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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纪末的童话(4-4)

 

琪琪·小白鼠·米琪

  回到家里,父亲给了我一个建议,要我请一个秘书接电话,因为昨晚找我的电话一个晚上都没停过。哇,这么夸张,找我的电话好久没这么热闹了。会是谁呢?一定是锋,我才不做一个在家里等电话的人,我已经空白的等了好久,而他会给我的一句无非是"圣诞快乐"罢了。谁知母亲竟然说有个小鱼打了几次电话找我,他还和母亲开玩笑说他是金鱼那个鱼,母亲奇怪的问他"不是咸鱼那个鱼吗?"(其实都不是,是水鱼那个鱼)。

母亲问我他是谁?(怎么又是这个问题!)我不能再说是我的同学了,要不她会以为我的怪同学特别多,但我又说不出他是谁,我只能笑笑没回答,母亲见我不老实很是生气。而锋到底有没有给我电话呢?是不是已经结束了呢?

  圣诞节下午,我接到水鱼的电话,那是好长的一个电话,虽然当初锋也常给我电话,但我们在电话里能说的东西根本不多。

  "米琪,我想过了小白鼠不大适合你,你还是当米琪好点!"

  (米琪!什么时候琪琪变成了小白鼠,又从小白鼠变成米琪老鼠)

  "我不是米琪,我是琪琪,我是我,不是别的"

  "你不喜欢米琪吗?我还打算买一个送给你呢!就挂在你胸前。"

  "挂在我胸前?太小了,我要大大的。"

  (水鱼不知道,我其实已有一个米琪,那是一个小包包,每次我挂着它走出大街时,总招来十二岁以下的小朋友的艳羡目光,那时我既自豪又骄傲)

  "大大的,那就是你挂在它胸前了,还是它挂在你胸前吗?"

  "昨天晚上是你给我的电话吗?"

  "是啊!你整个晚上都不在家,也不知道上哪儿狂欢去了。"

  "狂欢?本来我们两个女孩子是打算好好出去玩玩的,但我们却都不开心。"

  "你为什么不开心呢?"

  "我的朋友不开心,她的朋友也不开心。"

  我把文文朋友的故事,说给水鱼听。

  "如果我是她,那天晚上我没能把他们两个一脚踹下海的话,干脆自己跳下去好了,还活着干什么!可她居然还问他究竟爱谁!"子非鱼,我不是她当然可以说得轻松。

  "我真的好想见识见识他,看看他何方神圣,有这样的能耐,也教我一招。"水鱼竟然还用得着请教别人?

  "我也好想见见他,看看他什么模样,竟迷倒众生。"我只是说笑罢了。

  "你去见他,无非是前仆后继,充当第四个罢了。"

  "不会的,我才不是这样的人呢!"什么都可以分,什么都可以争,唯独爱情不能。

  "说了老半天了,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开心。"

  (我不开心关他什么事!!!)

  "还不是你的错,那天你说请我吃麦当劳,但我却没去,后来想想总觉亏了,弄得我好不开心。"

  "是你自己不愿去的,怎么怪我呢!要怪也只能怪月亮,都是月亮惹的祸。"

  (与月亮何干?)

  "是你的错就是你的错,怎么能怪月亮呢?不要抵赖!那天都十二点半了,你还没吃午饭?"

  "是啊!回到家里还要做饭,好生麻烦。"

  "哇!你还会做饭?"

  "当然,煎蒸炒炸样样在行,我猜你还不会洗米(淘米)呢?"

  (虽然别人常猜我不会炒菜,但说我不会洗米的还是头一个呢!)

  "母亲节我做西多士给母亲吃,母亲吃第一口的时候说这东西还可以,吃第二口的时候却说太甜了一点,吃第三口的时候直接了当的说这东西都不是人吃的,以后不要再做了。"

  "要是我吃,吃第一口我会说好吃,吃第二口时我会说真的好好吃,吃第三口的时候我会说真是太好吃了,我最爱吃西多士了,什么时候你也做点给我吃,约好在某个路口,你拿一碟西多士,我拿一个米琪,遥遥相唤。"

  "不,你还欠我的麦当劳没给我!"

  "是你自己不愿去罢了。"

  "我怎么不愿去呢?但那天的电话太突然了,谁知你不是受了什么刺激,伤心之下,想找我的肩膀擦眼泪,我才不去呢,万一你喝醉了,在那大哭大闹起来让我怎么办好!"

