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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眠出名是因为当地出了个雷锋式的英雄,为了救人献出了自己的生命。事情好象是,一根高压电线被暴风雨打断了,落在田里,一个女青年不小心触电了,那位英雄马上用竹竿子把高压电线挑起来,不慎电线滑到他身上。女青年得救了,那位英雄却随着一缕精魂上了报端,然后化作一块石碑屹立在虎眠岗边。 独树岗出名是因为够大,整条村二三千人,全姓蔡的,自成一个大队。加上一位够狠的村干部,土改遗老,天天大清早用高音大喇叭催人起床,一年三百六十天没农闲,想不出名也难。阿姻的大女儿就嫁到独树岗。 这条河是旺寮村的血脉,没有这条河,旺寮村不会存在。村里面的食水用水,全都从河里来。村里也有好几口井,但不知为什么,都是锈水井,不能饮用,连洗衣服都不行,村民们只好到河里挑水。冬天水清,挑回家放一会儿就可以饮用。夏天水浊,挑回家要放几个钟头才可以饮用,还要加明矾以助泥浊沉淀。洗衣服就顾不上了,水清水浊照样洗,衣服很快就变黄了。 挑水实在不是个好活儿,要翻一道大堤不算,小埠头用石头随便铺的,又小又不稳,摇摇晃晃的危险得很,有几次小孩挑水还掉到水里去了。说了好几次要建一个水塔,因为钱银没着落,到我离开时还未见个塔影儿。后来村里的青年们做了件好事,着着实实修了个码头,村民们方便安全多了。这码头还成了村民们的好去处。傍晚时分,男人们老老少少的齐集码头,洗衣的洗澡的纳凉的,会水的自然龙腾蛟跃一番。 现在刚入冬,河水清凌凌的发蓝,水底下各种颜色的鹅卵石,一漾一漾的象随着河水漂流,小鱼苗儿一群一群地游得自在。其实这条河的鱼并不多,春夏季里,还可以撒撒网。不过村里家家户户都有鱼网,闲时撒它几网,也可以弄个小鲜烹烹。 (八) 因为农闲时节,天又黑得早,有时真闲得慌。村里有个篮球场,白天可以打打篮球,晚上就没辙了。那时候书也没几本看,早在破四旧时都给烧了卖了。我好歹在床底的破烂里挖出一本破烂来,讲国民党特务跟日本鬼子间谍战的故事,还提到川岛芳子。后来又在什么地方借了本《丑小鸭》,封面也没了,还不知道是真的《丑小鸭》不是。故事倒是有人讲。我们大队一位姓刘的会计,不时顺路到村里来坐坐(大队长则如中央首长一般遥远),他天生讲故事似的,往那儿一坐,大人小孩就里里外外围上三层。 村里头有一所小学校,三位老师都是外地人,住在校里,晚上特招惹人。校长下得一手好象棋,跟几位本村的好手有一番龙争虎斗,引得一帮观棋的在旁边摇旗呐喊。老师们的床都让给了打扑克牌的,床底下的老鼠也感受到了豪情的震撼,吓得到处乱窜。上年纪的则缩在厨房里,靠灶头的余温抵挡一下寒气,三三两两在比比新旧,论论古今。 孩子们可苦了,在昏暗的灯光下熬完几页功课,却没有好玩的去处。夏天里在篮球场上捉捉迷藏,跳跳橡筋,也可度一晚上。这下可好,没处去了,也到学校去感受大人们的笑叹吧,或者早早上床寻找儿时的梦。 村里特别分给青年们一口鱼塘,收入全用来购置文娱用品,青年们也积了几个钱。那时电视机是高级奢侈品,有钱都买不到的,头头们扑了几次,都空手而回。我这个买电视机的故事,其实是一年以后发生的,提前给说了吧,免得憋在心里不舒服。 