缸溢满了水,浑浊的随着我身子的晃动在一波一波地往外漾。有些好好舒服,这带南方俚语味话,让人听了起鸡皮疙瘩。这颗三千年古树趁夜间发出哼哼、工工声,像老人的呻吟抑或闷锯锯木缩小了几倍的声音,与以手蘸水在玻璃上擦拭的声音亦相似。这声音至今无法破译。水溢了出来,哗哗啦啦,我看见你的门紧闭,在阳光下闪烁着银色的光芒。 卜一敲门。银色的门没有上栓,他一推就开了,好像在迎接着他。这是他熟悉的客厅,在靠东墙的淡黄色牛皮沙发上,他看见了她紫色的连衣裙柔和地卧在那里,肉色丝袜从沙发帮搭下来落在地板上,旁边有她穿起来闪烁着性感光泽的黑细襻高跟凉鞋,一只正立,一只歪倒。石英钟又敲起了半点的声音,他抬头看见时针指在了一和二之间,觉得这段时间正是她放松的良辰。她从海岸餐厅回来也不会很长,他听见了流水的哗哗声,这声音隐晦成某种感觉潜入他的体内,迅速传导到他的那个地方,他觉得那个东西一颤,一种莫名的舒适从下肢传向他的口腔,他张大了嘴,听见水在继续哗哗地流,他觉得有雨向他的心田淋了过来,像雾缠绕着他。他看到她在他面前无声地脱着衣裙,这一团可恶的东西裹起了她,把仙女织出的如锦似缎的乳白色的光洁细腻吝啬得只剩下脖颈臂膊小腿和脚趾。一个真她出现在他的心中,他张大了嘴,贪婪,欲望,性急,近不及待,她在脱衣时会是种什么感觉呢,她能想起我吗,她还能想起溪水口的松林吗,松林下面的沙滩上躺着柔柔的她,她的胸脯一凸一凸地呼吸匀称,浓密的黑发像喷溅的飞瀑泼洒在金黄色的沙丘上。不陌生吧,亲近,一点也不陌生。拐过弯走廊边上的浴室在喷淋着,那熟悉的水声和清爽的气浪夹带着幽香浸入了他的心脾。 他被诱惑,他转过了身。他闪念之间想逃离。他的手已经拉住了客厅的门把。那扶手是温凉的。他握着那门把犹豫着,他不知该不该对她,那个正在淋浴的女人说一句告别的话。这时他听到她在浴室中叫他。她说水太热了。她请他帮助调整一下水温。她这样和他说话时仿佛是溪水口松树林下沙滩上的延续,好像没有发生上午临下班时的那一幕。她的声音柔和,他从门把上抽回了手,他觉得那不锈钢光泽里的细腻如同她两腮尖上的溜滑质地柔软,她的声音使他放弃了逃离的愿望而走向了厨房中的水温调节器。他为她调节水温,他问她水温是否和适。他几次想拉开浴室的门,看看在热气腾腾中那个曾给了他幻想和遐思后以多少欢乐的女人身体。但他还是很快地打消了拉开浴室门的愿望。他仍犹豫,他不知是不是趁她还没出来奋力逃离这可爱的诱惑和温馨。但他又担心逃离就是违约他要听的见解或意见就会成泡沫,这是他不愿的。他还在犹豫着,他觉得自己是个优柔寡断的男人。他幻想她从浴室走出来。她身穿乳白色的浴衣。她的脸是晕红的,头发湿淋的。她走到了他面前,她的肌肤里溢荡着幽香。 她把和她肤色差不多的浴衣撩了起来,她坐在沙发上,黄色牛皮沙发陷进去了一个窝。她丰满的腿露了出来,晃着他的眼,他的眼睛闪着光泽,像蛇信子一样卷曲了伸直伸直了卷曲。她的肌肤上弥漫着淡淡的清香。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射了进来,他在这种幻想中感到幸福极了。他把吻轻轻地印在她的胸上,听到他说你是那么好。她把乳白色的浴衣悄悄地褪了下去,他看见了她缓缓移动的身影。他如雷击了一般欲望开始急速地滋生,并沿着他身体中的很多部位向下行走。他不知道那激情是如何像雷击般遍布他的全身的。只是种感觉,很具体很实在的一种感觉。那感觉立即淹没了她。他渴望,他惟有渴望。这时他还觉得她飘逸着幽香的头发正如流水般地从她的肌肤上轻轻地掠过。他越来越执着越来越投入越来越不能控制自己。他在午后的阳光中看着她匀称白嫩的胴体不停地抖动着,他感受着这样的抖动所带给他的刺激和冲动。