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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纪末的童话(4-3)

 

错过了的焰火

  市里召开经济会议时,锋回来了,他是代表公司回来开会的。

  锋比过去更成熟了,脸上仍是那样淡淡的微笑,工作或许很累,但他却从来不提。我只得在一旁微笑点头,我们说星说月说海说风却绝口不提我们的生活。

  那天晚上,我们一同去看盛大的焰火晚会,但我们错过了那焰火,只看到最后那朵焰火所留下的浓烟。唉!几百万人民币的焰火只留给我一阵烟,这是什么样的人生。我就连明年回忆起来说"去年的烟花特别多"的理由也没有。

  锋匆匆的回来,又匆匆的走了。我只留给他一句"想家的时候回来看看我",我只能这么说,他是一个有理想的人,他需要的是自由,我只能放他远走,反正我们本来就只是两个漠不相识的人。有时我想,如果我们的记忆只停留在上海的一刻多好,那么我们的即使感到遗憾,也是一种凄艳的美。



谁来成全我

  在接下来的那一段日子里。

  我无端端的发脾气,我无缘无故的心情差,我没有因由的感到疲倦。

  我甚至想大病一场就此死去,我怕黑怕妖怪怕寂寞,唯一不怕的就是死。但自杀是不可取的,虽然病死会很难看,但那也是一种正当的死法。死了以后会如何呢?我想跟睡着了其实是差不多的,就好像做手术时,在手术台上的我能感应到外界的动静,却无法作出回应,一切就在沉寂里远去。但,一个生病的人样子也确实难看,首先是因为医院的制服难看,其次是药物的作用,再次是缺乏食物,那时妹妹就站在病房门口不敢进来,不忍心看我一眼。

  我该怎么办呢?

  真实的生活就这么累人吗?

  这时候,市里宣布在这个月的二十八日,进行防空演习。防空演习?是不是就要倾城了呢?香港的倾城,造就了范柳原和白流苏。而谁来成全我呢?但是如果不能善终那还是把我炸死算了。一了百了的,干干净净。

  锋回到上海后就没再给我电话。我拔通了他的手机,可都是晚上十点了,接电话的竟然是个女的,而锋又没给解释一下。

  而每一次上网,我总得自己在等水鱼一样,我可以和旁的人怎样的说怎样的笑,却总有一种失落。

  我不愿在网络里等,更不愿在网络以外的地方想。关于他们两个的记忆我都要把它洗去。

  我走遍了这城市的大街小巷。

  买了我最爱的那首歌《北非谍影》的VCD

  买了一条浅蓝色的丝巾

  买了美容专柜小姐说得起死回生的玉兰油

  买了一双红色的鞋子

  买了一个粉红色的发夹

  …………

  我还想买一样东西,那就是快乐!但是我找不到。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我也记不清过了多久,好像一个世纪似的。由于我的"四处奔波",其中又给别人踩了几脚,我的那双红鞋子开始变旧。我开始习惯大街上的车来车往,我开始适应从哪里来走回哪里去,我的生活原来就是这个样子,不管晴天、阴天、雨天日子都一样要过去。

  我已经被这个世界遗忘了。

  在那时候我认识了楚楚。



请原谅琪琪的淘气

  楚楚,请你原谅琪琪的淘气,这是我无心的错失,我只想你快乐,你能原谅我吗?

  第一次看到楚楚,就在我那些无聊的夜晚。都半夜了楚楚还在网上流浪,所为何事呢?楚楚很不开心,虽然不是我的错,但我们都一样的不快乐!我很想哄哄她,至少让她快乐起来。

  那时候我不叫琪琪而叫奇奇。

  那天她的男朋友向她说分手。他说他已经找不到当初那份感觉了,他说楚楚不懂得珍惜他。这是什么样的社会!分手了,但不是我的错!(是你对我改变,你别说世界转变!)他也太狠心了,也不好好想想楚楚一个弱质女子的,也不给个台阶让她下来,就这么让她从梦想的天堂"扑嗵"一声跳下来,跌得多痛啊!且不论那最初的爱情或是那最初的友情,基于人道主义也不能如此的狠心嘛!