春节休假,我回到广州,有空逛逛商场。在广州最著名的南方大厦里,我跟服务员有这样一段对话: "请问那电视机是卖的吗?"那时候商店里的电视机都是非卖品,作招揽顾客用的。 "卖,怎么不卖?" "怎么个买法?要配额、证明、票什么的吗?"我脑海浮现的首先是配额和文化单位的证明,然后是工业券什么的。 "什么也不要,就要钞票。" "要多少钱?" "三百八十块。你有那么多钱吗?" 我当然没有,一年下来才一百二十块,三年不吃不喝也不够买一台电视机。尽管被奚落了一番,我心里还是很兴奋,甚至有点儿得意忘形,千多谢万多谢,还差点儿没给她一个九十度的大鞠躬。我赶忙写信回村里,让派人来。 人来了,两位。仨人匆匆赶到南方大厦。服务员问要写发票吗? 当然要。写什么?写"旺寮青年"吧。"寮"字不会写。就写"旺了青年"好了。服务员和我们都笑了起来,我是打心里头笑出来的。 笑声还没过,想哭了。电视机送到汽车站,司机要放车顶上。闹着玩儿啊!这可是比金子还贵的东东啊!上不上?不上拉倒。汽车一溜烟跑了。怎么办?想哭。 还好,天无绝人之路。坐船! 旺寮村终于打开了瞻望世界的窗口,孩子们围在窗口的前面,争着看更漂亮更美好更难以置信的梦。 (九) 转眼间,春耕到了。 男人犁田耙田去了,我不会使牛,跟女人插秧去吧。先学打秧。 打秧讲点儿技术,秧苗要留着根,又要不沾泥,还要捆扎好,所以叫"打秧"而不叫"拔秧"。秧不是往上拔的,而是往旁边拉,力度很讲究,力大了会伤根,或者把泥都带上来了,力小了拉不动。捆扎秧苗也不是太容易,捆紧了会伤苗,捆松了运输时容易散,到田里时也扔不远。 秧打了,一人一担挑到田边,再把秧捆儿远远近近地扔到田里。 才下田,一声惊叫把我吓得倒退两步。一位女知青刚下田就被蚂蟥给黏上了,可能是城里长的肉嫩吧,惹蚂蟥。她大叫一声,直往田埂上冲,七魂没了六魄。 蚂蟥千真万确不是个好东西,甭看那丑样儿,光听名字就叫人满身鸡皮疙瘩直往头上冲。特大的蚂蟥叫牛蟥,有大拇指粗细,比中指还长,吸满了足足有半碗血。看它伏在牛身上,吸血吸得通体发胀,薄得透明,红得发紫,里面的血随时要喷出来的样子,想象它吸在你的腿上,吸着你的血,你不禁打个寒颤。连当地人都惧它几分,只不过不那么大惊小怪而已。田埂上抓把草,唾口涎沫,往腿上一搓它就掉了。胆子大的还用树枝把它里外翻过来,放在田埂上活活晒死。 蚂蟥打过了,继续干活吧!不过每几分钟得瞄瞄有没那吸血的。 插秧可是农村里最辛苦的活儿。蚂蟥只是开头,好戏还在后面呢!叉开两腿,弯低腰,左手把秧右手插。就那么简单吗?对,就那么简单。可我才插了没几把,发现全身不对劲了。两腿酸得直往里靠,屁股往下坠,唉!后面有个板凳就好了。想死你了,往水里坐吧。腰疼才真正要我的命。我人高,腰必须弯得很低才好插秧,没几下,腰好象不是我的,不听使唤,我只是帮人家挨疼。头直往前冲,真想趴在水里。那可是刚插的秧,往后翻吧,腿酸动弹不了。然后是插秧,三个指头夹着秧苗往泥里插。春耕还好,田泡得久,泥软不伤手指。 夏种可就惨了,这边才收割完,那边使牛的赶脚跟就犁起田来,回头马上就往里插秧。哎哟!简直是往石头缝里插,手指可不要罗!疼! 所谓"十指连心",这才真正体会到了。 这象练武功似的。先站桩,后练招,招式完了练铁沙掌。农村出来的人能说没几下吗? 这还没完,还有好多背景呢。春耕渗着毛毛细雨,夏种冒着倾盆大雨,顶着三伏烈日。