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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单纯绽放干净

 

  黄昏的阳光透过窗帘斜斜地射进来,在女孩的侧脸外廓映出了一轮柔和的曲线。怡怔怔地在房中立了一会儿,抬起头,眯了眼躲过照在她脸上的光线,伸手取起话筒,拨通了号码。

  "喂?"一个男声,很清朗的语音。她的手不禁微微颤抖了一下。

  "你今天晚上来我家吧。"颈背处产生一阵酥麻,怡可以想象到那里已竖起了许多小疙瘩。

  "怡?……你,你真的答应了?!"声音中有意外的欣喜若狂。

  话筒里的女音听起来很遥远陌生,这说话的人是我吗?怡奇怪地想。自己好象分开成俩个,一个放任地传递信息给不见面的男人,另一个却冷冷地旁观审视着这一切,漠然而轻蔑。"是的,想好了就过来。"怡挂断了线,把双臂紧紧抱在胸前,感觉到心底里有什么东西被戳破了,"噗"的一声。

  有一段时间了,很长,但还不够,刚好能漠视心里的伤疤。表面上看起来和以前并无不同,但在外的自己变得凌厉尖锐,敏感而神经质;另一个自己却躲在灵魂深处不肯出来,只是守着由于受伤结疤而变得坚硬的心。

  杨第三次来看我,他很好,只是陪着我,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外表的那个自己显得若无其事地和他聊天,说笑。他也跟着那个躯壳作着同样的反应,该笑的时候笑,该听的时候就听,配合得天衣无缝。

  心底里的自己蠕动了一下,"你累了吗?"

  外表对心底说,"是啊,很累了,我没有太多的精力,而且总是力不从心。"外表静了一歇,不再说什么。

  杨等了一会儿,我能感觉到心底里的另一个自己渐渐涌现了出来。在这个总是风尘仆仆赶着来看我的男人面前,心底的自己不想再躲藏着,况且外表的确撑得太久了。

  我坐在那里,静静的。杨抬眼看看我,显然的,他被吓了一跳,因为那个心底里的自己眉头深锁,嘴角下耷,以往圆润的腮边出现了两条深深的皱纹,是如此的疲惫不堪,如此的愁肠百结。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提起茶壶慢慢替我续满了茶水。

  我看着黄色的茶水注入面前的杯子,杯底的茶叶被水流激起,上下翻滚,带起许多泡沫。然后茶叶又在平静了的杯中逐渐沉积到底,泡沫也一个个消失、无迹。心口郁结的块垒也能这样溶解了该多好。

  "不想说点什么?"杨的视线盯着他面前的筷子。

  我不言不语。

  "把淤血放出来好得更快。"他的视线仍然在筷子上。

  我闭了一下眼,听到心里有深长的叹息,在那里萦绕不去。

  他不说话了。

  我想起那个月光平静如水的晚上,那个渴望着我的男人。双目紧闭的吻我,他的手熟练地开启了深埋在我身体中的欲望。心底里的自己告诫道,"不能那么轻易给他!""可我爱他,真的!"外表的自己不能遏制对英俊的他的喜爱,"况且,就算没有结果,和心爱的人有那么一次,也值得。"心底没有声息了,二十几年来的欲望一旦燃烧起来是怎么也扑灭不了的。我对自己喃喃说,"用你最宝贵的来拴住这不定的心吧。"在他和我交杂着的喘息声中,一种钝痛爆发在我的身体深处,随之又转为尖锐的痛楚,一下一下,让我在痛苦和甜蜜中来回煎熬,象在烛火中焚烧的飞蛾。在我第一次产生把握住这个飘忽的男人的充实感中,我完成了蜕变。……

  男人沉默的枕着手,仰视着天花板,很久没有吱声。我静静的倚着他,蜷着的白色身体在月光下亮得耀眼,"不管如何,他是因为喜欢我才会产生欲望,男人不都是这样的吗?"一个自己对另一个说。心底的没有接话,隐隐觉得并不完全是如此,但既成的事实却让我宁愿相信。

  "我会对你好的。"男人突然开了口,"我,会对你好的!"他的语气凝重的象结下三生三世的盟约。

  "他说了,他会对我好的。"我轻轻地对杨说。不知是不是因为熏着茶水热气的缘故,眼睛里浮起了一片雾气,朦朦胧胧的,渐渐雾气凝结成了水珠,终于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滴在了面前的杯子里,泛起了一层小小的涟漪。

  那是我许久以来第一次的落泪。

  事情过去后很久,怡常常会忆起从前的自己,小小的女孩,笑起来脸颊鼓鼓的,眼睑下会浮起两轮可爱的半圆,没有心事的样子。那个时候的自己会对这种"誓言"深信不疑,并且会用比那个男人忘记它的更快速度来铭刻在心上。"我会对你好的。"怡一字一顿地想,"这是一句台词,永远不要放在心上。"心底里的她对着因为刮去那行誓言而血肉模糊的心说着。

