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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 楼下的小刘,调到了证券交易所,一个月光奖金就能拿七千多,人家两口子,现在每天都下馆子。 知道了。 咱们什么时候能有这一天? …… 二 王军在马路上徘徊了一个下午,黄昏时候才想起来应该去哪儿。他挤上一辆老式的公交车,在闷热的大盒子里忍了三站,然后拱进中山路的电子游戏室,轻车熟路地钻进用垃圾箱装饰门口的地下通道。进去时里面正是最热闹的时候,不少人已经输得两眼发青满头冷汗。他买了十块钱的牌,在一台最靠边的机器前玩最小的面子,出出进进折腾了两个多小时才把十块钱都输上。 离开时天已经黑了,他在路口买了两个烤地瓜,地瓜刚出炉,很热也很香,他边走边啃,吃得有滋有味。 烤地瓜带来的好心情是被街上的灯红酒绿所破坏的。这条被称作"海鲜一条街"的马路是他回家的必经之路。这里汇集了各种风味的海鲜酒家,每一家里都灯火辉煌,大小不一的餐桌前挤满了大腹便便的男人与体形优美的女人。他们在灯光的掩映下放肆地大吃大喝大侃大聊。门外夜色下,停着各色各款的进口轿车,均匀地反射着霓虹灯所持有的五彩光芒。 他在一辆挂着黑牌的红色跑车前停下,看看隔着一道玻璃墙的在餐厅里那些五彩六色的大餐,再看看手里烤的金黄透焦的地瓜。越看气越不打一处来,以至他的手都有些发抖。他扬起手,恶狠狠的把手里的地瓜摔在跑车的风档玻璃上,激起金黄色一片,透出一股精致的恶心。 起雾了,很浓,很重。他在雾色中穿行,身上变得湿漉漉的。 在家门口,王军把脸上的肌肉放松了一下,很费事地挤出一脸笑容。妻子代晶守在一桌饭菜前看电视,演的是@!#$的言情片,她随着剧情哭的泪水朦胧。她抽泣地说,怎么才回来?饭都凉了,看完电视我给你热热。 他说不用,晚上朋友请饭,在海鲜街吃的,一千五一桌的席,一人两只鲍鱼,撑得要命,不吃了。 代晶不再理他,趴在电视前专心地哭着,眼泪一汪一汪的。 每天上班前代晶都要为穿什么衣服发一顿愁,今天更是如此。衣柜里的衣服有很多,可供挑选的余地也很大,但她还是无法做出决定。所有的衣服都是低档货,怎么穿怎么难看。昨天她就跟同事约好了,今天下班后去逛街。可穿那么难看的衣服,又怎么能有好的心情?当然,这是她自己的感觉。王军说代晶体形好,穿什么都好看。放在以前,这是一句好话。放在今天,这话听起来很不是味。代晶说王军不怀好意,体形好怎么了?体形好就可以不穿好衣服吗?体形好就非得穿这些廉价货吗?王军说自己根本就不是这意思,谁不希望自己的女人穿得漂漂亮亮的,可现在咱没那条件,谁让咱穷咱没本事呢?代晶说你就是那意思,你就是。她越说越委屈,干脆哭了起来。 在代晶哭声笼罩下,王军心里也不好受。换个角度来看,这哭声更能确立他的生存状态。他只是一家普通公司里的一名普通职员,工资不高,前途不清,撑不着也饿不死。用代晶的话说,他是在"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活着。 这句话给王军的打击很大,很长一段时间他一直没喘过气来。他自己也想活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无从下手。在这个问题上,王军一直就是一头雾水。刚结婚那会儿,他的方向感不强,根本就没想"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之类的问题。那时候代晶对这个问题也不敏感。当时大家都一致以为,只要感情好,合得来,不打不闹,日子能过到一块儿去,就行了。 这种知足的日子维持了差不多三年,在第四个年头,大家便开始对对方不满意了。整件事情的起因是代晶一位同事的结婚。这位同事把结婚仪式搬进了当地最高档次的"香格里拉大饭店",婚宴的标准是每桌三千,一共摆了三十桌。这气势让前去祝贺的大部分人都开了眼界,代晶更是如此。看看人家的婚礼,再想想自己三年前那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婚礼,越想越生气,越想越气就不打一处来。回家之后,两口子就认认真真地吵了一架。 代晶说王军真窝囊,工作这么多年干出了点什么名堂?要钱钱没有,要权权没有。 