头上脸上身上全淌着水,汗水雨水,分不清了,还不能擦,两手泥巴怎么擦!用衣服擦吧。衣服都湿透了。从此以后,村里流传了我的名言:宁愿吃狗屎! (十) 一天傍晚,日薄西山,彩霞正艳,一位农民大哥,扛着犁牵着牛从田头走过,笑着让我吟诗。我直直腰,抬抬头,看着一块块的翠,一片片的绿在暗黄的田原上蔓延,油然而生的"春风又绿"的感觉,比看到山绿水绿柳绿草绿来得更强烈更动情。我吟了一首小诗: "荷犁看欲醉,绿绒晚风吹。敢问莳田者,拓荒功入谁?" 在村里,我的智慧和能力其实跟十一二岁的小男孩差不上下。我时时跟一个上初一的男孩子斗,斗插秧快,斗挑担子重,什么都斗。 结果是,插秧他胜,挑担子我赢。那时候,"三自一包"正被批得一塌糊涂,村里还没有搞包产到户,知青和当地社员同工同酬,大家一起你帮我我帮你的,干起活来也觉轻松了。除了争争斗斗,吟诗作对,打情骂俏也成了田间不可或缺的插曲,装傻扮憨更能博得姐妹们的垂怜。绿野田间不仅洋溢着春意,也洋溢着笑声,这笑声混和了天真、羡慕、轻蔑和惬意。 我真正体会到了农村的艰苦,农民的辛劳,身心受到了磨炼。一双白□的手给泡黄了,手指插秧给插肿了,一双本来不少疮疤的脚给蚂蟥叮得稻草割得伤痕斑斑。披星戴月,栉风沐雨,胼手胝足,用几句成语来形容农村的艰苦一点儿不为过,还似乎太诗意了些。我也体会到了农村的包容,农民的宽厚,我不知不觉地和他们融为了一体,成了他们中的一员,毕竟我们的血和汗在田里混和一起了。 下一个工序是中耕除草。除草是除田里的杂草,主要是禾脚边的矮萍水草,还有就是稗草。每人托把草耙,长长的竹把子,顶端处有一只钉有铁钉的窄木屐,往田里一放,铁钉木屐在禾间耙上耙下,把杂草给钩出来了。以往的批判文章老说城里人禾稗不分,以示城里人身懒脑笨。其实禾稗并不难分,秧苗时稍微难一点儿,成禾后就不难了。稗草根系发达,吸水快抢肥多分孽早,长得又高又壮又青绿,光光滑滑的特好认。连根一拔,远远扔到田埂上。 事实上,农村里的活儿大多是手头功夫,一学就上手的。城里人不是笨,只是从未做过罢了。象使牛,也不是太难的事。牛都被驯得乖乖的,叫它上哪就上哪,叫它干啥就干啥,没啥难。扛把犁,往田头一放,套上牛轭,一吆喝,一片片的泥浪就翻起来了。不过在犁山边的田时,千万要注意别往山边靠,我第一次使牛犁田,就遭遇了这种难堪事。当我陶醉于骑鲸赶六龙的时候,牛往山边一靠,犁头碰上了石头,喀嚓一声,木犁断了。从此我就再也没有使过牛犁过田了。 (十一) 下乡的头一年,我住在三同户家,跟他们同住同吃同劳动,真正的"三同"。头一年国家给知青每人每月补助八块钱,我全交给阿姻了,他们吃什么我吃什么。 我们村属于粮区,粮食基本上是够的。还自种了其它的杂粮,象红薯土豆花生甘蔗之类的,填饱肚子不是个问题。 早上一般吃饭,青蔬咸菜,一咕咚下了肚,不谙滋味,填饱肚子就好。中饭吃稀的,经常用一种菜叫"大肉菜"的,其实是不苦的大芥菜,做清汤,捏一些米粉团子下汤,叫菜圆子。圆子不多,下肚的尽是菜。那大芥菜却又挺削胃的,油水也不多,才转身肚子就觉饿了。我最怕吃那个,可又不好说话,只好挺着。每逢吃菜圆子,我就偷偷拿些红薯干,揣在兜里,肚子饿了好顶它一阵子。 晚上也吃饭,菜也跟早上差不多,青蔬加个咸菜咸蛋咸鱼什么的,总之是咸的,好下饭。周末有时也有几片肉。