  "我没有受什么刺激,那天有个大学同学结婚我还和那个女同学…………"

  哼!水鱼还不承认,一定是因为那个女同学!我没听清他下面在说什么,我是故意不去听清的,每个人都有过去。传闻锋和他的女上司之间就关系密切,我没有追问锋那些"喜之郎"为谁准备的,我没有追问锋接电话的那个女孩子是谁?我相信如果他在乎我,在适当的时候他会给我一个答案的。我不喜欢别人骗我,虽说能骗一辈子就不会知道,但我又不是白痴,为什么要一辈子骗我呢?但白痴常常是很快乐的,如果只有当白痴才能快乐的话,我还是愿意当个快乐的白痴。女人就是如此的矛盾。有没有可以不当白痴而又快乐的呢?我不愿听水鱼的过往,大学里的女同学--"说是再来看看你,其实只是想知道,你过得好吗?你快乐吗?因为你是我一生里最初的爱,那一年如果不曾分开,不知道今天我们是不是还相爱"(这是大学里我常听别人弹吉它唱的一首歌的歌词)。水鱼又何必说起他的开心让我不开心呢?我一百个不愿听。

  "别人结婚已经有了主角,你们又何必争着出风头。"

  我呐呐着小声的说,水鱼或许是听到了弦外之音,很识趣地转换了话题。

  "改天咱们再去吃麦当劳,我绝不会在那喝醉闹事的"

  (哦!那里根本就没有酒)

  "那我要两个巨无霸套餐,两个苹果批,还要两杯雪糕,再加两大杯可乐。"一次就把水鱼吃穷,看他还敢不敢随便请人吃麦当劳。

  "我好像看到话筒那边的贪心的米琪开心的笑,脸粉红粉红的。"

  "胡说,我猜你再在街上遇到我,你也认不出我来。"其实是我认不得他了,我的记性本来就不是很好,何况那天我根本没看清楚他。

  "怎么会呢!你不就是眼睛大大的那个吗?我永远不会忘的,除非你形像百变。"

  (男人在形容一个女人的样貌时,大多是说她的眼睛大大的,因为女孩子都不会拒绝这种描述)

  "我不会形像百变,但我差点把头发剪短了,留了这么多年的长发,我已感到很厌倦。"

  "厌倦?比你当女人还厌倦?"水鱼在电话那边的嘻笑比在网络上的表情还放肆。

  "说的也是,我已很厌倦当一个女人。男人是饭,女人是菜,菜可以有很多的样式,但饭煮熟了不都一个样吗?我面对了那么多年的男人,我能不厌倦吗?"

  "你啊!要是出生在古时候,你一定是那种女扮男装四处追女孩子的人!"

  (现在就已经是了,哪还用返到远古时代?)

  "有机会我一定会尝试一下!"

  "不管怎么说,你还是个女孩子好,特别是我们迷人的东方女性,我相信四十岁以后你还是那么的漂亮。"

  (水鱼好像在背台词一样,这么优美的语句!难为他了!)

  "你看过《北非谍影》吗?"我没看过这部片,好想知道它的故事。

  "《卡萨布兰卡》?当然看过。"

  "我没看过这部片子,但我从这首歌的影碟里看到一些片段,最后那个女主角被另外一个男的带走了,而男主角只能站在那儿看着她离去。世事好像永远都是这样,无论他们曾经有过怎样的过往,最后的结局都是一样的。"

  "我如果是那个男主角,你如果是那个女主角,我就会在KISS你以后,带着你离开。"

  (这个无赖,怎么把我给扯上了?)

  "你就不能正经一点吗?你还在那胡言乱语,看我不把你毒哑!"

  "你忍心毒哑一个爱你的人!我又没说甜言蜜语欺骗你。"

  "甜言蜜语怎么假也假不过你的胡言乱语。树上有五只小鸟,你对着它们胡言乱语五分钟后,树上还有多少只?A、五只B、十只C、一只也没有。"

  "B、十只。我动听的声音招来了另外五只。"

  "答案当然是C,你的口水有毒,把它们都毒死了。如果我不把你毒哑了,你就会继续祸害人间。"此话怎解呢?我是不是已经中毒了。

  "你怕什么,我即使毒死天下的人也不会毒害你,何况你本来就百毒不侵!"

  "嗯!我好感动哦!"

  "赶快找盆子!"

