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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纪末情结(上)

 

  第一章

  天地之初,混沌未开…

  --《太平广记》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至今我认为自己还是一个小孩,其实在不知不觉中已长大,做了许多个自己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有时感到欣慰,可有时又感到溃丧;有时感到对不起任何人,有时又感觉自己这一段生命中能对起所有人。特别是在感情上。

  故事要从那个春末的下午说起,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日子里,往往就会发生一些本来认为很普通的,却随着时间的推移,对于一个个体很重要的事情。

  我正在医院侍候生病的母亲,由于连天的劳累,脑子里一片空白,或者说是麻木,反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突然呼机响了,我不经意地打开。

  "请速回电话,程小姐"。

  接着是一串电话号码。我漫不经心地关上,对父亲说,"单位可能有事,一位同事呼我。"就匆匆地回家去拿包。

  当时也真的这样认为。谁知故事就这样发生了。

  医院离家很近,当时的天气是怎样的,现在我真的记不起来了,只记得自己懒散地打开门,懒散地拿起电话,想又是哪个小子给我开玩笑拔通电话。里面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似乎很熟悉又很陌生。"一定是哪位小姐打错了。"我想。这样的事情倒是经常发生,现代社会科学的发展缩短了时空,也增加了许多误会的机会。可让我奇怪的是电话的那一边竟然叫我的名字。我想这一定是推销什么的,或是业务的联系。

  接发生的事让我明白。

  "是她!真的是她!!"

  "是子宇吗?我是程。"

  我的麻木脑子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不可能,决不可能。她不能也不会给我联系的。

  "怎么了,老同学;我是你的同桌。"

  "唔,唔,唔。"

  "唔什么,真的不想认了,还是记不起来了。"

  我沉寂的心灵好象突然被激活,"是的,真的是她!我初中的同桌,美丽的初恋,更精确一点说是我美丽的单相思;是成长中的一个美好回忆。"

  不是无情,真的那只能算是一个美好回忆。因为同桌时一切都不曾发生,也不可能发生。

  那时我是一个刚刚从农村进城的孩子,身上那散发出的那种叫做泥土味的清香,不会被那高傲的女孩所欣赏。不过我也没有感到痛苦,只是感到想家,情不自禁地那种想。

  那时,刚刚离开了熟悉的家园,儿时的伙伴,不知道烦恼为何物,更不会象后来的"为赋新诗强说愁"。

  现在想那么多,当时却没有那么多的念头。只是不知所措地问。

  "你现在在哪里工作?有多少年没有见面了?"等废话。后面说了些什么,现在已经想不起来了。不过一定说了今后要联系。

  放下电话当时就想,从今天起我同程之间一定会发生一些事情,凭第六感觉!

  只是想起母亲还在医院,就没有顾得去拾起那一段情,难怪有人说感情是闲人们的事。

  当你满怀心事,忙忙碌碌时,何来雅兴谈感情?我心不在焉地锁上门,去医院守着母亲打点滴。

  人虽然坐在医院,思绪却不知不觉中会回到从前。同程在一起是从初一开始,或许是刚一离开家,心中有说不出的孤寂。那时的我就是个小大人,或许是天生一个多情种子,莫名其妙地就注意到她。不过当时只是羡慕。说不上爱情,只是一种异性的朦胧的吸引罢了。

  这吸引也是有发展过程的。一开始并没怎样,初进城市的我对一切都那么好奇,这种好奇其实是一种无知的表现,而正是这种无知的表现使我内向而落伍,我躲避一切东西,友善的,还是不友善的,统统被我拒之门外。但内心其实很不安定。只是默默地观察这个世界,周围的环境。而这个环境一旦注视到我,我又会急忙躲起来。

  整个少年时代基本就是这样过来的,它甚至影响了我的一生。在一种性格下,渴望新事物的出现,可表面上又在拒绝,说透了是一种虚伪。这一点当我拥着程时就是这么说的。正象刚才所说,对待程的情感不管少年时,还是多年后都是这样。

  可无法否定以下的疑虑。

  "为什么班主任要调开我们,就是没有换座位呢?"

  "这就是佛家所说的缘吗?"

  "难道那时就注定有这么一段唤作爱的感情吗?"

  事情往往就是这样,一切没有发生时,谁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结果,一旦结果出现了,好象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可这个结果往往就是先前的过程所致。在这个世界上绝对是有因有果,有果有因的,不管你相信不相信。当我写这篇东西时,试图寻找我同程的情感轨迹,在日记上发现下面的东西,不知道是否能说明这个问题。

  时间都走了,我怎么还能够留下。

  可是什么把一颗心丢失在你那里?