农闲时大哥到村前河里撒它几网,也有一条半条鱼开开腥解解馋。有一次队里养的鸭发瘟,全部贱卖,二三毛钱就可买到一只病鸭。我们也买了好多,回来宰了腊起来,还吃了好一阵子腊鸭,那香味如今还在嘴边上。 这里不兴吃稀饭,熬稀饭既花柴火又花时间,要等农闲时才能吃上一二次。大嫂做的冬笋粥真好吃,我从来没有吃过那么好吃的粥。 冬笋不是冬天长的竹笋,冬笋象茭笋,比茭笋小,可比茭笋鲜甜。新鲜从地里挖来,洗了丢到锅里熬粥,那甜那香,毕生难忘。 大嫂会做一样好吃的东西,叫"狗仔捞灰",也叫"擂沙汤圆" ,我妈也会做,我以前就吃过。这"狗仔捞灰"跟糯米粑滋差不多,不过不是热吃的,是冷吃的。和一盘生糯米粉,蒸熟,趁热捏成一个个小团儿,里面放进花生芝麻糖和的馅儿,外面沾一层粉,以前就用生的糯米粉,现在用炒香的花生粉。放凉了再吃,爽滑香甜。直到现在上茶楼吃点心,我还经常吃"擂沙汤圆"。 另外一样好吃的东西是米通。先炒了花生,再炒米,米一熟就把花生和片糖一起倒进镬里,等糖熔化后马上舀起来,放在碟子上铺平。放凉了就成花生米通了。自己做的比外面买的要脆得多。 平时的小吃是生红薯、红薯干、生熟花生和片糖。我的文学细胞也是红薯干和片糖培养出来的。队里分了二百斤的红薯,晒干收好。 自留地的甘蔗长得不错,运到糖厂换了十几斤片糖,拿回广州家里一点儿,其它的全留起来,日后好作零食。人家写大作时抽烟喝茶饮酒喝咖啡,我学写诗时吃片糖红薯干,那甜一上心,就提神了,所以我的文字散发了红薯干的味儿也不为奇。 (十二) 一年四季中,最难熬的时候是"双夏"了。抢收完马上抢种,争分夺秒。早上早早上工,晚上二更才回,日复如此,真正的披星戴月。夏天的天气又象十八女儿,变得快,忽而晴空万里,烈日当头;忽而行雷闪电,大雨倾盆。一时头上脸上身上全淌着水,汗水雨水都分不清了。 夏收并不象在电影里看到的那种金浪滚滚的情景,稻秆还是青绿的,只有稻穗仅仅黄,稻子都被大风大雨打得东倒西伏,不成一片。 田里还淹着水,不能干,干了夏种就麻烦了。 禾穗割下来,一般就在田间脱粒。旧时二三个人拉一个禾桶,禾桶很大,大到人都装得进,桶边上围一道竹席子,桶里放一把密格的小梯子,人抓住禾尾使劲往小梯子的横格上砸,谷粒就脱下来了。那可是吃力不讨好的活儿。时代不同了,现在大都用脚踏打禾机。脚踏打禾机有一张书桌大小,上面有个半圆的盖子,里面装一个转轴,轴上钉了许多n形的铁环,轴一转,铁环就把谷粒脱下来了。用脚踏打禾机比用禾桶快得多,不过需要身强力壮的人才踏得动踏得快,所以要七八个人跟着它。脱粒的禾秆没啥用,扔田里做肥料。 有时因为田里淹的水太高,或者稻子被风吹倒了,禾脚割得高,禾身短抓不住,没法在田间脱粒。要把稻穗捆好,挑到晒谷场,晚上用电动脱粒机脱。 晚上天全黑了才收工,想想看,夏天里天全黑了是几点了。回家匆匆吃了晚饭,就赶到晒谷场挑灯夜战去。晒谷场上人声机器声搅在一起,如鼎沸雷鸣。电动脱粒机的速度很快,要三组人为它服务。一组人把稻穗解开,送进脱粒机;一组人把喷出来的禾秆叉走,堆在一边;一组人把脱出的稻谷铺开在场上,明天好晒。 割禾最怕就是割到手了,特别是小指,特易割伤。晚上没睡足,头还昏昏沉沉的,一不留神,小指就被割伤,血都染到镰刀禾秆上了。不过相比于背对着的三伏艳阳,这点点的血迹显得黯然失色,微不足道了。田里的水洗洗,衣服上揩揩,继续割禾吧。 