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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午后,雨暴得像洪崩,天空布满乌云笼着街道暗淡得仿佛在贫血。浑然之中我走在街上,莫明地数落着脚下硬挺挺的柏油马路,觉得一向老实的它,怎么会在下雨天就变得这么油腔"滑"调。不经意又差点摔了一跤,幸亏街上"人迹罕至",否则肯定有人会以为我缺钙! 雨依旧,风却更猛,我抬起头望了望前方,突然感到茫然可怖。平日落落繁华的四川北路,今日却冷清得看不见一个路人,甚至连一辆车都没有经过。我无法再遐想下去,唯一能做的就是加紧脚步,希望"鬼使神差"们能看在我年纪轻轻又是个弱女子的份上,放我一马。 这时,远处出现了一个依稀的人影,吓得我的双腿差点又"缺钙"。那个人影打着一把伞,蹒跚的脚步和那根试探性的拐杖缓缓像我逼近。在这样一个连城市都在贫血的日子,看到这样荒凉的地域和如此诡异的人影,让我很难不跟鬼片的前奏联想在一起。不会是真的有鬼吧?难道吾命将休于今日乎?传言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何况现在怎么也算是个大白天呀,虽然暗得跟夜晚没什么区别!我抖了抖身子,重新振作一下精神,还是赶路要紧啊! 那个人影离我越来越近了,近得使我分辨出了那是人类的一种,而并非鬼蜮的异族;近得让我看清楚了他的年纪;近得让我看清楚了他的容貌特征。原来是位盲人伯伯呀,那根拐杖和他鼻梁上的那副墨镜就足以明证。因为下雨天带墨镜的好象只有盲人吧,大概还会有一些天真的人,即智商不高者。 在他即将跟我擦身而过的那一刹那,他,盲人伯伯,忽然滑倒在地,他的拐杖重重敲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响,仿佛远天中翻滚的雷声。原来在下雨天里所有的人都有缺钙的可能性啊。他的伞飞得很远,像电影中的慢镜头,在雨中旋转像个陀螺。他的衣服很快就被大雨淋湿,他就这样痛苦地在地上呻吟着。 你以为我还有时间考虑我的行动吗?虽然我觉得这种事情发生得有点蹊跷;虽然我听说过许多"好心人救人却被误为伤人者"的新闻;虽然我也知道很多人是靠"医疗费""吃饭"的。但是,在那交错的刹那间,人类心底深藏的条件反射或是潜意识里的道德与良心都使我毫不犹豫地蹲下身去掺扶那位盲人伯伯。也在这短段几秒中内,我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他真迫不得已急需一笔医药费,那我也认了,因为金钱的压力抵不过道德于良心的动力! 我慢慢扶起他,他沉重的身躯差点也将我一同滑进大雨的街道,不过,我的双腿终于挺住了,大概可以证明我并没有缺钙吧!我帮他拣起了拐杖和伞,心却开始慌起来。只见他拿着拐杖往地上一撑,雨伞往头顶一遮,然后将拄着拐杖的手提到眼部,将鼻梁上的墨镜轻轻一推,有点想三十年代当铺里"守财奴"。忽然,他,充满感激地对我说:"谢谢,谢谢你啊,真的非常谢谢你,你是个好人啊!"在我那丈二和尚的迟钝反应不出的"不用谢"三个字之中,他又慢慢地,蹒跚地,向前走去…… 可是,奇怪的是,他竟然是往回走的,难道他摔了一跤之后分不清方向了?我要不要去告诉他呢?:"老伯伯",我一直认为帮人应该帮的到底,何况他也没让我付"医药费","老伯伯,您的方向走反了呀!,您是打那过来的,您的方向反了呀!"我就这样在雨中大喊着,仿佛是含钙量很丰富的D片,一点也不觉得累。只见盲人伯伯转过身来,突然对我大笑起来,笑得好古怪,有点阴险像是安排着什么,又有点赞扬像是感激我的善意帮助。我正在困惑地揣摩着那笑容的意味时,眼前忽然一亮,原本暗淡的街道瞬间灯火通明,"卡嚓卡嚓"的声音此起彼伏,无数架照相机的散光灯,和摄像机的聚光灯把周围照得通白,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话筒同时向我涌来,让我觉得像是经常在梦中得到奥斯卡金项奖后接受记者采访的一幕。这时,一位熟悉的主持人走过来对我说:"恭喜你已经荣获我们XX电视台和XX报社,XX杂志联合举办的新好市民评选中的"乐于助人奖",祝贺你!"我来不及考虑发生的一切,只是回头看了看那位盲人伯伯,他微笑着看我,拿下了墨镜和化装用的胡须……原来这一切不过是别人安排的一场戏! 我有种被欺骗的感觉,我的良心和付出只不过是别人小小的试探,甚至伪造着愚弄。虽然也许出发点并不是恶意,结局也并不坏。 我是该欣然接受这一奖项呢?还是拍拍雨水继续走自己该走的路?柏油马路再老实,也总会有油腔滑调的时候,是不是正好可以证明我没有"缺钙"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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