  儿时的嬉戏,哪里有思绪的门。只有青涩的绿叶,在微风中颤抖。而那时,我除了会从书本上抄写青春外,那里还会其它。

  就是在一个楼梯的拐角,我的你终于出现,我同你竟然又是在一个楼上读书。而你的美,令我绝望。你我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什么也不会发生。只有那一瞬,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几乎同时停下脚步。我的你。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一段楼梯是十五级,而且你比小时成熟多了,可你明显地瘦了,瘦得让人心疼。

  看,我都留下了。时间呵,你还忍心走。

  在放下电话的一瞬间,说实在的我有种报复心理,当时就想一定要得到她。可我已经结婚,已经没有再同第二个人谈情说爱的资格,我仍想涉及,这就注定与程的故事是种无奈的结局。

  妻一直对我很好,如果说面对面说爱。我不否定在那么多的感情纠葛中。妻是唯一真正想说"我爱你"的人。不能说其余的都不爱。只是我一直认为爱有程度之分的。这世界所有的事物都是有性与量之分,感情亦然。

  同妻相识是我刚分叵商市时,一个人处在就一个人的,却又很多人拥有的城市。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辆,拥挤的人群,喧闹的声音,丰富的让人不能呼吸的空气。这一切都让人窒息。更让人不能忍受的是黑夜!

  白天不管有事没事总可以找些事情做,而黑夜这无限空虚寂寞的夜,如大海般纠缠你,让你浸于其中。想挣扎却感到无处着力,想呼唤又无法听到自己的声音,想蒙头大睡,可又总是失眠,想用酒精麻醉自己可就是头痛而不醉。无奈,无奈,还是无奈。

  这时候妻出现了,当然那时我也不知道是后来的妻。那时刚参加工作的学生用来打发时间最好的方法就是谈恋爱,虽然我一直用看书写文章写诗来抵制无奈,但经不起同事的热心,也曾经谈了几个。

  第一个是同学。

  或许是同学,我一开始,对她印象太好了。一见面却很是失望,于是再见了。不过也有收获,知道了许多十年多没见面的同学的大致情况。其中要说我问的最多的就是程了,我的一个同桌!谁让我们是同桌呢,我不关心她又能关心谁!

  第二个是静。

  静应当说是一个很好的女孩,有一双绝无伦比的大眼睛,现在想起来仍能感受到其水汪汪的清纯。可说不出为什么相处一个多月,夜里,这掩盖一切的夜里;在只能走开一个人的山间小径中,我们硬是走不到一起去!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认为这是命中无缘,直到我同妻结婚时,才知道那时静其实心中根本没有我,也不可能有我,她其实一直爱着她的同学,而那时他正在服役。一月的相处只不过是想给父母,介绍人一个交待罢了。我成了工具,好在当时我有着过剩的精力,而且想为诗寻找灵感。可分手时我仍然一夜连着吸了半包烟!

  我不是一直是不吸烟吗!

  现在想起来真的投入了,不管承认不承认。也不管后来想起来多么可笑。我真的是失恋了!

  第三个是黎。

  仍是媒人介绍的,那是一个周末的下午。

  我对她印象很好,对此我从不否定。婚后我对妻也承认这一点。或许美好的东西多短暂,在媒人家我们谈了一个多小时,这就是我们恋爱的全部。

  她还处于毕业后的待业阶段,我才刚上班,谈什么?只有谈学校的生活。由于刚刚落雪又刚刚融化,我的兰色裤子满是泥水。不过自我感觉良好。黎那天穿着红色的鸭绒袄,那种鲜艳地触目惊心的红!我的一生中还会遇到这种红,而且更加触目惊心!

  说着说着天就要黑了,媒人进房子来,我很"老练"地走了。或许是没有经验,或许是谈的太投机。我们竟然忘记约下一次见面的时,后来证明我错了,错了一生。

  再后来,是媒人约我。我迫不及待地去了,而在相会地点我见到的是媒人!