她的脚面修长白嫩,脚跟红润荡漾,踝骨弧状起伏。他一次次地感受着那片红润白嫩如热浪袭击。他好像听到一首歌在唱:罪过的女人呀,水一样地流到我的怀里了。什么样水中的鱼呀,游到人梦中去了。可不要惊动了他们,罪过的和尚和美丽的女人呀! 卜一听见她在浴室里叫喊。这叫声像是从她两腿间的那个嘴巴喊出来的,坚硬挺拔地刺进他的那篇小说的某个情节。他的脑间豁然开朗,他想像那个嘴巴的柔韧和温热、夹紧和缩放,他的那个情节就是缺少了这样的叫喊。她不满意的可能就是没有这样的叫喊,她放下电话时可能在她的房间里这样叫喊起来。她在卫生间溜滑的水中穿越了她的叫喊,她白嫩的身体在感觉着外面客厅里的他,她想这叫喊会给他提示点什么,关于这点什么她很需要明白,她看过他的稿子后就滋生了无穷的永无休止的欲望,她得感激他稿子里的缺憾使她这无穷的永不休止的欲望得到了无穷的无休止的满足。他哼唱着;罪过的女人呀,水一样地流到我的怀里了。觉得舒坦些了。他顺手起开了一厅易拉罐,啤酒花汹涌在他的眼前,金黄色的液体真能提神,她的冰箱释放着凉气,写《支离破碎》的那个石康,博学,绝顶聪明,他描述的正经姑娘,入木三分。他的主人公的生活:写剧本、吸毒、听音乐、与女人做爱。这位31岁男子是个拄着拐棍的疲惫的精子,一个寻找着生命的精子。卜一喝了口啤酒花,要去想那个他刚走出办公楼时路边露天餐棚里的那个手像烂地瓜一样的姑娘,小吃摊的幌子,现在,现在不去想她了,肉色丝袜,胸罩,沙发上包裹她的东西在闪烁着光泽,他走过去捏了捏转身拉开了客厅门的扶手,不锈钢的溜滑舒适了他的感觉。 他出了她的别墅,来到了阳光毒花花的水泥地上,燥热,眉间渗出了汗水,一阵热风吹来,腥气,海边渔民在晒靠鱼子吧。改完稿子,去南方逛逛,云南怎么样?和她一起去吧,那可是趟奢侈的旅行。云之南。曾看过一部配有汉字字幕的外国影片,译者把云南译成了"云之南"。我和她将越过一切洁白的云彩,驻足它澄蓝透明的南边。春天永驻的昆明,南亚风情园,过桥米线,汽锅鸡。滇池,翠湖,石林,撒尼族姑娘阿诗玛,《有一个美丽的地方》,西双版纳,缅寺晚钟,景洪的棕榈树、橡胶树,孽债,傣族泼水节,打洛口岸,缅甸玉,葫芦岛,亚热带带植物园,一个绿色的世界,绿海绿浪绿涛直涌心窝。南糯香茶,普洱茶,女作家海男笔下的那个泸沽湖,弥散着原始爱情气息的摩梭族女人。北沿海路像条黑丝带缠绕着海岸,清华园,一件工整的艺术品,居住在里边的她,被敬邀到的向往自然的名流雅士。皂台东面的防潮堤,一个闪光的亮点,不锈钢护栏,大理石砌面,站在海水浴场那边看极像一艘航空母舰,吸引了多少观光的内地男女,他们把艳羡的目光印在上面,带回了内地。 一个年轻的盲人站在堤上,用根细竹杖敲击人行道的酱色的大理石。旅行专线车刚驶过去,往云海森林公园那边开去的。看来他想穿过大堤到职工培训中心去。卜一问:你要到对面去吧?年轻的盲人没有回答,他那张墙壁般的脸上稍微皱起眉头,茫然地晃动了一下。你现在在防潮大堤上,卜一说,对面是职工培训中心,你想走过去吗?眼下过路的什么也没有。他的手杖颤悠悠地向西移动,砸得大理石面叭叭地响。我拉着你的竹杖领着你走过去吧,你想到人大培训中心去吗?卜一说。是的。盲人说,我昨天刚从省城来,住在培训中心。这儿好凉爽呦。来吧。卜一说。他弯腰轻轻抓起那根竹杖,竹杖在他和盲人的手中与堤面平行运动着。跟随他搭讪一下吧,可别用居高临下的态度。他是不会信你的话的,随便拉拉家常吧。西南上涌来了云头,可能要下雨。盲人不吭声。他的上衣有些污迹,他必是一边吃一边撒,对他来说,吃起东西来味道也完全不同。他的手就像娃娃手。她的手和这不同,那是双白嫩颀长匀称的手,很敏感。