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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爱情进行到此

 

  我要的爱情从来都不是蜜如糖的,我只要一个我爱的也爱我的人,我只想和他相伴着老去。我要的也不过是和一个人相伴着老去而已。

  

  常森约会我的时候,我的目光盯住了常森的弟弟常林。常林还在读高中,是个不折不扣的小男孩。可是,看着他纯真且渴望的眼神,我的心不由得就软了。常林看着我说:"我们一起去喝茶?"

  好像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跟常森走得很近。常森想要什么我不是不知道。可是,我无法给他。我是一个不懂得爱情的人,说白了,我不屑为任何人去梦,去苦,去痛。人生真的是苦短,我只想做个快乐而匆忙的人。但我跟常林很说得来。每一次,几乎都是我和常林在说,而常森只是静静地看我。

  我对常林说:"你现在应该以学习为重,怎么还会有时间跑出来约会女朋友。"常林不解:"我哪里有约会女孩子,不要逗我了。"我笑:"怎么,我难道不是你的女友?"常林立刻明白,看着他哥笑:"也就是呢,你当真是我的女朋友,我哥不过是坐陪罢了。"

  此后,我就以常林的女朋友自居,工作休息的空当,总是跟常森打探小男友的消息。常森总是说:"把他叫出来,我们一起喝个茶,不就知道了。"一个人坐在家里也是坐着,有个小男友陪着也未曾不是一件好事,于是,我跟常森兄弟成了可以在一起喝茶的朋友。

  但我的心始终是自己的。

  坐在茶秀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我常常像午夜梦回般,以为自己重又回到了读书的时候,回到了懂得隐藏心事的年代。那个岁月里,有我憧憬的爱情。常林太小,还不懂得成人也有成人的无奈,成人自有成人的幼稚,就像此刻的我,是那么那么地想变回到年少不更事的时候,我渴望成为常林的同学,渴望像他那样坐到课堂,听老师讲课,偷偷看男同学丢过来的纸条或眼神。如果是那样子,我会做我想做的事,不再留有遗憾。

  常林唤了我好多声,才把我唤回到茶秀的这个角落,常林忍不住问我:"你是不是另有天地,为什么一直都这样默不作声呢。"我点头:"是,我的确另有一片天地。"常林又问:"我进不去吗?"常林真的是太小,他以为我只是说笑。常森用手轻拍弟弟的手,为我续茶。常林不再出声。我笑,由衷地说:"如果可以,我希望并欢迎你进来。"常林不再说话,只是笑,静静地看着我笑。

  看吧,社会就是如此虚伪,连常林这个孩子都不能免去世俗,陪哥哥追女友不说,还要陪尽笑脸,不得问太多的问题。就像当年的我,以为自己很懂事,是个有理智的人,可是,到今天,遗憾的是我而非旁人。常林他并不懂得,我是真的希望他能进入我的梦,做我梦中的男主角。

  好像是昨天的事,我读高二。不是个爱说爱笑的孩子,但我有自己的世界。我读席慕容的诗,看刘索拉的小说,背古人的风花雪月。我以为自己是个早熟的孩子,早早就懂得了成长是一件辛酸的事,而爱情是美丽的。直到,一个男孩子递给我一张纸条。他是我同座,学习很好的一个,在我眼中,他除了学习,不懂得其他。我没有犹豫就立时打开了。我一直一直都认为他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我一直一直都觉得在心理上,我比他,比我那些同学要大好多。大到我可以轰轰烈烈地去谈一场恋爱,而他们却只应学习。那是一首很美的词,里面有这样两句话: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多美的词啊,我想。旁边的女生问我:"他偷偷摸摸的给你看什么?"我笑,把纸条递给她说:"一首词,我们就要学了。"

  女生看过后,很惊异地看向男孩子。我到今天也忘不掉男孩在那一刻的眼神,有恐慌也有失落。更多的是瞬间的颓废。当天,几乎是全班就都知道了这件事。老师找了男孩的父亲。从此,男孩再也没有来上学,再后来,听说他父亲打得太狠,把他打成了残疾。