  唉!人的一生里会有多少找盆子的时刻呢?怎么能呢?水费又贵,把眼睛哭肿了怎么面对观众!

  "母亲问我你是谁?我没回答,她很生气!"

  "不会吧!昨天晚上,她还和我开玩笑呢?你跟她说'年近岁晚,你的女儿行好运了,在街边拾回一只大水鱼'不就行了。"

  "哈哈,我在街边拾回一只大水鱼!"

  (我忍俊不禁,在电话那边大笑了起来,情形有点不受控制,要是锋听到我如此失措的大笑他会怎么想呢?)

  "你开心什么?我又没有双脚跪下,把钞票送上!"

  ("双脚跪下,把钞票送上"这是什么意思?)

  "哈哈……"

  (我还不能停止我的笑声)

  "琪琪就这样子,碰到什么不想说的话,就笑笑算了,真狡猾!"

  "谁说的,我怎么会有不想说的话!"

  "是吗?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我要喜之郎、还要豆腐花。"

  "就这么简单?我还以为你想要鱼翅、燕窝!"

  "我怎么忍心吃你的翅呢?小鸟窝也没什么好吃!"

  "不怕,水鱼本来就没翅,不过与其吃燕子的口水还不如吃我的口水好。"

  "……"

  (这个坏东西,老在说些九不搭八的话,我才不要理他)

  "你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在到处找香口胶。"

  "你不能正经一点吗?"

  "好的,那你开个价吧!"

  "十万九千七!"

  "哇!难道就不能打折吗?"

  "打你的头,打折!打了折还有诚意吗?"

  "如果你舍得,你就打吧!"

  我竟然就这么毫无顾忌的和水鱼讨价还价,太丢人了,请大家不要见笑。

  "昨晚你什么时候回家的,都十点多了还找不到你。"

  "昨晚我不回家。"

  "你常常这么彻夜不归吗?"

  "也不是,我太累了,刚好朋友的家就在那附近,所以就不回家了。"

  "我的家也在那附近!"

  (关我什么事呢?水鱼就这么坏!)

  "所以你回家了。"

  "看来要把个铃铛挂在你脖子上,你才知道家在哪里的。"

  "不要了,走到那里就是那里吧!我向来是凭感觉的。"

  "让我带着你走吧!我的感觉告诉我你有这样的感觉。"

  "去哪?"

  "也许天涯,或者海角!你是风儿我是沙。"

  "我不是疯儿你才是傻!"

  跟着他走?天涯!海角!风儿!沙!

  但是我们是两个真实的人活在真实的世上,除非我们是疯儿和傻瓜。

  怎么我们的对白总像痴人说梦!

  水鱼的电话一放下,德的电话进来了,他气急败坏的问我昨晚为什么无故失踪,他担心了一个晚上,打了十几个电话来我家却找不到我。

  真糟糕!昨晚本想着CALL他给他留个口讯,说我有事走了,但后来心情不好,就把此事抛诸脑后(怪不得昨晚的电话响个不停!)。找个什么样的籍口好呢?

  "啊!你不知道!昨晚那些饭菜不知道放了些什么,不干不净的,我差点没能从洗手间出来,幸好碰到文文,她扶了我去医院,我吊了一个晚上的针水,差点没死去。"观音娘娘,你原谅我吧!一个女人总要撒几个谎。

  德听了后,怕得很,以为我要追究他的法律责任,便不敢再查问下去。我乘机再补上一句"我以后再也不出去吃饭了",免得他老是烦我。

  晚上,锋给了我电话。我终于知道,昨晚他曾给我电话。我方才相信昨晚电话完全有理由响一个晚上。他不知道那天是否有什么急事,致使极少给他电话的我竟把电话打回他的公司。事过境迁,我想不起当时的心情,我无法再复述当日的困扰。但我仍试着问他"我们公司举行了一次活动,一个没卖票的跑了进去撒野,我不知该怎么办?"他知道没那么简单,我不会为了一件小事而给他电话,他停顿了一会后才说"把他赶出去"。我多想轻轻松松的再和锋聊聊,却没有延续话题的内容,我着急得无中生有地乱说一通,我甚至说我拾到钱了,弄得锋昏头转向的不知所以。但是他很忙,忙得没时间思考我出了什么问题,又或者他根本就不关心。

  从网络到生活,到底有多远呢?水鱼到底是不是只是投石问路?我到底是不是小白鼠,或是米琪,还是琪琪?从生活到真实又有多远呢?改天见到周公时问他要把尺子,量一量,心里好有个准则。

  和水鱼在一起的时候,有时真的很开心,那是一种不需思索的开心,有时笑得合不拢嘴,但在笑完之后却有点累,因为我的开心找不着头绪,喜怒哀乐仿佛无从主宰。理想的人生是走一条已经了然的路,但我现在却是摸不着石头过河,而我又不会游泳。

  在打下这两天,水鱼每天都给我电话,虽然没有头绪,但是我还是愿意就这么开心的过一天算一天。



月亮惹的祸!

