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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被老师安排了坐在小公主的旁边。我看见小公主对着我笑,说,我叫祝尔希,你呢? 小公主的头上扎着粉红色的头绳,坠着两颗塑料水晶球,不停摇晃着。 小时侯的我长得非常矮小,老是被同伴们欺负,所以变得很沉默,不爱搭理人。 在班里因为是新同学,和小朋友们很陌生,又不爱说话,小朋友们就很少和我一起玩。每天一下课,小朋友们就拉着尔希跳橡皮筋,踢毽子。 我看见窗外的尔希穿红色的小皮鞋,跳橡皮筋的时候,头上的小水晶球就上下跳动,在阳光下光芒四射,像两个小精灵。 上课的时候,老师教小朋友画画,要用彩色的蜡笔。尔希有一大盒蜡笔,里面有很多很多的颜色,小朋友没有一个有那么多颜色的蜡笔。尔希让我和她一起用。但是我不敢挨近尔希,我总是怕她看见我留了长长的指甲。 尔希就是这样美丽干净的女孩子,就是这样让我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懂得自卑。 每一天放学,我都会看见尔希被爸爸妈妈牵着小手一蹦一跳地回家,她的短裙子一甩一甩的,幸福地经过我的身边。尔希的妈妈非常美丽,我想尔希长大以后就和她妈妈一样美丽。 幼稚园的时光一晃即逝,在那三年里,尔希一直坐在我的身边,小朋友们从来没有欺负过我。尔希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有一种像小公主一样高贵的气质,在小朋友中间可以一呼百应。就算是最凶的大胖在尔希身边也是乖乖的。 三年里,我可以和她一起用她的蜡笔,她的橡皮,一起给她的芭比娃娃穿衣服。 在离开幼稚园的时候,尔希送给我一盒蜡笔,和她一样有着很多很多颜色的蜡笔。 我相信和尔希的缘分是从第一眼开始的。因为那以后,我们总是不间断地被命运拨弄到一起。 从幼稚园开始,小学,初中,高中……直到连我自己都不愿意相信。 在小学新生报到那天,我见到尔希和她的爸爸妈妈。后来尔希就被老师叫到我旁边的位置坐。她很高兴地对着站在门口的爸爸妈妈挥手,他们离开以后尔希才转过来和我不停地笑。 我们读的是五年制的小学。在这五年,尔希都是班里的活跃分子,她的学习成绩一流,唱歌又好听,还会跳舞,常常代表班里在全校的晚会上表演,然后代表学校在校外的联谊会上比赛。每一次她都坚持要我到场给她鼓劲,而我每一次都会见到她的爸爸妈妈,后来,她的爸爸妈妈都认识我了。 五年很快就过去了,毕业的时候,尔希做为毕业生代表要在全校的礼堂致辞。那天她穿着水手领的蓝白相间的裙子,在大家的鼓掌声中上台。这就是祝尔希!即使穿校服依旧光彩夺目的出众的尔希。 观众席上,尔希的妈妈就坐在我的旁边,很安慰地笑着,这个女子依旧美丽,尔希越来越像她了。 我到罗其中学报到的时候,又见到尔希,她偷偷告诉我,她在班主任的名单上看到我被分在一班。她是一班的班长,在这里迎接新同学。 第一天上课,班主任安排位置的时候,尔希拉着我站在她身边,我就再一次被老师安排坐在了尔希的旁边。尔希对着我可爱地眨眨眼,狡黠地笑。 尔希的光芒是挡不住的,一上初中,她的各项才能就陆续展现出来。不但是班长,还兼文娱委员,还是校广播室的小播音员,更是校文学社中唯一一个初中段的学生,而且,她又如此漂亮如此可爱,在全校风头十足。 于是开始有人传言看到高中段的一个男生每天送尔希回家。 其实尔希在初二那年就有男生给她写纸条,每次尔希都会告诉我。因为我是尔希的同桌,曾经有男生还叫我帮忙拿信给尔希。 后来有一次,我在尔希家里,她把所有男生给她的信和礼物拿出来给我看,她把纸条放在一个巧克力铁罐里,至少有几十张。 她说,什么男生呀?送我回家那个?恶心! 俱我所知,尔希在初三那年,她的巧克力铁罐就装不下那些纸条了。 后来,尔希以全校第一名考上了县里的最好的高中。庆幸的是我竟以比录取分数线多两分的成绩和尔希同时被那所学校录取。 