她从京城来总该有个名字吧,名字是有的,不提了。载货卡车,蓝色的,像天空和大海。让他距车远一点,车跑得可是风快。好啦,总算平平安安地走完了防潮堤坝啦。谢谢您,先生。盲人有些激动。凭嗓音,知道我是个男人了吧?好了,到培训中心门口就往右拐。年轻的盲人敲敲边石,继续朝前走,他把竹杖抽回来又探了探,像是在致谢和道别。 卜一跟在那个盲人的脚后面走着。年轻盲人穿着一件不很得体的T恤,可怜的小伙子,他是怎么知道那辆蓝色货车的?准是感觉到的。也许用额头来看东西,有一种体积感。一种比阳光更要亮的东西--重量或体积。要是把竹杖从我手中放下,他能感到货车吗?觉察出一种空隙。关于港城,他想有一种奇妙的概念,因为他总像那样敲着石头走路。倘若没有那根竹杖,他能够在两点之间笔直地走吗?他不知道身后跟着一张苦苦追求却始终找不到精神归宿的脸,虔诚的脸。 男人 本页版权归作者少君所有 认识王博士是在半年前,他长得可以说是面如白玉,细嫩的皮肤红润而健康,苗条的身材优雅不凡.虽然他在公司里是最好的工程师之一,但由于他天生的丽质,又会许多女人才会做的活儿,如裁衣绣花,织毛衣做饭,使得公司里的男人忌妒他太漂亮,女的讨厌他的娘娘腔.更有很多人怀疑他是同性恋.但那天我应邀到他家做客时,才发现他不但不是"同志"中的一员,而且还是个男性主义研究专家....... 我发誓,从我懂事起,我都为自己是男人而自豪,我不允许任何人因为我的长相,而强加于他的伤害、诋毁、轻蔑或责备与我,我要珍惜我与生俱来的成为一个善良、聪明、勇敢和有力量的男人的权力。 我很感谢你今天能认真地听我说,被人倾听可能对被倾听者产生深刻影响。能够公开谈论困饶自己的问题,可以使被倾听者比那些得不到这种注意的人们更清楚、更深刻地思考问题。这一过程很少仅仅停留在谈话阶段。当倾诉者联系到过去情感上或身体上的紧张时,他(她)可能会流泪、发抖、哭、发怒或打哈欠。这些反应加快了紧张情绪的释放,使人很快得到完全放松,可以清醒地思考问题。 这一过程的效果是深刻的。自从这一过程被发现以来,它的应用已经传播到世界的心理学界。 我们男人操劳过度。我们需要得到工作,因而受制于人。我们常感到孤独、焦虑和愤怒。我们使用很多会上瘾的物质──烟、酒、咖啡和毒品──来伤害自己。我们渴望与人亲近,渴望与自己的孩子有更多的交流,但我们做不到。我们伤害所爱的人,事后又为此悔恨。有时,我们不明白自己为何心烦意乱。人际关系常让人迷惑。想要满足寄予我们的所有期望──不管是希望我们既强大又安静,还是希望我们既温存又敏感,抑或兼而有之──实在太困难了。我们不知道真正需要什么。我们享受不到生活可能提供的全部乐趣。 我们之所以会有这些或那些烦恼是因为我们受到伤害。具体的说,我们在一些重要的方面受到伤害,因为我们是男人。对男人的消极看法,以及他们被迫扮演的不良形像,使得无论男孩还是成年男人都会受到伤害。这种伤害从我们幼年起就经常发生,有的伤害我们已经记不清了。等到我们长大了,我们已经把伤害看成"无所谓"了,很多人甚至觉得去关心自己的情感是"不能忍受"的。 不管愿意与否,这些受伤害的体验都会对我们造成影响。它们影响了我们的行为、感觉和思想;影响了我们如何处理人际关系,如何处理工作中的压力、竞争和批评;影响了我们如何照顾自己:我们的饮食,对运动的需求,对休闲娱乐的需求,对关心和爱的需求;影响了我们为自己的生活方式、职业和人际关系所做的选择。它们影响了我们的希望、梦想以及对生活的态度。 如果我们不能治愈这些伤害,它们就会约束我们对自己、对别人、对世界和对我们在其中所处的位置的认识,还会影响到我们如何对待别人和处理矛盾。困扰成年人的大多数问题和我们幼年经历的痛苦十分相似。