  楚楚说,二年了,和他在一起的时候真的很开心,她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她不知道她做错了什么,竟然会得到这样的下场。

  人变了心言而无信,人断了情无谓伤心。

  我劝了她好久也不能让她停止悲伤。

  我说了好多好多笑话也不能博红颜一笑。

  最后我只有"唱歌"给她听,我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常听儿歌。在小孩子的世界里,所有的开心和不开心都是很简单的,而简单的生活是比较容易让人快乐的。

  那是一首叫《哆来咪》儿歌:

  哆,唱歌儿快乐多

  来,就不要掉眼泪

  咪,你真是太甜蜜

  发,我有个好办法

  嗦,你不要太噜嗦

  啦,把烦恼抛开啦

  唏,我对你笑嘻嘻

  唱起歌来快乐多

  不知是我的诚意感动了她,还是童真简化了忧伤,她竟笑我不知从哪里找来这么怪的一支歌,弄得她无法悲伤。其实大家都是女孩子,她的心事我还不明白吗?唉!我早已厌倦了生活的单调,今晚我决定找一个女孩子来爱我。

  我教楚楚去卖一大把菊花,丢到海里,就当做是把他葬了。一个已经变了心的人,其实已不再是过去的那个他了,把昨天那份记忆连同那个不再存在的他一同葬了,反正楚楚所爱的那个他永远都不再了。

  谁知楚楚竟比我想得周到,她说,既然人都死了,何必再浪费钱去买一大把菊花呢?倒不如把这些钱大吃一顿。

  真没想到我和楚楚会是如此的投契!真是英雄见英雄,惺惺相惜!

  我就这样认识了楚楚。

  由于我的幽默天份,我常把楚楚逗得人仰马翻的笑起来。

  我曾写给楚楚一封让我自己看了也好感动的信:

  夜深了,还有谁也像我一样没有睡呢?楚楚,你听到我的叫唤没有?如果你在梦里,那么不要醒来,就给我一个浅浅的微笑吧!我会知道的。

  最爱看你胡闹说笑的样子,虽然你并不只是对着我说,也并不只是对着我笑,那种时刻,我只得默不作声,承受你的放肆。

  楚楚,我常常担心你一个人回家,虽然我在心里陪着你,但我还是不放心,在那无尽的黑夜里,路上或许会有小石子,而你却不一定都能看到!

  有时候我也不想你,只静静的一个静静地坐着,那时,你就好像在我身旁一样,我或者孤独却并不寂寞。

  如果你觉得不开心,我希望是我的错,至少我知道是为了什么!让我也逗逗你笑,让我至少拥有哄你的权利。

  有时我爱偷偷的笑,那是想起你的缘故,你像个小顽童总赖着不长大,我却心甘情愿的看着你无理取闹,不知道无药可救的那一个是你还是我?

  夜已经那么深了,不说了,说了那么多,希望你不一定懂,懂的那些忘光光才好!

  如此动听的话自己听了都觉得恶心,别人会怎么样呢?我是不是太过份了一点呢?如果楚楚当真了怎么办呢?而此时我不得不装作无望地退出,因为再这样下去,我会再一次伤了楚楚的心,我祝楚楚最终也能找到她的幸福,我永远为她祈祷(我好像不信上帝耶,阿门!)。她会一辈子记住我的。"每个人最后思念的,不见得就是那个与自己结合的人。每个人最后想起的,大概是那个曾在自己心中烙下深刻回忆的人吧!"而女人又常常喜欢活在过去的美好回忆里。

  就这样,在我们的爱还未开始的时候,我全身而退。

  我真的太淘气了,楚楚,原谅我吧!(如果你看到了这些文字的话)



从网络到生活

  告别楚楚后,我又重新振作了起来,生活就是这样,一跤摔下来没能把你摔死的话,你就必须重新爬起来,跑得更快一点。我摆脱消沉,又开始了积极的人生。

  可是,有这样的一天,有这样的一个中午,有这样的一个时刻,阳光也并不特别的灿烂,微风也并不特别的暖和,音乐也并不特别的悦耳,所有一切都没有任何预示,可我竟在家里接到水鱼的电话。他是怎样弄到我的电话的呢?他始终没有说。他一定是用他的花言巧语从网吧那些漂亮的女工作人员那里骗取的,我的办月卡的资料上有我的电话甚至住址。当初我没法接受他从网上跑到我面前,如今我更无法忍受他闯进我的生活里,在此之前他不辞而别再无声息,但现在他却走了又回,他以为我是什么人,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我曾想过他再在网上出现时怎样的对付他,可他竟然出现在电话里,我无法风轻云淡,更忘了骂他一顿就跑,他突然出现的刹那我真的有点不知所以,他杀了我一个措手不及。

  "小白鼠。"他一开口就拿我开这样的玩笑。

  "……"是谁?我还没听清他对我的称呼。

  "小白鼠!"水鱼在电话里仍是很嬉戏的。

  "啊--水鱼!"只有水鱼才会叫我作小白鼠的,我叫出这一句时高了八个音调,一定把爸妈都吓了一跳。

  "……"

  "好久不见了!"我其实是没话找话说,但是在他的迟疑里,我只好搪塞这样的一句,两个人的沉默总像有点暧昧似的。

  他并不正面回答我这个无味的问题,而扯出另外一句"很多人都看好我们两个"。天啊!"很多人看好"--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小白鼠非但供他一人研究,他还把我放进投票站里,每人一票不成?