  怡甚至没有哭泣,带着那颗日益坚硬的心仍然过着该过的日子,以飞快的速度成熟长大起来,有一点跋扈,一点偏激,一点小心翼翼的自我防护,比以往更眷顾着自己。她抬手懒懒地把长发挽了个髻,往浴缸中放满了水,还滴了一些玫瑰香油。然后缓缓让身体浸到水中。热水很舒适,比体温略高一点,刚好能让身体产生放松和舒坦的程度。氤氲的香气中,怡昏昏欲睡了。

  杨听完我的故事后,失踪了两三天。我不在乎,没有哪个男人在知道所爱的女人把最好的东西给了别的男人后还能自如。我清楚他的心思,从一开始就了解,但我不能接受他,因为对他仅仅限于好感。心底的自己坚持着原则,不允许接受不爱者的情意。第四天很晚,杨打了电话给我,他就在我家门外,让我出来一趟。实际上在告之一切后,对于见面一直很犹豫。我踌蹰了一会儿,说好吧。

  我披上衣服,走到路口,昏黄的路灯下有个影子,很暗,看不清楚,只有一明一灭的烟火闪烁着。我走近,是杨。他看见我,一弹指,那烟头在半空中划出了一条完美的弧线,消失了。他迎着我上前走了几步,还未开口,他已一把抱住了我,深深地吻住我的唇。一股强烈的男性气息扑面袭来,我无力地挣扎了几下,软倒在他的怀里。

  有多久没有受到有力的爱抚了?我模模糊糊地想,耳边响着杨轻柔的声音,"让我来好好爱惜你,疼你。"这样的温情!那个自己又要屈服了,欲望开始噬咬着思想和感情。心底的自己喝斥说,"不能一错再错!你不爱他,怎么能够接受他?!"另一自己反驳:"不要天真了,干嘛压抑自己的感觉!何必为那种男人禁锢着?好好享受生活才是最要紧的。"在理智和情感的对抗中,身体的本能逐渐占了上风,我能感受到杨的情动,越来越紧的手臂同时也揪紧了我的思维,让我沉溺其中不能自拔。我不由发出了一声呻吟,却惊醒了两个人。杨在灯下深深的看住我,目光灼热而迷乱。我呓语般说,"不行,不行。让我再想想罢。"

  那天晚上,杨走了以后,我失眠了,因为身体里那熟悉又陌生的渴望。

  那从深处升腾起来的感觉真让人着迷。怡用毛巾擦拭着身体,一边想着。

  她转过头看见浴室中大镜子中的自己,恍惚中又看见那个笑起来阳光灿烂的女孩。怡一直不明白哪个才是真正的自我,是恣意的身躯,还是坚持的心灵?或许这才是使她真正痛苦摆脱不去的心结,实际上不过是适应与否的问题。你不会这样做,因为你太单纯。外表的那个自己跳出来说,"我不是了,这才是对社会的真正适应,和想象中不一样,但,必须要改变的。你,"怡指着镜中的人儿,"你太执着,不适合生存在外面,所以你,还是继续在我的心底里吧。"女孩消失了,替代她的依然是那个目光锐利的女人。

  有门铃声。

  我去打开了门,杨站在那里。他直视着我,一步迈进了房间。两人顾不上说话,杨的嘴已封住了我的唇。我们滚倒在床上,浴巾早已经散落在地上。他的手在我的躯体上来回大力抚摸,亲吻象雨点般洒落在我的身上、脸上。如此充满情意的爱抚让我难以自禁,感觉身体发烫,原来单纯的肉欲同样可以让人甘于沉伦。杨进入了我,在他一次又一次有力的冲击下,一道金色的楼梯展现在我面前,让我一步一步接近天堂。

  而此时心底的她却奇怪地游离开来,好象在旁的地方冷眼看着他们。身体感受着快意,心思却很冷静,怡又分为了俩个。她侧头,仿佛看见那个心无城府的女孩立在床边注视着他们。怡看着她,看着心底里的自己,那单纯的女孩一直存在于她的灵魂深处,一直固守着最后的原则。"我不需要你了。"怡轻声说,"你是我的过去,可我要长大了,我会变化。别再执着了,接受现实吧。你看,其实所有的事情放松一点,会让自己更快乐。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成人。"

  怡向她伸出手,她犹疑了一下,把手递给了怡。女孩不见了,在灵与肉的真切结合中,怡达到了快乐之巅,感受到愉悦慢慢在心里舒展开来,似花般绽放。难以抑制的嘶喊声中,怡的指甲在杨的背上抓出了血痕。

  一只在夜晚展翅的蛾子,终于真正意义上完成了释放单纯的质的蜕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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