我们往往注意不到这一点:当我们烦躁时,常常会对别人说出那些曾经刺伤我们的话;我们所用的伤人的语调正是别人对我们所用的;或者,我们会默默地,就象还是孩子时那样被迫承受伤害。未被治愈的伤害会诱使我们,或者用同样的方式伤害别人,或者再次去承受伤害。 我们中的很多人第一次发现这一点是在为人父母之后。我们会突然发现,我们对孩子说的正是当初我们不愿从父母口中听到的话。小时候挨打的人常常会打自己的孩子。这一切来得那么"自然而然",我们甚至来不及考虑一下。 作为整体,男人所受的伤害大致相似,这也是为什么我们有着相似的问题。没有哪个男人愿意受到伤害,无论是被伤害还是至今仍受其影响,都不是他本人的错。为了从过去的伤害的影响中摆脱出来,为了我们的生活尽可能快乐、有活力,我们应该发挥我们天生的从伤害中康复的能力。这会使我们的自信心和主动性得以发挥,尽量使任何人都不受伤害。 小孩子受伤害后,会本能地寻求别人的关注。他们要告诉别人出了什么事情。他们会流泪、发抖、哭或发脾气。一旦得到爱抚和关注,他们会这样持续一段时间,直到完全放松,再把注意力转移到别人身上。这看来是人类对于伤害的自然反应。这种通过流泪、哭声、发抖、愤怒、交谈和打哈欠来释放精神紧张的方式,显然是从伤害中恢复的关键。如果这一过程进行彻底,重复伤害性体验的可能性就会消失,我们就能平静地对待受过的伤害。当我们长大后,这一康复过程会受到阻碍,难以自由进行,对于男孩尤其如此。这样一来,男孩实现这种康复的机会就更小了,而正是这种康复过程使人们保持和谐、相互关心、灵活创新、轻松愉快。不但如此,男孩如果想这样恢复的话,就会被奚落,在受到伤害之后再受污辱。看成天生在性行为中具有强迫性。 很多人相信,男人对痛苦的感觉比女人轻,也不象女人那样容易感到被伤害。有一些常见的误解,如:女孩子挨打不好,男孩子挨打则没有什么;女孩子会感到伤心和孤独,而男孩则不然;对于疼痛和劳累,男人的感觉和女人不同。这些都不对!我们身体对伤害的反应和女人是相同的。我们的神经和女人是相同的。然而,我们却被告诫说,如果我们承认感到痛苦,就是软弱。巨大的压力偏偏迫使我们去证实这种鬼话。对于一个被当做无关紧要而打发的婴儿,割礼就是一个骇人的痛苦经验,是对我们来到世间的相当严厉的"欢迎",对我们的影响是有害无益的。使得我们孤立无助的途径之一,就是对男孩从身心都不加理会。还是在襁褓之中,男孩得到的拥抱就比女人少,爱抚更是在男孩很小时就停止了。男孩被要求比女孩更早独立。这本身没有什么不对,但问题是,当我们感到困难时,找不到人援助。亲近、安慰和关注被认为是男孩不需要的。这种事实上的遗弃发生在幼年,对男孩认识自己的地位和重要性都是有害的。当我们在工作或比赛时受了伤,我们应该表现出对此满不在乎,就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我们不可以因为诸如疼痛之类的小事而中止工作或比赛。工作或比赛被看得比我们的感受更重要。作为对成年角色的准备,我们必须学会,不管自己感受如何,都得履行职责。不顾痛苦坚持下去被看做是我们的最佳选择。成年人会为那些表现出痛苦模样的男人感到羞耻。他们把痛苦的样子看成与"男子汉"形像格格不入的,并对这种"丢人的表现"不加理会。有的成年人对于男孩的痛苦毫不在意,甚至毫不觉察。男孩也常会感到痛苦,需要关心,当这一点不被承认。他们如果表现得很冷漠,只身独处,成年人反而认为理所当然。要是男孩想要得到别人的注意,就会被看做"软弱"、"多事",人们还会为此"担心"。象这样被忽视,没有人听取我们的倾诉,会让我们怀疑我们的痛苦是否真实,怀疑别人是否关心自己。