夏种没什么好说的,春耕的时候已经说过了,一句话,比春耕更难熬。"双夏"的日子完全是熬的,不是过的。头昏昏脑沉沉,脚步浮浮荡荡,心目中已经没了日子的概念,只是过一阵算一阵。人就象坏了硬盘的机器人一样,脑里只剩下沙沙的声音,不再会思想,只听别人的使唤。真正表现农村之苦的,不在它的穷困,不在它的落后,而在它的非人的"双夏"劳动。如果有朝一日这"双夏"过程得以改变,农村的生活不比城里的差多少。 经过"双夏"的炼狱,我犹如脱了胎换了骨,就象唐僧经过凌云渡一样。我时时在想,还有什么比这更艰苦的呢? (十三) 政治的东西说来烦人,不过回过头来聊聊还是蛮有意思的。那时候,对"三自一包"的口诛笔伐正如火如荼,高音大喇叭早早开了,大唱革命歌曲之外,《人民日报》的社论,《红旗》杂志的评论员文章读得最勤。批"三自一包","批林批孔",一时炮火连天,硝烟弥漫,狠斗猛批,上纲上线。"宁长社会主义的草,不种资本主义的苗"正是那时候的杰作。 这"上纲上线"的"纲",也有意思,字是很古,听来却很新,文革以来还没怎么用过,一直只有"线"在胡缠乱绕。这纲是网纲的纲,就是拉鱼网的绳子,绳子一拉,鱼网上的眼(目)都张开了,所以有"纲举目张"的成语。曾经有过最高指示:"粮食是个纲,纲举目张",意思是粮食事大,其它事小;粮食有了,其它事就好办了。 "以粮为纲"的口号也喊过的,怎么这下糊里糊涂竟变成了"阶级斗争是个纲"?。 不知为什么也批起"资产阶级法权"来。公社竟组织起学习班,让知青也学习批判,我被派做主讲人之一。什么是"资产阶级法权" ,连高等院校里的教授们都搞不大清楚,让我等如何去批。社会上流传着一个说法,"有权使权,无权使法",就叫"法权"。这个说法充分表达了民间对政治和社会的感受。最后我把《人民》《红旗》拿来,东拼西凑,胡乱塞满几页纸,交差了事。上台主讲自然没讲出什么成绩来,倒认识了几位知青好朋友。 人们都说政治是一种游戏。是游戏就有规则,当时的政治游戏规则是:下级服从上级,上级服从中央。中央服从什么呢?谁也不知道,也不管,因为管不着。中央叫批什么就批什么,斗什么就斗什么。 一般农民是不大理会政治的,即使上头派了工作组,大家都是阳奉阴违,得过且过。知青大都只有十八九岁,都是穷苦人家出身,没甚政治远见,更没政治野心,不象现在的精英们雄心勃勃,所以也都不甚了了。于是,你批我也批,大家批个不亦悦乎,反正火烧不到自己身上。真正批了什么呢?谁也不知道,也不管。 批还批,斗还斗,社会主义的草也长,资本主义的苗也种,只是干活反倒轻松了。知青和农民同吃同住同劳动,而且同工同酬,这共产主义的感情,反而是非套乎不可。于是我送你一顶好社员的帽子,你也赠我一朵积极分子的红花。 我被评为县的知青学毛著积极分子,还参加了县知青积极分子代表大会。事实上,积极是不假,可毛著倒没学多少。一个人对生活的积极态度是本能的,并不是学什么学来的,也学不来。当时流传了一个据说是真实的故事,一位老农被评为学毛著积极分子,请上台来讲用。老农说,我没学啥毛著,以前跟地主,我也是这么干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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