  我没有办法说清楚自己当时的心情是多么震撼,我一直在梦里想像迎面而来的爱情,我以为自己是刘索拉小说中的问题少女,可到头来,我却只肯活在梦中,并没有想过要与尘世中的谁有一段爱情。或者,我并没想过爱情会发生在我的身上。才想起,这个同桌一直对我都很好。与他同桌那么久,我从来没有擦过桌子,从来没有自己倒水喝,从来不曾写过副科的作业,也从来没有值过日,所有的一切都由他来代劳了。而我,却理所当然地受用着。

  不由得握住常林的手说:"真想回到你这个年龄。"常林不屑:"我这个年龄?有什么好?除了读书,什么都不能做。"我安慰他:"是了,读书是最好的一件事,想想看,多年后,当你想起曾和某些人坐在一起读书,曾和某些人共渡这段岁月,你的心有多激动。到那个时候,所有的岁月都不止是读书的回忆,而会被予以很多的感情。"

  常森忍不住说:"那也要有不想忘记的人才行。"

  也是了,我的确是有念念不忘的人。只是,不是我不想忘,而是罪恶感让我无法忘记。

  在一起喝茶的时间久了,常林把我当成了家人,而他的哥哥常森反倒成了外人。他说:"和你在一起就像是跟最好的同学在一起闲聊,而和哥哥在一起,一定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我开心而伤感地笑。常林他怎么会知道,只要和他在一起,我就会身不由己地如同回到高中时代一般。我把他当成残了的男孩,我对他说我的心事,也听他的心事,且事事以他为主。常林不会知道,我只是在不经意而又刻意间想赎我犯下的幼稚而又不可原谅的罪过。

  我喜欢常林,是因为他年轻,他没有任何遗憾。

  然而,我错了,常林的麻烦比我想像中的要大。

  那日,常林打电话给我,约我去喝茶。这是他第一次打电话给我。我取笑他:"什么时候变成你哥哥的私人秘书了?"常林在电话的那端异常不安:"这次是我请你,哥哥他不知道,你也不要同他说。"我立刻赶到了茶秀。

  原来,常林不是打架,他只是爱上了一个女同学。常林害羞而矛盾地问我:"我该怎么办?要不要对她说?我觉得自己越来越痛苦。"爱一个人痛苦到什么地步我不清楚,可是,我知道被人拒绝的颓废。那样的一种眼神我这辈子也忘不掉。常林抱着脑袋:"我是不是很坏?"爱怎么会有错呢?有爱的人才是有救的,不像我,心中无爱才会活得如此的沉寂。

  想都没想,我对常林说:"别想太多,这只是一件小事情,我帮你去同她说。"常林抬头:"你?"我点头:"是我。""可是,她不同意怎么办?"我想了想:"如果她不同意,就说明这是一段无望的感情,惟一的方法就是你帮自己走出这份感情,全力投入到学习中。"常林犹豫:"可是……"我摇头:"没什么可是,思念一个人必是痛苦的,就像等一个人久候不遇一样,只有说出来,才能给自己一个轻松。"

  常林看着我:"我以为你会骂我。"

  怎么会呢,爱必然是美的。得到或得不到都是一个经历,一种成长,我希望常林能成长得快乐,不要像我,更不要像我那个同桌。

  常林还没安排我去见那个女生,常森就先找了来。认识他已经两年了,从来没发现他还有脾气。常森冲我大吼:"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你是在毁一个孩子。林林他只是个学生,他什么都不懂,难倒你也什么都不懂吗?"

  我静静地看着他:"我是什么都不懂,可是至少我知道让林林快乐,我只是不想他受到伤害。"常森指着我:"你这样做只会让他伤得更厉害。"我摇头:"爱有什么不对,林林他为什么要受到折磨。说出来,他会好过得多。"

  常森到这个时候已经忍无可忍。他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如果他得到的是拒绝,他将无法立足于这个学校。"怎么会呢,林林只是喜欢一个女孩子,如果林林的心受到了拒绝,真的要有一个人无法立足于学校,那么,也只能是那个女孩,而非林林。就像是当初,无法立足的是我,而非旁人。

  我跌坐到沙发上,但声音依旧是缓慢的:"我就是不想那样的事发生,才决定去找那个女孩谈谈。"