男孩如果流泪,或是流露出对伤害的注意,就会被说成是"娘娘腔"。既然世俗不承认男人会和女人一样地感受,那么我们的感情就成了软弱的标志,没有"男子汉气概"。既然痛苦不是真实的,那么我们要求别人的关注就是很丢脸的事情。于是,惩罚那些想通过哭泣或发抖来达到康复的男孩,便成了理所当然的。这也许是我们所受压迫中害处最大的,因为它不允许我们运用自然康复过程。这样一来,我们所受的伤害就会累积起来无法治愈,我们也不能从以前的伤害中获得教益。 攻击和暴力行为事实上是男人受到伤害后在压迫之下向他人实施伤害的一种表现。然而文化却以此证明男人本身就是不正常的,因而正适合在战场上相互残杀。人们鼓励男孩玩"打仗"或是玩枪,把这说成是"天生好斗倾向"的表现,但事实并非如此。男孩这样做只是在为给他们"编排"好的生活做准备,让他们的感情能适应这种生活而已。男孩有了困难,不但得不到关心和帮助,反而会为此受到惩罚和指责,让他们独自去解决问题。 人们认为男人和青春期男孩要的只是"性"。在世俗眼中,我们就象动物一样。在性方面,男人被看成不可靠的,为了得到异性什么都肯干。另一方面,世俗又认为女人如果了解这一弱点,就能利用这种欲望驱使男人去做任何事情。这种性的驱动力被看成所有男人天生的特性。无论女人还是别的男人,都认为我们在性方面应该表现出敢做敢为。如果哪个男人不这样,别人就会怀疑他是同性恋者,也就是说缺乏"男子气概"。而他如果是这样的,他就会被轻蔑地看成是性欲的奴隶,或是让人害怕的"野兽"。在性方面,世俗让男人扮演的是没有理智,既不自尊,又得不到尊重的角色。 性之所以会使男人紧张有不少原因,而其中无一是男人的天性。它们都是我们承担的外界压力和我们忍受的伤害的结果。世俗断言,男人应该采取主动,而女人应该想法抗拒。多数女孩听父母谈论男孩子时接受的都是这一套。女人既不应该追求性爱,又要把性当做交易筹码。这就否定了一个事实:无论男人还是女人,都有想要性爱和不想要性爱的时候。的确,许多男人在性方面不能自制,但这并非天生,而是因为一系列伤害的累积造成他们在性方面难以松弛。男人既彼此隔离,也与女人隔离。要得到身心上的相互接近只有一个途径:性。这就造成了我们对性的渴望。我们只能指望性爱能满足我们对亲密、关怀和接触等的全部需要。既然别的途径不被认可,那么我们如此迫切地专注于这唯一能得到亲切的机会就不足为怪了。世俗是以我们所结交的异性的"吸引力"来评价我们的。通常认为,我们越有"男子汉气概",我们周围的女人就越"吸引人"。广告媒介总是拿我们的性渴望(事实上是缺少亲切而造成的紧张)大做文章。产品广告向你暗示,只要你用了这些产品就能吸引漂亮的女人。此类广告"信息"的害处更在于它给人这样的想法:只有漂亮的女人才值得追求。这样等于贬低了我们同大多数女人的关系,因为绝大多数女人不象广告中模特那样风情万种。这样就把男人的注意力放在女人的容貌,而不是她们的心灵和个性上。 我们男性的身份总是不断受到挑战,似乎它需要反复证明。它不是被当做自然天生的,而是被认为要取决于我们的行动和态度。从幼儿甚至婴儿时起,世俗就促使男人为成为"男子汉"做准备。从小火车、海军服,到"屁精"这样污辱性的排斥,都是要使我们去适应作为"坚强的成年男人"在社会中的位置。社会希望我们完成这一严苛角色,要求我们随时去杀人或被杀,要求我们在必要时为了养家即使累死也在所不惜,还要求我们压制作为正常人的情感。我们不可以显出自己会受伤害。我们不可以哭泣或害怕。我们不可以表现出深深的关心。我们不可以显得对任何人,当然尤其是其他男孩,"过于"温情。我们不可以赞赏艺术作品的美、或用委婉的话语表达自己的感觉和想法。