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眼睛你的心疼

我的眼睛你的心疼

　　我当了２０几年的大近视妹，并且近视的程度像芝麻开花样节节递增，你要站在我一米之外，我保管一张脸对你笑得有些灿烂。不忙，我是把所有的面孔都当成了熟人，脸部肌肉丰富地表错了情。

　　５月的一天中午，有很好的阳光，在住家后院的一块荒地上，开满了野黄花，我当时的心情，就像那些感染我的野黄花一样绚丽。我兴致勃勃地跑回家去拿竹筒，准备满满地插上一筒，结果一个"噼啪"摔倒在暗藏的坎下，眼镜抛得老远。我就趴在那些潮湿的花上，气得肝肠欲断。

　　近视眼的痛苦我起码贮存了几十箩筐，我所有的生活都好像成了"苦恼人的笑"。那种愿望太强烈了，我要成为"火眼金睛"的女人。

　　我就这么素着一张脸勇士般走上了手术台，我是那个上午的最后一个近视眼手术，出来时已是下午１点钟了，医生叫"家属"，把我交到先生手上时，我发现他的手湿漉漉地冰凉。我死拽住先生的双手，不敢往前走。在我还没有习惯突来的黑暗时，眼睛的疼痛开始发作。先生坐在我的床边，千叮咛万嘱咐地说："妹妹你千万不要哭哟，哭了眼睛就恢复不好。"我就一动不动地躺着。吃任何止痛药都止不住疼痛，我常常是死死抓住先生的双手就痛昏过去了，醒来又继续疼痛。很多次我听见他在外间悄悄地打电话问医生和做过这种手术的朋友还要疼痛多久，然后就进来摸着我的脸说："快过去了，快过去了！"我无法看见他焦急的心情，但是他潮湿的手掌却把他"咚咚"的心跳一脉一脉地传递给了我。那时我就有了一种与生俱来的坚强，我要战胜这一切恐惧勇敢地熬过去。

　　那黑暗４天的分分秒秒是多么的漫长呀，手术后的眼睛惧光，我们家的所有窗帘都遮得严严实实，晚上更不敢开灯，那所房子像死一样地沉寂。那几天先生上完课后就赶紧往回跑，回来喂我水、喂我饭，扶我上厕所。因为咀嚼都会引起疼痛，为了刺激我的食欲，那个傻小子就故意在旁边吧哒吧哒吃得很香的样子，吃一口，再喂一口。因为流泪过多严重失水，那个傻小子总要起四五次夜，先是往我鼻息一探，看我还在出气没有，然后再喂我喝水。而每天的清晨他带我去医院换药时，总要不厌其烦地叮咛出租车司机："麻烦你把烟灭了，麻烦你开慢一点！"我对那些迎面而来的说话声常常感到畏惧，生怕他们撞着我了，先生就让我扶着他的双肩，跟在他后面像火车头样地慢慢行走，不停地安慰我："别人看得见你的，不会撞着你的！"在我取掉纱布，睁开眼睛的第一眼，我就看见了先生脸上的皱纹，我和他结婚了这么多年，一直没看清过他的"真面目"，我大叫"哥哥你都有了皱纹了呢"。我终于知道为了我这瞬时的冲动，在那些个日日夜夜里，他内心承受的恐惧和压力并不比我少。

　　每隔十天半月，我们就会手牵手地去医院复查。对于那个突如其来的清晰世界，我简直是狂喜和贪婪，怎么也看不够。先生常常指着去医院的路上的一些小坡坡小坎坎对我说："那就是你不敢过的！"我笑得嗬嗬地，简直不敢想象当时的情形。我发现在我做手术前我们养的狗生的两只小狗崽已经睁开眼睛可以满地跑了，两只新生命就像我新生的双眼样活蹦乱跳；我更发现先生在我手术期间为画商画的两幅油画，色调是异常地强烈、饱满，我从此知道和一个内心如此强大的男人在一起，我会终生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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