  接下来水鱼无非在狡辩他的无故失踪,或许是理由或许是籍口,但都一样都是用来骗人的。真正的理由只有他才知道。

  水鱼说请我吃麦当劳,我想起了《第一次的亲密接触》中那两大杯可乐和薯条,哇!多么诱人啊!可是所有的气氛都让我感觉不对劲,他至少没有让我真的感觉到真的有诚意,我是一个很在乎感觉的人,他怎么会无端端的给我电话,还说请我吃麦当劳呢?哪有那么大的一只水鱼在溜来溜去,一定是有缘故的。哦!他一定是受了什么刺激,心酸之下胡乱的说话。唉!这就是当小白鼠的悲哀,他不开心时就拿我来过渡。啊!太过份了!

  "琪琪,你家附近路灯也没一盏,晚上你一个人回家不怕吗?"水鱼在问这一句时就像真的很关心一样。

  怕黑的我怎么会不怕呢?当初阿德说在我需上夜班时接我回家时,这种挡不住的诱惑差点让我上了当,幸好最终我能坚持自己的立场,他还置身处地为我计划过晚上的回家的路线和方案,但我却不为其所感动。

  "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你是从哪里弄到我的电话的?"

  "要知道你的电话还不简单?如果你不喜欢,我以后就不打来搔扰你!"

  我虽然拒绝和他去吃麦当劳,但仍和他在无谓的闲谈,我猜想电话挂断以后我们或许真的就此不再有下文了,我竟然有点舍不得放下电话。我拒绝当小白鼠,却听惯了他的胡言乱语。怎么口是心非、反口覆舌,唉!女人。

  放下电话,饭菜早已冰凉,我也吃不下些什么!我替他省了麦当劳,还替家里省了些米饭喂猫。

  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恶梦,梦里有只妖怪对我缠扰不清,可是竟没有英雄搭救。早上醒来的时候,惊恐的发现母亲的白发竟爬了出来,坐下来屈指数数自己的年龄,才发现我已经不小了。

  其实我真的不愿意长大,这一路走来坑坑洼洼的不知摔了多少跤,而大多时候是无人可投诉的。母亲,我多么希望还是那个用衣袖擦鼻涕躲在你背后过日子的小癞皮,还可以吗?如果我做错了什么事你就打我几下好了,如果我惹你生气了你过年时就不要给我买新衣服好了。

  当年那个不听话的我,现在还是如此的不长进,母亲知道了一定会很痛心的,夜里那只妖怪啊!你怎么让我变得这么的多愁善感。

  梦境可以有许多种,而我却梦到妖怪,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许如芸的梦境比我的更古怪:

  昨夜梦见自己,就要成为谁人的妻,发现吻我的人他不是你落泪心急

  昨夜梦见自己,那么努力那么心虚,独自在空荡荡的台上演戏可怜兮兮

  这梦境迂回诡异,时而深陷时而抽离,如果我无从躲避我只想知道是什么道理

  柯灵在同我一样的年龄时便说出了同我一样的感触"小楼夜静,灯火青荧,一卷在手,心醉神移,固然是一种极大的享受。熄了灯,无忧枕上,黑甜梦里,好梦不惊,更是最好的将息。"我向往的其实就是那一种"好梦不惊"的生活。

  我给锋打电话,可他的手机没开,我打电话去他的公司,他正在开会。我极少给他电话,却找不到他。可我却有那么多的话想对他说。锋一直站在我大门外没进来,而有个没买票的却在敲门,无法无天的在那撒野。

  为了快乐起来,我努力的工作,把那些梦和生活丢到太平洋去。我几乎把活都揽来一个人干,别人一定以为我发神经了,但是其实也差不多,反正我也不会在乎人如何的想。



快乐圣诞

  圣诞节快到了,我决定和文文好好的去玩玩,商量之下,我们决定两个女孩去泡酒吧。有时我很讨厌酒吧的吵杂声,但在那种疯狂得近乎原始的音乐里,多复杂的思想也可以静止下来,偶尔去一下还是无伤大雅的。

  平安夜的傍晚,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后,我走在回家的路上,在回家的最后一个路口,德在那里截停了我,他怎么能如此的无赖呢?在电话里约不到我,就在路上进行截堵,太过份了!