  十二月二十八日。

  一大早起来就发觉嗓子很疼,大概是感冒了吧!我把上次吃剩的两颗"康泰"吃下去,可到了中午还是很疼,也许是咽喉炎吧!我又去买了"先锋Ⅳ"吃。都怪那个流氓医生,他虽然长得还算不赖,看起来还算温文雅尔,但也不能叫我有空就回去看看,心肠真黑!下午的防空演习,广播里长短的笛声发了狂似的在响,一次次没完没了的就像真的就要倾城了一样。城啊!你赶快倾下来头一个把我压死算了,免得我这样接受人生苦难的洗礼。也不知是那种药物的作用,到了晚上咽喉的疼痛似乎已经减轻了,只是吃得药多,好累好累,眼睛要拿牙莶撑着才能睁开,然而我还必须把剩下的两份文件打好才能回家。老总本想让我今晚上趟深圳,但看到我无精打彩的样子只好作罢。

  我很机械地坐在办公桌前努力工作,只想早点完成任务。电话不时在响,每次拿起话筒我都在猜想会是谁,结果都不是,只是一些客户的询问电话。难道他们都人间蒸发了?我想不到其它更多的答案,因为我真的很累,某部分的思想已经失了踪。

  在意识模糊之间,一个男人走进我的可视范围。

  他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悠闲外套,浅灰色的的衬衣,咖啡色的西裤。带着一种原始森林中的青春,他倏地停在我面前,伸出手把两个"喜之郎"果冻递到我面前。

  各位观众,他就是"水鱼"了。

  虽然水鱼的出现吓了我一大跳,但我仍迟迟未能在药物的昏迷里苏醒过来。我本该跳起、雀跃、欢呼,而我却只是静静的坐在那儿(在我的童话里,我竟然因外来因素"偷工减料",真是太不能原谅了)。我总觉得我们如果还有机会再见面的话,那个场面一定会像粤语残片的桥段一样古老而又浪漫,我们打着不露声色的暗语,在人流里笑着走近,一起出逃,逃离这个现实社会。但这个家伙却选择了我最憔悴不堪的时刻出现在我的公司里,看来我真的应该选择去深圳,不该留下来。

  他仍是那个长发浪子,但若非那两个喜之郎,我也许不一定能认出他来。

  他的手是一双很温暧的手,掌纹有条有理地分布着,生命线很长--他能活到很老;爱情线很深--他会有一份深刻的爱情;手的掌纹很清晰--他是一个清楚自己在干什么事的人!(虽然有时做了些计划外的事)在某种理学观念来说,掌中这些曲曲折折深深浅浅的线条早已是注定一个人的一生走到哪里停在哪里,而我这一站是哪一站呢?他的手上还戴着一串佛珠,这个外表看来一脸傲气的男人,内心竟不济到要依靠佛祖来搭救!

  我迟迟未去把"喜之郎"接过来,反而在研究他的掌纹起来了!一定是药物的作用,我忘了惊呼也忘了狂喜。

  我的脸颊开始发烫,对着他我还会害羞吗?我一定是发烧了,而我却不敢抬头看他一眼。水鱼一直在看着我,就像真的在研究一只小白鼠一样。我极不喜欢这种感觉,一点也不亲切,一点也不温暧,甚至还有点不礼貌,我不是小白鼠!

  我努力开心起来,如果是一场戏至少也要把它演好。我找了杯子给水鱼倒了杯水(看,我对他多好,阿德来了我还不曾多看他一眼)。

  在水鱼的"监视"之下,我把两份文件都打好了。

  我开始试着和他说笑,我们曾期待见面的一天,既然来了,就不要白白的浪费了。

  "真是吝啬,只买来两个喜之郎。"

  "你不知道,最后一袋都给别人买了,我是哀求别人高价买两个给我的。"

  "一定是你偷吃了,解释什么,掩饰什么,不要狡辨,不要抵赖。"

  "冤枉啊!琪琪,我一片真心可指月为证。"

  "月亮!它自己常常都不能自圆其说,它又怎能为你作证!"