王军说代晶虚荣,人比人气死人,看着人家灿烂就眼红,那不是成心跟自己过不去吗? 代晶说跟人家比怎么了?跟美国总统比那是难为你,可咱比的就是身边平头百姓,你跟他们都一样,两只胳膊两条腿,什么也不比人家少,可你怎么就没别人有出息呢?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再看看你,几年前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 这话可把王军堵住了,连着几天都没一点精神。细想想,代晶说的也确实有理,眼看着自已周围这一圈人,个顶个的脸上都金光烂烂的,不是家里做个小买卖,就是单位有点小关系,最差的也能给自己报销点出租车票。总之,人家大事不惹,小事不断,谁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 而他,什么都没有,单位没关系家里没路子,一切都是干干净净清清白白。所以他一直很压抑。他确信,这压抑是代晶带给他的。 三 秋天一过,街上出现了很多卖彩票的摊点,每个摊前都彩旗招展,高分贝的喇叭里总有一个动人心弦的声音不停地喊:来买呀,来买呀,发财只在一瞬间!二块钱一注,奖金五百万! 巨奖诱惑了很多人,王军更是为之深深沉醉。他上千次逼真的想象了自己中大奖的场面,一次比一次激动,最后他都不敢再想象下去了。虚构的快乐让他不管身处何地都心跳加速身心亢奋:如果中了奖,就什么都有了。车子房子,还有小秘,欧洲五国旅游一趟也不是什么难事,如果愿意,定居在国外也应该算个大款…… 但事实上他并有什么快乐,每期彩票他都买,一期五注,但每期都不走运,连最小的奖也没中一个。为推算中奖的规律,王军买了一堆书,都是讲概率的。他连着啃了好几天,终于越来越清醒:大奖根本就无规律可言,其概率只有几百万分之一。不买,机会等于零,买了,机会约等于零。 他灰了心,但又不甘心,因为他早已把中奖列入了他的日程计划之内。他太需要这大奖了。他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已经活够了,他需要这大奖给他争争脸拿拿份。在他看来,中奖是唯一的一项让他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活着的方式,既不犯法又不违规,仅需要幸运的支撑而已。 他省下了饭钱,省下了车钱,把所有能省下的钱都省下,然后全部换成了彩票。有那么一阵子,他就跟傻了一样,不刷牙不洗脸,嘴里整天翻来覆去地念着一组数码:十一,三,二十七,十五,二十一…… 一提起这事,代晶就异常地生气:整天就知道买彩票,总是有付出没有收获,白白的花了多少钱?照这种买彩票法,跟赌博又有什么两样? 每次彩票开完奖,代晶都要气势汹汹地大骂:败家子!窝囊废!死赌鬼!有买彩票这劲,你干点什么不好?你看人家何健,最早不也是拉着板车收酒瓶子?你看人家方东,早来不也是走街串巷卖暖瓶?有买彩票这时间这功夫,怎么不去学学人家!?什么不着调你干什么!什么窝囊你干什么! 第一次,王军笑着说,玩呗。第二次,王军沉着气说,碰碰运气。第三次,王军压着火说,你别管我。第四次,王军火冒三丈地说,我愿意!…… 不知不觉的,代晶制造的巨大压力迫使王军携带着他那早已疲倦的精神一点一点地走向崩溃的边缘。 他够了,他觉得很有理由为自己挣扎一下。 四 提出离婚这方案之后,两人都沉默了,闷了半天,两人一起唉了口气。王军说天冷了,天气预报说这几天有雪。代晶说是呀,冷空气来了,天又冷了。 王军说,也是冬天,咱们也是在冬天认识的,还记得吗?时间多快呀。 代晶说,我当然记得,那天突然降了温,你却把棉大衣脱给了我,后来你冻病了。 王军说,应该的,谁愿意看着自己的女人挨冻呀? 代晶说,那一年我最幸福,因为身边有了你。 王军说,我也是。 离婚没什么难的。没多少家产也没多少存款,所以大家分起来都很客气,完全是在一种和平友好的环境里进行的。王军说你一个姑娘家,单独一个人生活更不容易,你多拿点存款吧。 代晶说不用,我到娘家去住,花不了多少钱。你工资低,另外找女朋友是很花钱的,尤其是你这样一个离过婚的男人,你多留点吧。 别,还是你多分点。 还是你多分点,我又不大花钱,除了买彩票。 两人一通推让,最后谁也没沾谁便宜,二一添作五,一人一半。