不符合这些规范的男人,尤其是同性恋男人,都会成为排斥、攻击甚至谋害的对象。我们中许多人常打架,只是为了保持同伴的尊重,免得被人看成"娘娘腔",也免得受人欺负。暴力成了证明自己男人身份的一种手段。 我们在经济上必须有所建树,要"比父辈更出色"。在当今的经济情况下,多数人做不到这一点。许多人苦于感到作为男人自己是失败的。指望我们随时愿意而且能够做爱,只要有合适的对象。我们必须承担各种繁重的工作(除了抚养孩子之外)。出了问题,有了危险,我们必须去解决。"一切交给我们处理"。任何细小的麻烦都是对我们男子汉形像的严峻考验。每个人都有责任感,然而对男人有害的是,我们觉得必须独立承担一切责任。作为一家之长的父亲,或是处在领导岗位的人的行事方式,会让我们以为,尽职就意味着一个人干。船只失事时,女人儿童先进救生船,男人则"与船共沉"。在战场上,男人互相残杀,要是他们拒绝就会蒙受耻辱受到谴责。男人的精力在工场、矿山、公司中消耗,变成产品。我们还得相信,为女人牺牲自己是光荣的,是男人最大价值所在。 我们常被迫同自己的孩子分开,被视做天生不懂得照顾别人。照顾孩子被看做不是男人该干的活。同大多数女人不同,我们在这方面没有机会一点一点地学。照顾孩子不是被当做一种技巧,而是一种天生属于女人(而不是男人)的不可捉摸的东西。历来都以孩子需要母爱为由,把监护权判给母亲,除非她根本没有能力。父亲能做的只是负担抚养费。从监护权分配的例子,明显地表明传统观念中的家庭关系是怎样的。社会描绘出一幅"真正的男人"的形像,并把这作为一种理想。然而,没有人能符合这种"理想"。这种描绘不但不会让我们产生自豪,反而让我们把自己看成失败者。男人知道达不到那种要求。这常常贻人口实,说我们不明白自己的感觉,这让我们感到羞愧。 当今社会中普遍存在的一种敌视男人的观点就是,男人天生具有压迫性。这不是事实。男人的压迫性行为只是说明了他们自身受到多么严重的伤害。男人同女人一样容易受到伤害的影响。任何人受到伤害,并且没有从中恢复的话,那么,当伤害的感觉在新的条件下复活,他(她)就会不由自主地把同样的伤害施加到别人身上。在重现伤害性体验时,只要可能,人们总是尽可能成为伤害的施行者,而不是受害者。(这是试图治愈伤害的一种不自觉的努力。如果用适当的方式打断它,就有可能使人从伤害中康复,消除重现伤害的冲动。) 男人内化了这种压迫,经常感到十分孤独。我们无法自我沟通,因为我们既习惯于鄙视温和体贴的天性,又厌恶爱伤人的"冷酷的一面"。由于害怕暴力威胁,由于对同性恋所受压迫的恐惧,也由于对男人经常伤害别人的困惑和失望,我们无法与其他男人沟通。我们无法与女人沟通,因为我们被迫习惯于轻视她们,用粗暴对待她们,来证明自己的男子气概。我们与所有人都无法沟通,因为我们的痛苦和我们的天性得不到承认。一旦我们觉得有机会真正同别人接近,我们会满怀希望,以期望摆脱孤单寂寞,我们对此迫不及待。这是男人渴求性爱的一个原因。对于有些男人来说,性爱是他们亲近别人的唯一途径。身体接触和我们幼年时体验的孤独全然不同,哪怕只有一小会儿,我们也觉得自己不再是孤单一人。当这种渴望袭来时,我们就很难再联想身边的伴侣,也难以松弛。 女人常感到受男人的威胁。许多女人对男人感到恐惧。许多男人被训练得对女人粗暴专横,这尽管不是我们本身的过失,但女人确实有理由害怕我们。后果之一是,女人往往不能很好地听我们说。女人一直听男人的,但这常常是出于害怕、威胁、厌烦或屈服。这意味着她们既不能真正了解我们是如何的生活,也很难把倾听男人讲话当做快乐。