因为这样,尔希的妈妈还特意为我们烧了一桌好菜庆祝。 尔希的妈妈对我说,倪倪呀,尔希太出色了,可我还是要担心她呀,就因为太出色,她也没有别的朋友了。你是她最好的朋友,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是了。你们可要相互帮助呀。 我说,我们知道的,阿姨不用担心。 尔希还没到学校报到的时候,全校老师差不多已经全认识她了,她是新生中最优秀的。 而我,在这个都是尖子生的学校里,渐渐感到力不从心,偏科得越来越厉害。 在那个时候,我认识了一个优秀的男生,他是隔壁班的。后来我知道他竟然和我住在同一个小区。 那是一个喜欢穿浅褐色毛衣的男生,短短的头发,有一双很明亮的眼睛。他每天都会经过我们教室的窗外。 在校阅览室里,他和尔希就开始帮助我,指导我的学习。使我很快就提高了数理化的成绩。 不久以后,一个周末的下午,我在家里的阳台上看见那个男生骑着自行车出了小区,可是他的后坐上带了一个女孩。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女孩就是尔希。尔希在她的房间里对我说,他说约了倪倪你,三人一起学习,我去的时候你却不在。哼!这种男孩子!我才不喜欢!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 由于尔希和我形影不离,他就利用我来接近尔希。慢慢的,我发现原来我不该和尔希走得太近。 大家看到尔希,就会看到我,而尔希太耀眼。 我发现尔希和我一样开始躲着那个男生,而我,要加上尔希一起躲。 我总会想起尔希的妈妈对我说的话,就好不安心。 好在尔希身兼多职,老是在教室和老师办公室来来去去,也没有注意到。 那以后,我经常逃课,我发现老师说的我不明白,但是我自己看书却可以领会得很快。我开始独自学习,原来就不合群的我,更显得孤僻。我常常学习直到深夜。 高考的时候,我和尔希一起以超越重点高校录取分数线十几分的成绩分别考取上海的两所重点高校。 我相信我要开始散发光芒!尔希所在的大学离我们学校很远,乘地铁还要换两趟公交车。但尔希常常会来看我。如今的祝尔希,出落得楚楚动人。 有一段时间,尔希隔几天就来找我。她喜欢和我挤在宿舍小小的单人床上说话。我发现尔希有了心事。 淡漠的祝尔希,因为一个叫莫笛的男子突然间变成一个热情温柔的女子。 尔希告诉我她如何在校晚会上表演,如何在后台认识那个莫笛。 尔希告诉我他是艺术学院的,乐队的鼓手,留长发。还会对她唱很深情的情歌,像一个流浪歌手,拥有与众不同的气质! 昔日的祝尔希,清高,骄傲,轻易不把一个男子放在眼里。现在的祝尔希宛如我不认识一般,为了一个男子颠倒神魂! 尔希说,倪倪,你什么时候去我们学校好不好?见见他! 我笑着说,不用见了,我们尔希看上的男子决不会错! 该死的祝尔希挤过来,用她的屁股使劲一撞,我差一点就滚到地板上去了。 第二个周末,我去了尔希的大学,在她们学校一个阴暗的地下室里,我见到那个叫莫笛的使祝尔希疯狂着迷的"流浪歌手"。 长头发,英俊的脸庞,有一双我喜欢的明亮的眼睛。 我是季倪!很高兴认识你! 你就是尔希老提起的倪倪?欢迎欢迎! 我挑了一个角落坐在地上。在那个地下室,我第一次见到乐队排练,吵杂的声音,不是尔希喜欢的,可是她却很开心的样子。 只要莫笛一闲下来,她就迎上去。我坐在角落里看尔希忙碌着,我想尔希是真的爱上他了。排练的时候,尔希在我的旁边坐下来,莫笛看着我们,尔希就对他笑。 有一天尔希打电话告诉我莫笛要参加上海市一个校园歌手的比赛,赛区在我大学的附近,叫我到时候一定要去,他和莫笛会在那里等我。 可是比赛的那天,莫笛来找我,告诉我他在这附近参加一个活动。我笑说,尔希已经告诉我了,还叫我一定要去给你加油。 莫笛无奈的样子,耸耸肩说,哎,这丫头。 他给了我一张入场卷,然后就离开了。 那天,我去看了莫笛的比赛,他们乐队得了团体比赛的第一名。