很公平。 两人守在空荡荡的屋里,灯很亮,衬得两人的脸皮都很苍白。天色在瞬间暗了下来,窗外一片朦胧,随后就飘下了雪花。很大。很美。王军说,天气预报终于准了一次,真下雪了。代晶出神地望着窗外,说还记得咱们第一次约会吗?也是一个雪天。王军说记得,咱们打了一下午雪仗,你把雪塞进我脖领里,衣服都湿了。代晶轻轻笑出了声,那一次你没病,比什么时候都精神。王军说,是呀,因为我高兴,以为你可以永远都守在我身边。 …… 在海鲜一条街里一家叫"红玫瑰"的酒店里,两人面对面地坐着,相视无言。菜一道道地上,啤酒一瓶瓶地喝。王军说这顿是分手饭,以后大家就各奔东西了。代晶喝了一口酒,说你要保重,彩票什么的少买点儿,只有几百万的中奖概率,你的头皮没那么硬,那是白白地浪费钱。 王军叹口气,说我没别的什么本事,没路子也没关系,只能寄希望于幸运。幸运总不会也是势利眼吧?谁有关系谁有路子就照顾谁。 代晶摇摇头说,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就算天上真的掉馅饼,也没理由让咱们捡着呀,天底下等着捡的人多着呢。 酒店里的劣质音响一刻不闲,一会儿是激昂澎湃的摇滚乐,一会儿是轻柔舒缓的钢琴曲,高低起浮得让人反胃不止。 结账时两人都抢着来,一个比一个手快,酒店老板都不知道该接谁的好。代晶忽然笑了,说咱们俩这是干么呢?今天咱们还是夫妻,花谁的都一样,目前这些钱还都是咱俩的公款。王军也笑了,说没错,这些钱还是咱们的公用基金,花谁的都一样,你来吧。 这顿饭的菜金是九十六,代晶给了老板一张百元大钞,可酒店老板没零钱找。他翻遍浑身的口袋,只翻出两张彩票来。他说没零钱找了,给你们两张彩票吧,我今天下午才买的,一等奖可是五百万呀。 代晶摇头说不要彩票,不中奖还不是废纸一张? 王军接过彩票说行呀,彩票也是钱买的,怎么不能当钱呀。真中了五百万,我天天在这家酒店吃饭,连吃一年。 出门时天已经全黑了,海鲜一条街灯火通明,他们顺着灯火通明的街头一路走下去,直到陷入深深的黑暗里。他们的身影混在月色中,淡淡的不露一丝痕迹。 五 彩票开奖的时候,代晶正领着一群民工热热闹闹地来搬家。搬属于代晶的电视时,王军说再等等,再等五分钟,开完奖再搬。于是代晶先指挥着民工搬衣柜,就在他们把衣柜往车上扛的空儿,从屋里传出了王军的尖叫,声音很大,不仔细听根本就听不出是人动静。 这动静里里外外都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狂喜,就象火山口喷发那一瞬间的涌动,震耳欲聋。 代晶回到屋里时,王军正在砸电视。他抡起酒瓶子准确地砍在电视屏幕上,屏幕随着酒瓶子的到来冒出一股白烟,然后发出一声闷响,灰白的碎玻璃片溅了一屋子。看到这一幕,代晶的火立刻升到了头顶,手里的拳头都握了起来。她说你干什么?疯了还是傻了?电视是我的,砸了你得赔!王军哈哈地笑,说我赔我赔,我什么都赔,你要什么我赔你什么!不就一台破电视吗?我赔你,我赔你十台,赔你一百台! 他边说边在屋里发疯。他踢翻茶几,掀翻冰箱,然后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粗气,妈的,中了!我终于中了!一等奖!五百万! 代晶听到这话也傻了,大脑一片空白,握紧的拳头也不由自主地伸了开来。她冲上前揪着王军的脖领子,不停地问:真的?真的?你真的中奖了?真的是五百万? 王军幸福地点着头,鼻涕眼泪一块往下流,只觉得周围的所有景物都在不停地旋转,以至身边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代晶陪他一起坐在地上,两人大口地喘着粗气,就象两只游到岸上的活鱼。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脸疲惫,都感到天崩地裂,眼前阵阵的发黑。 民工返回房里,问接下来再搬什么? 两人抬起头,异口同声地说,还搬个屁! 彩票的中奖使两人变得神采奕奕异常兴奋,但很快两人又平静下来,并开始为这场兴奋的附属品争执起来。他们争执的焦点是那张彩票的归属权。代晶说那彩票是酒店老板当零钱找给她的,理应属于她。王军不同意她这种说法,他说谁让她当时不要,彩票是他接到手里的,理应属于他,大不了给她四块钱,不,给她四千,给她四万,要不就四十万。