  "哦!都是月亮的错。"

  (为什么老是责怪月亮呢?月亮有什么错?如果我们之间有什么错,那只能说是上辈子惹的祸!)

  "你和我妹妹一样赖皮!什么事都怪别人。"

  "你还有妹妹!你这么淘气,你管得了你妹妹吗?"

  "为什么大家都说我管不了我妹妹呢?"

  (锋、水鱼竟在这个问题上有同一见解,是巧合,或是事实!)

  "你连你自己都管不住,你怎么管你妹妹呢?"

  "我为什么要管她呢?妹妹是要来疼的,不是要来管的。两个人的相处不应该用'管'这个字。"

  (我真的不明白,两个人的相处为什么要说是管。小时候我常常管着妹妹,可她就是不听我的,还常常仗小欺大,我几乎气死了。有一次我带她过马路,当时我们吵架了,我不理睬她,让她一个人走。她在马路中间摔了一跤,一部大卡车在她身旁呼啸而过,虽然有惊无险,但足以让我愧疚一辈了,在这一生中我无论怎样的对她好,也不能弥补。此后我就不怎么管她,只要她开心,我比较愿意顺从她的意愿。而她虽然有时还是很刁蛮,但她反而听话起来,事事为我着想)

  "喜之郎已经有了,咱们现在去吃豆腐花吧!满足你的最大心愿!"

  "咱们去'相思酒吧'吧。"

  "酒吧里也有豆腐花卖?"

  "'相思酒吧'不是卖酒的娱乐场所,那是一个有很多小吃的悠闲品茶屋,店名的取意大概是来自席慕容的一句诗'爱原来是一种酒,饮了就化作思念'。那里的豆腐花味道不错,就是太甜了一点。"

  "你对老板说'我本来就已经很甜了,不需要再加糖了',他一定会感激你为他省了一笔的。"

  "感激我?那岂不是要找盆子给他装眼泪!只怕他听了觉得傍晚吃得太饱消化不良。"

  "想吐--那你就带他去找水渠吧!"

  "你真让人恶心!老板还是个帅哥来着呢!待会你看到就知道了!"

  "看帅哥?那还不如回家照镜子!"

  "啊!是吗?水渠在哪?"

  也许是天气较冷的缘故吧,今晚到"相思酒吧"的人不多。本来已很悠闲的地方就更显幽静了。

  "酒吧"还是那个老样子。古铜色的木摆设静静地倚立着,墙上很惬意地垂着几盆吊兰,而浅蓝色方格桌布上,那枝康乃馨的馨香让整个屋子春意盎然起来。

  我和水鱼找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下。

  不知道为什么,一向嬉戏惯了的水鱼竟在"相思酒吧"里正经起来。或许是地点的问题,但一个人总有几个面。在此之前我所看到的是哪一面呢?

  严肃对于我们是陌生的,但却给了我们一个喘息下来看看彼此的空间。

  "酒吧"里竟放着《北非谍影》这首歌,不停的、不停的在重复。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巧合呢?《北非谍影》当真是谍影?出现在我生命的每一个重要时刻。它听证了一些什么呢?

  我们无意识地听,在沉静中不言不语。水鱼点起一支烟,烟袅袅的上升,在空中无规则的四处游荡,我的思想跟随着这些烟圈捉起迷藏来。

  当这支香烟化为灰烬后,水鱼随随便便的说起他的往事。

  他在大学里当家教的日子;

  他读大学时牙痛请假看病,排队轮到他时却好了的遗憾;

  他大学足球比赛中摔折腿的不幸;

  ……

  水鱼的大学时代对他的影响有多大呢?我坐在一边微笑点头,他的往事里没有我,我只能努力做个好听众。

  在这一晚我终于知道水鱼的真实姓名,这是我触摸到水鱼最真实的一个地方。

  水鱼竟有个如诗如画的女孩子名字--"秋月",他大学里的女同学解释说因为他是八月十五出生的,所以取名秋月,其意是秋天的月亮。

  怎么还是大学,女同学!

  好一个秋天的月亮!他惹了多少的祸呢?