  多么可笑,二十世纪快要到了!中国的婚配仍需要媒介,而媒介又左右着婚姻,或者说爱情。

  其实改变与固守也同样难!当一个民族习惯于改变时,固守很难;同样一个民族习惯固守时,改变也很难。一个民族历史越久长其第二种可能越大。

  后来她成为别人的妻,我仍一直忘不了那触目惊心的红。

  第四个就是妻了,妻叫钟晴。

  在这以前,也就是在学校时我有一个女朋友,这是我一生中第一个未经媒人介绍的女朋友。

  那是在大三,不知为什么一开始我总是那么不经意,我们是笔友。是诗使我们走到一起,而真正相识的媒介是老乡关系。我们不在同一学校,是在老乡联谊会相遇的,第一次见面我们似乎没说上三句话。谁让我们都怀才不遇呢?

  第二次见面我就吻了她。这是彼此书信往来的结果。靠信笺之间的勾通,彼此想象着,初涉爱情的甜蜜,虚无缥缈的那种。爱是什么?就是时间和空间的产物。这种唤作爱的东西千万别现实,现实了就别再寻找,在那里只有婚姻,或者许诺后的重负,这一切正是爱的结果,就如同爱情是花,婚姻是果。虽然都想结果,但结果了就没有花的浪潮,爱情亦然。所以说爱情有了,并不一定婚姻美满,而美满的婚姻就一定是一个美好的爱情情节。

  时间加空间的纠缠,以及书信的往返。先谈文学后谈学习,最后谈爱。或许是这一代人的鲜明的烙印。使我下决心去看她的是她在信的最后,写下的那千古不衰的三个字"我爱你!"

  那天一开始天气很好。是我认为的那种好。淫雨霏霏,微风习习,茫茫芳草,柔柔湖水。好一个多情的春天!她带领我去信中提起的学校附近的湖,并说给它起的名字叫"如琴湖";说一是湖的外形象琴,一是希望我们的爱能在这琴样湖中弹奏出动人的乐章。

  山路泥泞,当走向那山那水时,风亦大了,好在我们都拿着伞,只是风太大,她无法支撑,于是我自然而然地拥她入伞。这真是一个好天。使我们一下子拉近了距离。在伞下我吻了她,这是我一生中的又一个第一。我们整整游弋在湖边一个上午,午饭时,她看着我吃,那种眼神同刚结婚时妻的眼神!令我终生难忘。后来我居然就走了,走得那么坚决,那么义无反顾,那么绝情,信中说她望着我的背影哭了。

  一天中那么多的第一,令她激动,而我又令她神伤!

  按着仍然大多是书信来往,基本是一周三封,同在一个城市里信真的成了一个优秀的红娘。就这样写呀写,写到毕业前夕攒了整整壹佰多封信。可正式见面仅有几次。

  后来,就是在最后一次相见。我们俩独坐在山头上,周围的芳草包围着我们,也护着我们。

  我第一次拥抱着她,她坐到我怀中,眼睛微闭着,红红的脸庞,长长的秀发,微微喘息的呼吸,真的都是"月亮闯的祸"我把手伸向她的胸。去抚摸她的乳房。我感到她全身在颤抖,似乎要化在我的怀中。她除此以外没有任何反映,没有去抚摸我的胸膛。我多希望她也能抚摸我呀。我仍然很激动,无法控制自己,手继续往下摸去…。

  "别,别……"

  "早晚是你的"。她娇羞的说。

  我以为真的是拒绝,就停住了的手。如果说堕落,那时肯定还没有堕落,但其实那也是堕落的开始。

  也正是这一句话使我跌入了现实。我停住了手。

  "我们的明天是什么样?"我残忍地说,"马上就毕业了,我们能否分在一起?"

  "会的,我们会分到一起的。"她无力地说。

  接着我又不回头地走了。一连十几天她都没给我来信,我倍感失落。终于来信了。她说她试图吞噬酒精来自杀。没能够,却把自己麻醉的人事不省。结果大哭大叫。弄得学校的每一个人都知道有个自杀的女孩。自己最好的女友也不敢同自己接触,现在班里分组照看着她,弄的自己求死不得。现在只想再见我一面,只是不要再来信安慰她,她只要真实的我!

  信中没说自杀的原因,只是说她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烧了我给她的所有信,怕校方追查责任。因为上次我给她说我正在入党。毕业前一定要为今后走向社会打下基础。而我也正如她所说怕校方追查责任,不但没去信。反而几天后才给她去了封不痛不痒的信。结果她没有回信。

  至今我仍然感到内疚。是我负人深矣!如果能再见面,我一定会大声对她说"我爱你"而不是仅仅在信中。

  让我不安的不仅仅是这些。

  "我想一开始我就应认真地投入,而不是心不在焉。"

  "既然只是打发时间,就更不应当占有她那么多第一。"

  "为什么相爱,却只用书信来住而不相守。"

  "既然结局注定是悲,一开始就是错误,为何还要做这段感情纠缠,彼此伤害的又会是谁。"

  "一个生命,都换不来一次平常的探望;既然事业如此重要,又何必有七情六欲!"