代晶说不行,退一万步来说,这彩票也应该一人一半,当时大家有言在先,所花的钱都是公共基金,不为别的,单凭这一点,所中奖金也应该二一添作五。对这种说法,王军死活不同意,当时代晶明明对彩票一事持反对态度,现在理所当然的没有权利要求他做什么。分给她是道义,不分给她是规矩。 两人又争又吵,几乎大打出手,完全没有了几天前分家产时的和气。两人都很清楚目前的处境,只要心一软,几百万就能打了水漂。那可是几百万呀!几百万能干什么?车子房子,要什么有什么,想什么来什么。大家都不是傻子,这么一大笔钱岂能拱手送人? 于是大家全部斯文扫地,采取了一切可以采取的措施:代晶到娘家找来了七个哥哥;王军也不示弱,招集了一帮哥儿们弟兄。大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骂声震天,大有不把对方放倒绝不罢休的架式。大家都为此动过脑筋:有几百万在眼前挂着,干什么也值得。 代晶领来的人虎视眈眈盯着王军,他的一牵一动左右着大家的视线,上厕所都有人跟着他。大家生怕他偷偷跑出去用自己的名字把奖领了。如果让他占了这个先机,代晶就会很被动,那可是五百万,一点风吹草动就是成千上万的面子。正所谓吃进去容易,再吐出来,难! 尽管大家的架子拉得都很圆,但架最终还是没打成,原因是警察插了手。邻居见事不妙,就打电话报了警。这家邻居胆特小,特见不得别人打架,就怕崩自己身上血。好在派出所就在他们家楼下,一听风声立马就奔了上来。领头的警察说干什么干什么,你们是不是都吃饱了撑的?打呀,怎么不打了?动手呀,怎么不动手了? 警察一进门,大家的态度立刻就变了,手里的家伙能扔的都扔了。大家打着哈哈说,全是亲戚,有什么可打的呀?亲热还来不及呢。 警察嘿嘿冷笑几声,是不是外面太自由了,想进去蹲两天? 大家递烟的递烟送水的送水,都说这样挺好,不用进去给警察叔叔添麻烦了。 了解情况之后,警察也来了兴趣。先是夸一通运气真好,然后说为这事打上一架也值得。可打架就能解决问题了吗?打架这玩艺是没有输赢的:吃了亏,自己的皮肉要受苦;沾了便宜,得被绳进去蹲几天,事要搞大了说不定还得在里面靠个三年五年,也不上算。 大家都说明白,可实在是没什么比这更好的办法,气势总要摆一下的,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把钱塞进别人的腰包,脸上实在是没什么光彩。骑虎难下。 穷有穷路,富有富道,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没钱着急,有了钱还是着急。 警察摇了一通头,说真是麻烦,你们在这儿瞎折腾也没用,有那功夫还不如请个律师去打官司,为五百万打官司,值! 六 官司开始之前,两位律师的态度基本一致。接活儿时都说没问题,这官司肯定赢,咱们有事实有依据,主张的权利肯定能得到保证。可随着两位律师对事情的熟悉程度的增加,大家的口风也越来越松--争取吧!争一点是一点,案子太复杂了。 有了律师的加盟,两人的心里多少有了些底。法院总得讲理吧?只要它能把理讲得通,这笔钱该怎么分就怎么分。认了! 开庭很早,但没什么结果,很快就进入了艰难的庭审调查阶段。本着"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代晶需要提共一系列的证据,而法院则需要对这一系列证据做出判断,并加以认定。而这一切,都是需要时间的。 有了那五百万做铺垫,大家自然有的是时间,把剩下这半辈子都靠上也值得。天底下有多少人能用一生的时间挣到五百万?时间对人不是问题,但对彩票却是障碍。彩票领奖规则上明确地写着:超过领奖时间按照自动放弃处理,未领的奖金滚入下期奖金基池。 彩票如果不兑换成现金,只能是废纸一张。大家都清楚这一点,所以大家也都着起急来。因为案子只要没完结,这张彩票就不能去兑奖,这张彩票的身份目前只是一纸证据。 法院的同志铁面无私,说一切都得按照规定办。只要案子没完结,这张彩票就不能动!为此,两家人都找了无数的关系,得到的回答也大同小异:那是证据!那玩艺可不是闹着玩的,再硬的关系也不能破坏证据,那是可以蹲监狱的大事! 问题来了,让大家头痛不止。如果不能兑奖,打赢这场官司又有什么用?一张废纸谁犯得着去争?