  而后,我落下泪来。年少真的是太好了,而我,不曾年少过。没有人知道我曾是多么渴望在年少的时候,轰轰烈烈地爱一场,但那爱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了。我无法想像一个好好的男生在得不到爱的同时又突然断了一条腿,他今后的路该怎样走?他的伤又怎是时间能够愈合?我更无法想像,一个父亲亲手打断儿子的腿是什么样的心理,他一家人将要面对什么样的感情痛苦?他的妻子会原谅他吗?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那样的一个家,在我看来,是怎样都不会恢复元气了。

  常森见我哭,立时收了声。很久,他轻声问道:"你年少过是不是?"我拼命摇头:"不是,不是,我根本就不知道年少是怎么样的一回事。"常森:"所以,你要帮常林,你以为年少就可以无知。"常森叹了一口气。

  我抬起头:"如果年少真的可以无知,那我就不会这般痛苦了。"

  常森走到我身边,轻轻擦去我脸上的泪珠:"这么说,真的有一个让你念念不忘的人?"常森说完就转身走了。

  见到女孩的那天,也是在茶秀,女孩把我当成客人,周全地招呼着服务生为我倒茶。还不等我开口,女孩就说:"您的来意我都明白,您说,如果我喜欢常林,现在就跟他确定关系,可不可以?"我立时犹豫,可不可以呢?如果不可以,我的目的又是什么呢?倘若可以?不,不。我摇头:"我来的目的只是希望你和常林处理好这种感情,不要伤害到彼此。我只是,只是不想你们中的谁受到伤害。"女孩笑:"我会同常林说的,我们仍然是好同学,仍然可以大大方方地说话,至于以后,就要等时间来决定了。"

  我脸红,自己应该是老了,可是,怎么会老到连一个高中生的思维都赶不上了。我为自己的幼稚辩解:"我担心你们把握不住自己,又害怕你们相互错过,我……"女孩子一下笑了:"你真的相信我们会有将来?我们有的只是真诚,这样的真诚在成熟以后就不会有了,所以,我们能做的和应该做的只是珍惜。常森说,这样的情况下,不答应才是对常林好。"

  "常森?你见过常森?"

  女孩点头:"是啊,在你之前我已经见过常森。可是常森一定要我再见你一面,他说你一直活在我们的世界里。"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年少的事只应该是一场梦,不管是好梦还是坏梦,都应该放下它走面前的路。"

  可是,我能吗?常森他以为错了,他以为我从年少起就爱着一个不能爱或不爱我的人,所以,他用这个女孩的口来告诉我一切只是一场或好或坏的梦。常森的苦心我怎会不知。我不知的只是如何面对爱情。我已经怕了。

  再见常森,好像一切都不曾发生。只是做了一个梦般简单。不同的是我不再接受他的邀请。我不再喝茶。常森写了张字条给我,说:年少是可以无知的。他什么都不知道,却想帮我。我扔掉字条冲他摇头。年少的事我已经忘了。虽然街上没有人留意那些匆忙的脚步都是为了谁,可是,我的心已经在为爱等待。就像少女时的我渴望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一个样子。

  常森似乎明白了他的多事,不再为我担心,有男友在楼下等我的时候,他总是敲敲我的桌面,提醒我楼下有人。甚至有一天他竟然对我说:"你已经换了3个男朋友了,男人吗,有什么好挑的,只要对你好就行了。"我当然反对这个观点。找不到爱情的感觉,我怎么会嫁人呢?

  在我换第5个男友时,常森把我堵在办公室里,他说:"爱情是什么?爱情只是短暂闪亮的火花,在你的眼中,还是个和尚,只有外地的才会念经,身边的人你连看都不屑看一眼。你想没想过,你的爱情是什么?你的爱情注定是盲目的,盲目得只有你到了七老八十走不动的时候,一直陪着你七老八十走不动的男友挣扎着为你倒杯热水并递到你的嘴边时,你才会明白原来愿意陪着你老去的这个人才是值得爱的,你才会承认自己得到了爱情,你才肯泪流满面地对这个人说'我爱你'是吗!"

  没有任何理由地,我扑到常森的怀中放声大哭。谁说不是呢,我要的爱情从来都不是蜜如糖的,我只要一个我爱的也爱我的人,我只想和他相伴着老去。我要的也不过是和一个人相伴着老去而已。那么常森,会不会是这个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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