  真的我总是这样,在不知不觉中伤害了别人,也伤害了自己。现在也不知道她生活的怎样,今生或许再也不能补偿!

  多年后我写下这样一篇东西。

  我未曾说。真的恋爱一场,我从未对你说过,面对面,用理性的语言说过,"我爱你!"

  我有一位女朋友,她是我美丽得无以伦比的初恋情人,而我不知不觉中把她丢了,现在岁月几度流逝,往事在记忆中渐渐淡漠,有时我甚至会一下子想不起她的面孔。难道是从未真正爱过,那一段感情虚伪。可无法否定那些日子呵,如影随形,如胶似漆如;而后来又是怎样的如坐针毡,如何是好。

  说来谁都不信,只有我同你明白我们根本没有见几次面。或许你认为我是在戏弄你,有时我自己也这样认为,但想想没有呀,我们都拥有彼此厚厚的数十封信。虽然,我给你的第一封信是一边打扑克一边写的,可那时我们还没有相爱呀;虽然,在你和我短暂的几次相守,我们都很理智,可最终我们还是相互亲吻,彼此拥抱了呀;虽然,谁也没有承诺,而且现在失去了联系,但我们肯定都把曾经的拥有当成了美好的回忆呀。今天我捶胸顿足自言自语,没有呀,我不曾许诺,是怕你我彼此失去时会更加痛苦;我不曾冲动,是因为前面的路很长很长,而且我们无法把握。

  是谁说了那句话,"我爱你,可是我不敢说;我怕说了,我马上就会死去;我不怕死,我怕我死了,再没有人像我一样爱你。"是呵,我永远也忘记不了那个小山,那个雨天,那个有涟漪的湖水,那个幽幽的小径。既便是我偶然忘记了你的面孔。是呵,我从未对你面对面说过爱,可,我爱的,我的爱人,那时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是爱?爱怎样表达?

  你信中说你不敢约我看你,我的世界已被诗书画印充斥,还有那么多的朋友,我的世界太大,而你太小,致使我根本看不到你,想不起你;而你的世界除了空白还是空白,你把她纯净地不能再纯净,而且太小太小只能容纳我一个人,却又不敢让我为你付出,怕会打乱我的壮志,你不要什么,只要短暂的相守和悠长的信笺就够了。可我还是伤害了你,那一年农历中秋,独在异乡的你和我相守一个白天,傍晚我说夜里还要到班主任家里做客,就去了。你哭了吗?没有,可现在我才明白那时你的心在流血,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离你而去,仅仅因为"杨家有女初长成"!当我坐在她家的餐床时,我咽不下去,当她约我去舞厅时,我推脱没有去,是我良心发现,良心为你而发现了呀。还有最后一次,你酒精加水试图自杀……如果知道你是那么敏感,那么为我痴情,那样整个世界就只容纳我,我就什么也不说好了,我就不会说出那句不该说的话,就为了那些话,你就试图离开这个世界,不是你太傻,是我,都是我的错。我是在你真爱的压迫下胆怯了,不敢对你许诺一声。你没有得到你的世界,我又得到什么?自以为抛向世界都是情,至今我才明白,在生命的最初与最终,我的世界只有你呀,只剩下你。

  在心中不知不觉成了一幅画,远处是辽阔的天空,地平线上有一轮红日,周围的云彩如梦似幻;近处则是丝丝淡黄的柳,含情脉脉地拍打湖水,这时有一位少女,长发在风中飘拂,双眸中含着执著的天性,喘角似笑似嗔……

  是的,此时我明白我的诗中为何总走出一个少女的身影,她不仅仅是你呀,她是我的全部,是我生命的目标,理想。

  我真的不愿意再回忆那些细节,可现在我一个人坐在书房,面对面前的一片空白,我无法不想你,想那个阴雨霏霏、芳草萋萋的上午;想那美丽如斯地吻,迷乱惊喜而又不知所措。思绪的伞又再次滑落,两水淅沥不停,是谁倒在我怀中。

  如今,信笺全被烧了,爱,那种爱也只存在于心中,可你在哪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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