可如果不打,这钱还是没法分,大家都按照最大限度规划好了这笔钱的所有用处,少分一份心里也得难过半天。大家可都是穷怕了,实在是经不起这种折腾。 连着几天代晶都是一点妆也不化,穿什么衣服也不挑剔,随便洗把脸胡乱披上件衣服就往外走。走在马路上,她胸挺得比脸还高,眼中充盈着冷冷的高傲,再也没有了当初没新衣服穿的不知所措。她所去地方的线路很明确,一是法院,二是彩票发行中心。这两个地点她什么时候到,就什么时候能碰到王军。他总是焦急地等在门口,手里挟着根烟,频率很快地往嘴里塞。王军已经很久没刮胡子了,一身乱七八糟的装束,看起来就象个逃难的乞丐。但知情者谁也不敢小看这个乞丐,因为几天之后他就将成为一个百万富翁,实实在在的百万富翁! 两个人无数遍的相遇最终产生了一种信号:庭外和解吧! 庭外和解也同样需要一种让两人都满意的分钱法。这正是他们去法院的原因。代晶说大家都退一步,退一步海阔天空嘛。王军说退可以,但得弄清怎么退,平白无故的就让几百万打水漂,我接受不了,你也接受不了。 为了计算两人的退让法是否合理,两位律师各持一个特大号的计算器,在数码间费力的穿梭。王军报出一个数,代晶摇头;代晶报出一个数,王军摇头。他们就这样一个点头一个摇头,很快就让两位律师烦了。他们不得不对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感到厌倦,他们已经很清醒的知道,这两人都是守财奴!他们想起这种称呼时,自己心里并没有任何的鄙夷,因为他们都明白,如果他们位置交换,他们要做的只能更狠。想做到见钱不眼开,太难了。 眼看着彩票兑奖的最后期限一天天的接近,两人的焦急也一天天的增加,在这种状态下,他们也都存了另外的心思:如果对方等不及了,怕麻烦了,一松口,天平就该往自己这里倾斜了。几百万的大单子,一点偏差就得几十万,普通工人一辈子也挣不到呢! 只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两人的心理素质竟然是如此得接近,一个比一个能忍,一个比一个能耗,你不松口我也不松口,看谁能忍到最后? 最后是律师们忍不住了,说别再耗了,再耗下去只能鸡飞蛋打!律师解释说,现在已经是最后时刻了,是打是和,拿最后的主意吧!如果继续打,时间不允许,条件不充分,这种环境下打赢和打输没什么区别,一旦错过领奖的时间,巨额奖金就只能是废纸一张,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如果合,大家都退一步,痛快一点,你让我点,我让你点,干脆把钱分了,少个十万几十万,总好过最后什么没捞到吧? 如果这两样都行不通,那还有最后一个方案:你们干脆复婚吧! 律师清清嗓子说,我想了一晚上,这应该是最好的一个解决方案,你们当初离婚不也是为钱吗?现在钱有了,车有了,房子有了,还吵个什么劲?还离个什么劲吗? 一听这方案,两人眼间都是一亮,就好象又发现了一块新@!#$一样。代晶看看王军,犹豫了一会儿后说我想想。王军看看代晶,迟疑片刻后说我也想想。 律师乐了,他们说想想那就是有戏。他告诉两人,快想快说,拿决定得趁早! 七 两人再次见面时,表情都很轻松。王军不仅刮了胡子,还换了件白衬衣,更衬出几分年青来。他看见代晶"哇"了一声,说你今天真漂亮呀。代晶今天穿了一套大红色的套装,里里处处透着一股精神。王军认得那件衣服,是她所有衣服里最贵的一件,只要穿它,必定是她心情大好。 律师问他们,想通了没有,这官司到底怎么打呀? 两人一起说,还打个屁呀!我们还就那么过着吧,有了那五百万,什么日子不能过出滋味来? 八 两人在当地最好的酒店里吃了一顿最贵的晚餐,然后去海边租了一艘豪华游艇。他们到船头迎着海风站立,;边欣赏着脚下浪花的翻滚,边品着从酒店带来的"极品XO"。 夜晚很静,船上荡漾的只有潮湿的海风和浓郁的酒香。岸边很美,点点晶光架起了一条又一条的彩带,在车流的涌动中放射着耀眼的光芒…… 王军猛地举起酒瓶,奋力把它投向岸边。酒瓶在空中划了一个美妙的弧度,轻盈地落进水里,发出沉闷的声音。 王军抬起头,冲着岸边大骂了一句:妈的,这才是生活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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