  我把头别向窗外。薄薄的玻璃之外,霓虹闪铄,车来人往,夜幕下的世界攘攘闹闹。我突然感到一阵昏眩,眼前的一切都模糊起来。人们总是行色匆匆,可是总没有谁能在夜色中留下脚印。他们知道自己在干些什么吗,他们知道自己需要些什么吗?甚至,他们想得起来自己是谁吗……

  我总过份认真的思考人生,却得不出一个之乎所以然来。认真什么、执著什么呢?!可我怕错也怕后悔,可我即使错了也不能后悔!而大概只有月亮惹下的祸是不需要负责任的。我们是为了吃豆腐花而来的,但今天竟没有,我只有跟随水鱼吃了他的最爱--芝麻汤圆。生活总是勉强我委屈自己!

  这一天我竟没能吃到伴随着我记忆成长的豆腐花,豆腐花曾多少次从外婆的手递到我的手,但在我最想的时候却没能吃上。

  《北非谍影》还是那首《北非谍影》,而我们没有一起私奔,我们仍活在现实的世界里,他甚至还活在从过往伸廷到现在的世界里,迷途,迷途,不知归途。

  一走出"相思酒吧"水鱼又开始回复他特有的本色,漫天的荒话,无边无际。

  我们脚下的这条路,前不久发生了枪战,在这条本市最繁闹的大街上竟有人中了三枪一命呜呼,据说是结怨太深,遭人买凶谋害。

  我揶揄他:"看来我得离你远一点走,免得死于非命。"

  "不会吧!我即使有什么仇家,杀手也不会错杀你的。男女有别,俊男和美女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是有区别的。"

  "你以为杀手是来杀你的吗?你到处留情,惹来多少的祸,危险的是我不是你。"段正淳的情人就不曾想真的置他于死地,而是找他的其它女人晦气。

  "到处留情?我还不会为了生活而出卖色相,水鱼家中虽不富裕,但三餐温饱还是没问题的。你不要把你想像得那么不值钱。"

  "哇!你真的好伟大啊!盆子、水渠!在哪?幸好我还知道了你的名字!"

  "知道我的名字又如何呢?。"

  "一个不幸枪口瞄准了我,我还可以变成厉鬼回来找你算帐。"

  在那样幽幽的夜里,我化作一阵风潜入水鱼的梦里,让他知道他害苦了我。

  说笑的时光总是特别容易过去,我的家已从遥遥到在即,走过这一道桥便不再需要拐弯抹角了。没有路灯,只有月光,月光又是那样的黯淡,不知道在故意掩饰一些什么。寒夜的月光总有些别样的忧郁,在朦胧中给人一种难以说清的凉薄,透过不再落虫的凤凰树缓缓地漏在斑驳的水泥路上,把岁月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我们仍在说着什么,话题在树与树之间游离变更,我们仍在笑着什么,微笑凝结在微风中然后流失,在这样的月光里所有的话语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憔悴。就让我们在这街的转角互相道别,各走各的方向吧!

  我让水鱼回家时小心点,提防女色狼。

  他问我是否还认得归家的路,我怎能忘了家呢?

  "当然,我还不需要把铃铛挂在脖子上。"

  我转身后和他说了声再见,一个人走我自己的路。

  各位亲爱的朋友,你们或许并不知道,当我们在街转角转身走的一刹那,我和水鱼的故事经已结束,再此以后就老死不相往来。你们一定会想,刚才不是还有说有笑吗?为什么一转身就永远的再见而不必再见?

  --你们不知道我多么渴望演好这一场。

  热情就算熄灭了,分手这一晚也重要,甜言蜜语,谎话嘻笑,都给我一点不要缺少。

  水鱼是为后了最后的见面而来的,在他心里面的那个始终是他的大学里的女同学,从他说出"秋天的月亮"的一刻我已领悟。

  他得意忘形到把"不能在一个女孩子面前说另一个女孩子"的游戏规则都忘了。

  他是一个追求活得精彩的新人类,我是一个幻想活在童话故事里的灰姑娘,我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无须刻意道明我们也知道,他是为了偿还我的"喜之郎""豆腐花"而来,我是为了这好梦一场而全力以赴,我们经已道别。

  在童话故事里是不应该有分手的场面的,这样的结局也许是最好的结束。

  如果你们一定要更深入地追问我究竟,我也说不清了,大概是剧本出了错、编剧失了踪、导演又不愿更改,以致最后我们没法挽手闭幕致谢罢了。

  但是我也明白,秋天的月亮又怎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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