如果请她们详细听一下男人的生活和感受,如果我们真心诚意地把她们作为我们的咨询搭档,让女人倾听男人谈话就会变得很顺利。在我们改变自己获得新生的过程中,必须警惕不能继续用性别歧视的眼光看问题,或重新陷入性别歧视的思路。这不是我们的解放。我们无论如何不能这样做。我们必须确保女人和我们一起获得自由。我们对女人也应该公平,我们也应该倾听她们的诉说。我们同样应该倾听婴儿的哭声,承担照顾孩子的责任。我们不能既寻求解放同时又对他人继续压迫。我们过去的性别歧视的压迫性行为象沉重的锁链阻碍我们前进。我们应该有毅力改变它。公正是成为真正男人的一部份。 我们是聪明的,有能力解决面临的任何现实问题。我们乐于勤奋工作并取得能为之自豪的成绩。我们愿为创造一个更加美好的世界而做出贡献。每个男人都尽可能使生活幸福体面,以自己所具备的信息和条件尽力工作。每个男人都尽可能彻底解决困难。只要不只看到他的问题,把他的问题同他本人分开对待,并在交往中明确这一点的话,每个男人都是能够接近的。我们总是乐于改变和提高自己的。我们充满活力,我们喜爱美的东西。我们喜欢到处走动,想勤奋工作,想创造,想建设,想在世界上快乐生活。我们喜欢挑战。我们想拓展自己的能力,打破所有障碍。我们给脚下的路铺上混凝土,我们建起高耸的楼宇,我们整理哺育我们的土地,我们用我们发明的工具进行工作。这一切单靠我们本来是难以完成的,但我们办到了。这世界上留有我们的印迹。我们的微笑,汗水、欢乐、爱、歌声和梦想,是我们带给这个世界的珍贵礼物。我们的存在本身对于这个世界有多么重要,我们简直不能想象。我们所接触的生命,因我们的事业,更因我们的精神,而更加丰满。我们每个人的生命都是无可替代的,无论何时,都是神圣的、独特的个体。我们每个人都应该得到珍惜和尊重。 要改变压迫我们的社会,最基本的是要承认男人的完整人性和男人所受的痛苦。我们同女人一样容易受到深深的伤害。在过去某些时候,男人牺牲生命也许是必要的,但无论如何,这都是悲剧,而不是荣耀。男人,尤其是男孩,所受的伤害是造成我们有时伤害别人的原因。伤害别人不是我们的天性使然。现在我们应该对我们的兄弟忠诚相待,不允许对自己或对别人的任何轻蔑或非难。尽管我们有困难,也应为自己而自豪。这意味着我们站出来,坚定地维护自己的人性。男人为了要求恢复他们的人性,并抛弃性别歧视,重要的是,要恢复作为人、作为男人的自豪感,并要恢复被性别训练所禁止的种种人的品质(通常正是那些在女性身上被强化了的品质)。要恢复你的男性训练让你觉得不应该具有的那些品质很重要:温柔、脆弱、敏感、宣泄能力、直觉、对孩子的抚养能力。女性要恢复被她们的性别角色所禁止的那些品质同样是重要的。 男人还必须要恢复那些曾被认为是男人理应具有的品质、那些被作为训练而强加于他们的品质。比如,力量是人的一种品质,是人类天性的一部份。力量既是完全的女性又是完全男性的,它是人类两种性别共有的品质。但所受的训练告诉我们,强有力的理应是男性。一旦它在一个性别中被强化,而在另一个性别中被禁止,它就不再是一种品质了,它成了一种被限制、受奖励、被外界压迫性社会所强加的训练的后果。对于男人来说,重要的是不但要恢复被性别训练所剥夺的品质,而且还要恢复那些强加的训练所限制的人的品质:人的力量、人的权力。征服、统治、毁灭、杀戮、消灭、操纵、或压迫等能力都不是真正的男人的力量,但我们常被此迷惑。我们受的训练让我们习惯于把这些看成力量。总之,做一个真正的男人,像我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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