尔希坐在我旁边,好激动的样子,那晚她穿了一套白色的衣服,纤尘不染的动人模样,而我穿着黑色的T恤和洗得很旧很淡的牛仔裤。我想我们之间到底有着很大的不同。 散场以后,我们找到莫笛的乐队,却不见莫笛,尔希很失望,但只好和他们一起回学校。 我说,这离我们学校近,尔希你就别回去了,今晚就住在我宿舍里吧。 尔希说,不了,我还是先回去了。 然后,闷闷不乐地离开了。 尔希呀尔希,是变了好多。我突然开始惧怕爱情! 那天晚上我回去的时候,看到站在宿舍楼下的莫笛,披着他的长头发。尔希说的很对,这个男子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 我苦笑着说,尔希找你找得好苦。你却站在这里,不是太好笑了吗?于是走上楼。 倪倪。他叫我。 我转过头,看见月光下的莫笛。高高的鼻子的阴影投在他的英俊的右半边脸上,我看不清他。 倪倪!他叫我。 我说,你该回去了,你是尔希的男朋友! 我走上楼。 他说,我不爱她。 我竟然笑了,我停住说,莫笛,你不要太过分! 倪倪,尔希不是我们世界的人,我们不同类! 我说,那又怎么样? 莫笛说,你不可能听不明白,她是那种太明亮,太灿烂的孩子,天真无邪的,不适合我。我也不喜欢。 我走过去,打了他一巴掌。 我说,你可以滚了。 然后,他就吻住我,黑暗中,我依旧无法看清他的脸。像一株阴暗的植物,在我眼前悄然开放,有糜烂而清香的气息。 他俯在我的耳边。 莫笛说,倪倪和尔希不同,尔希太美丽,可是倪倪有味道。尔希像项链上那一颗璀璨的钻石坠子,太多人喜欢,倪倪却只是一枚泛着银锈的有蝴蝶花纹的戒指,喜欢的人会用黑线穿起来挂在脖子上。 我摸摸挂在脖子上的银戒指,想笑。 莫笛低下头,吻在我的手上,吻在银戒指上。 他冰冷的手在我脖子后面,解开线结。 他唱着歌走了,还带走了我的银戒指。 他在唱: 我只能一再地让你相信我 那个曾经爱过你的人就是我 在远远地离开你离开喧嚣的人群 我请你做一个流浪歌手的请人 我只能一再地让你相信我 总是有人牵着我的手让我跟你走 在你身后人们传说中的苍凉的远方 你和你的爱情在四季传唱 我恨我不能交给爱人的生命 我恨我不能带来幸福的旋律 我只能给你一间小小的阁楼 一扇朝北的窗 让你望见星斗 尔希后来来找我,像往常一样,挤在我小小的单人床上。不停地对我说莫笛怎么怎么。 最后我忍不住,我说,莫笛不是可以给你幸福的人,他太自由。 可尔希却听不进去,我相信她是陷进很深的泥沼里去不可自拔了。 在她的心里,已经什么也容不下。 可善良的尔希啊,总是要求我去他们学校,陪她去看莫笛排练。我每一次坐在地下室的角落里,看着莫笛,我就无法面对尔希。 而此时,她又介绍了我认识了另一个男子,和莫笛不一样的,那是一个很温和帅气的大男孩。 尔希说,怎么样? 我说什么怎么样? 尔希啊尔希,她至始至终都不明白我最想要的是什么东西。就像七岁那年她送给我那一盒蜡笔一样,她不知道我最喜欢的其实是扎在小公主头上的坠着水晶球的粉红头绳。 于是我终于哭出来,我说尔希,我谁都不要,我只要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永远。 莫笛再来找我的时候,我告诉他,我要离开了。 我说,我和尔希的感情是在第一眼开始的,我和尔希的缘分是从五岁那年算起的。 和你却不是。 莫笛说,那我离开吧! 莫笛离开的时候,我和尔希都去送他。我以为尔希会很伤心,但是没有。 我知道莫笛要去北京的一个唱片公司,不知道莫笛怎么对尔希说的。 我看见了莫笛的脖子上挂着我的银戒指。尔希也看见了,这个戒指,我是在徐家汇港汇广场的"海盗船"里买的,尔希当时就在我的身边。 我终于发现,其实尔希是知道的,只是我们谁也没有说出来。 至于莫笛,他是要离开了,而且再也不会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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