  阿德为何许人也?我忙得头昏眼花的忘了交待了,真是太对不起了。

  阿德是我公司的一个客户,他第一次来公司时,正放着那动人的小提琴曲,他问了我许多关于这些曲子的问题,第二次来公司,他顺路过来问路的,第三次来公司,他的特意来告诉我,我指错了路。第四次来公司,他要老总指点他买些古典乐曲,老总对此一窍不通,特别嘉许我为他指点一二。(有没有搞错,我本来就不会,怎么指点他呢?)

  我陪了他逛了好些天终于挑到合适的,他说请我吃饭。我宁愿回家陪老妈,也不愿和陌生人吃饭,我没答应他,谁知他竟然敏感的问我,为什么不答应他,是不是他想了什么不该想的事情,我怎么知道他想了什么不该想的事呢?真奇怪!

  后来阿德就这么几天一个电话,几天跑到公司一次,乐此不倦。每次在电话里我几乎都只说一个字--"哦!"每次他来公司我都不抬头望他一眼,有事时我忙我的,没事时我也找点事忙,反正就当他不曾存在。他有时气呼呼的走,有时无可奈何的的叹着气走。他其实真的有点可怜,我有点不忍于心,但更不想给他更多的想像空间,既然前面都没有路,何必再让他走下去。

  既然让他逮个正着,我只能应酬他一下。我选择了最近的一个饭店坐下,晚餐要速战速决,不能让他破坏了我晚上和文文两个人的狂欢计划。我不喜欢和陌生人一起吃饭,因为我有许多不吃的菜,而和我志同道合的人又不多,我又不愿意勉强别人将就我。我正坐在餐桌前思想打瞌睡,却被阿德那些吃完饭刚要离开的朋友,发现了我们。他们在一起说起了我,还问阿德我们什么时候走进结婚礼堂,阿德笑笑说差不多了。唉!哪有这样的人,这么大的消息要公布也不事先咨问我一下,真是岂有此理!我一生的清誉被他毁于一旦。算了,既已成为事实,我也努力不去想它。吃完这餐我就与他断交,现暂忍着不与他计较。

  阿德喝起汤来那个样子直可跟猪八戒比美,他还在一边批评菜做得如何如何的不好,最后他还用他的筷子把铁板烧上的鸡扒从底翻到上又从上翻到底,说是怕它糊了。真是太过份了,是可忍,孰不可忍,我无法再继续坐下去,我已经委屈了自己但仍无法成全他。我只有借故打电话逃跑,就让他一个人吃个够吧。

  我照原计划和文文一起去酒吧,平安夜酒吧格外的热闹,只是音乐有点不对,DJ一定是失恋了,老是放着那首周启生的《天长地久》。两个女孩子泡酒吧怎么样都有点心虚,我们有一点害怕但仍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有两个风度翩翩的男士要和我们"搭台",当然不能答应他,天知道他们何许人也,酒吧里常常是充满危险的。

  他们两个在一旁坐了下来,

  甲:"你的女朋友呢?"

  乙:"哪一个?"

  甲:"你的女朋友那么多,我也说不清是那一个。"

  乙:"彼此彼此嘛!"

  甲:"唉!我伤别人的身你伤别人的心。"

  乙:"还是你过份一点。"

  哇!两个下贱的男人,太过份了。如果我是个武林高手,我早就把手里那杯萄萄汁泼了过去,无奈百无一用是书生,何况我还是个女书生。我和文文决定离开这个乱七八糟的地方,看来这些地方还是不适宜我们。

  逆着人流的方向,我们走到海边。

  冬季的夜晚,海风分外的寒,文文却说了一个比这海风还冷的故事。

  这个故事无非是说一个女孩子如何的上了坏男人的当,她等他离婚,等了三年,而他不但没有离婚反而和她最好的朋友再纠缠在一起。当她在海边发现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她竟然哭着问他究竟爱谁。在那三年里,他的妻子给了她多少的屈辱,她试过割脉也吃过安眠药,她为他生存也为他寻死,可就是不能离开他。旁人都不能明白,她何苦这样折磨自己,多让人痛心啊!可是有时错误也是人生一条路,爱让人全心付出忘记了有结束,一心只想幸福疏忽了自己会痛苦。就像那只荆棘鸟,它一直的在唱歌,直到胸膛里的荆棘由于唱歌而刺破他的胸膛心碎而死,这是一种不可挽回的规律,当我们把荆棘放进自己的胸膛时,我们是知道的,我们是了解的,但我们还是要把它放进去,我们给自己造成荆棘,而且从不计算一下它的代价,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忍受由此造成的痛苦。我们在动手之前就能知道自己将做错什么,但这种自我意识一点也不能改变或影响事情的结果。但这世界的男人就这么坏吗?

  那天晚上我留宿在文文的家里。夜半无人私语时,我们一致认为,如果我们中间随便那一个是个男孩,那我们就会比较容易得到幸福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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