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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鸦的朋友

 

  是玫瑰园中的微风,是连最铿锵与最衰老的心灵也无法拒绝的圣餐。即使用烈火烧也烧不断的长青藤,永远纠缠在一起紧紧不放,直到生命结束的那一刻,那韧性也无法是藤枝松放,一起跌落到山谷。这,就是爱情!

  我今天按照她的习惯,准备好食物,待最后一丝阳光也消失在地平线,便出了门,找她的朋友-乌鸦。我已不再畏惧这些漂亮朋友,也许就是和玲奈在一起的时间比较长的缘故吧,同时也习惯了她的朋友。另我意外的是,他也来了,我望见他,他向我走来,我们安静地听着它们的鸣叫,回忆着乌鸦心中的朋友……

  从南京到北京,不仅气候上有些不适应,连我的家也不熟悉,因为读完大学而到北京工作,这段期间要和我素未见过面的姑妈。姑丈,还有堂妹一起住。其实真的有些紧张,在飞机上一直考虑如何向他们打招呼,如何问好,如何向他们介绍我的工作,等等。

  来接我的只有姑丈一人,一路上他向我介绍了北京的概况,还有他相当否定我的工作-北京广播电台主持人。他觉得像我这种没任何在娱乐圈经验的人,是无法在现在的社会中立足的。前人的话是应当听取的,毕竟他是娱乐界的王牌制片人,姑母是有名的编剧,他们都是前辈,而我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新出茅庐的新秀主持人-木村浩。北京的冬天确实冷得要命,千篇一率的景色让我没什么感叹,心中唯一荡漾的念头就是睡个好觉。

  终于到了家,而这里的装饰却是别具一格,从外面看着只是普通的北京近郊别墅,而入室一见,则成了"西欧古堡"式的设置。我喜欢这样,使我低调的心情有些高涨了。只见到了姑妈和姑丈,并没有见到那堂妹,我确实奇怪,应该知道家中有客人来,为何迟迟不出现呢?收拾好行李,休息一会儿,已到了黄昏。

  现在这个时节已看不到一群大雁南飞,取而代之的却是成队的乌鸦在天空中盘旋,鸣叫得厉害。

  准备吃晚饭,吃惯了南方食品,对于北方的东西还得慢慢适应。

  "你要去做什莫?天已经黑了!"姑丈怒声喝道。她戴着有着"维尼"色彩的帽子,长款灰色大衣,以及一双百事跑鞋。这个扮相让我相当留心,她并未留意我的存在,漠不关心的样子。略微到肩的短发,刚刚好,很协调。"我去找我的朋友。"她手中还有一大包鸟食。"天已经黑了!"姑丈还是竭力劝阻。她看到我,看来已经找牺牲品了,答道:"他可以和我一起去吗?"果然被我猜中了,她真的叫上了我。"我?"我还是有点怀疑,可还是说,"好吧,姑丈,我和她一起去。"

  我跟她一起去。作为绅士是没有理由让一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女生抱着一包鸟食,而自己却两手空空的,这样,我便开口问了一声:"我来帮你拿好吗?"她不客气地递给我,我接过来,又问:"你叫什莫?"她回答得相当干净:"玲奈。""很好的名字。"我想找话题,"需要我来自我介绍一下自己吗?你对我还不熟悉吧。""不,不用。"玲奈依然低着头向前走,"你来自南京广播电视学院,今年转到北京广播电台做主持人,23岁,名曰:'木村浩',我的堂兄,知道这些就足够了,没必要知道更多。"显然她很懒得与我说话,尽管我只比她大两岁,好吧不愿说就不说。我们在路上走着,抬头可见一群乌鸦飞向同一个地方。与她同行一阵子才发现走路时她从来不注意头上那群乌鸦,根本不抬头。大约20分钟后,我们来到一个小湖边,停下来,她仍未抬头,对我说:"你还留在这里吗?"

  我不明白,却点点头。她拿过食物,要我坐在身后的长椅上,她站起来,看看表,只挥了挥手,未发出任何声响,又坐了下来,在她坐下来那一刻,只觉得天空中似乎有一个巨大的鱼网朝我们飞来,像要被罩住,翅膀扑动的声音也相当振耳,黑丫丫的一片,眼前的明亮的已冻结的湖面,被一层墨汁所涂抹,不再有光泽,月光也被这黑色遮住了,数分钟后,翅膀相扑打的声音结束了,更可怕的声音又出现了------乌鸦的鸣叫。

  天啊这就是玲奈的朋友,母亲告诉我的那个作家,我的天,我被眼前的一切吓倒了,我不敢相信一个21岁的阳光女孩的朋友竟然是这群披黑礼服的朋友-乌鸦!

  我确有些怕,略微靠近她,她又挥挥手,乌鸦的鸣叫刹时间停止了。她问我:"你怕了吗?我问过你'还留在这里吗?'你要留下来的,没办法,现在你想走也要我喂完它们,才可以了。"我带着一丝苦笑着她,紧挨着她,一动不动。她娴熟地喂着乌鸦,经过一个小时的煎熬,乌鸦们的聚会终于散掉了,我得救了。

  "我们走吧?"最后一只乌鸦飞走时她问我。我早已想说这句话了,现在终于可以走了,自然很开心地告诉她:"走吧。"

  我们沿原路返回,一路上话多了许多,一弯上弦月在树枝间悬挂,微微的皎洁的光轻柔的撒在我们的身上。"他们是你的朋友?"我问。她拿着一支黑羽毛,说:"是的。你没发现他们是漂亮的朋友吗?"我诧异地望着她,看着这个蹊跷的妹妹,问:"你不惧吗?"她奇怪地望着我:"他们并不凶残!你看得到他们来吃我手中的食物。"我再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我们又聊了许多,关于我的工作,她的学业,以及她的朋友。这是我所见过的最荒谬的故事,一个一心想成为一流编剧的作家竟然与一群只会"呱哇"乱叫的乌鸦成为朋友。

  在音乐电台做主持人,接触到不同的人物,像一些作家,填词作家,歌手,评论家,等等。每天晚上8点50分上班,10点开始节目,到了半夜才回家。接着又懒得去睡觉,就看看夜间电视剧,玩玩PC,切切PS,上上网,无非是这样,熬到早上6点,再和玲奈一起跑步,7点我吃完早餐,便去睡觉,到中午,结束睡眠,为晚上的工作准备。起初是有些紧张,说起话来也没有现在这样利落,由于这个由新人主持的新节目的收听率相当高,也增长了我的信心,自然物质上就有了丰厚的鼓励。应该说我很满足于现在的生活,我渐渐喜欢上这个工作,这个城市以及这个家﹒……

  新一年,对于不同的人来说有不同的意义。对于玲奈,她苦尽甘来熬过了寒冷的12月,意味着寒假的到来,再过一个月天气就渐渐变暖,与她的乌鸦朋友就更易见面,且待的时间更长。而对于我来说就代表着要拟定新计划,代表着最近几期节目有足够的话要说,因为新年了,那些祝福的话是永远唠叨不完的。过年,无非是这样。

  终于,终于,玲奈盼望的假期终于来了。早晨6点,老规矩,一起跑步,一起吃早餐。显然我们没有了最初的陌生,说起话来也有点像人话了。"我昨天听了你的节目。"玲奈如此不经心地告诉我。但我很开心,问:"第一次听吗?""是啊,平时都很忙,昨天新小说收笔,索性听听你的节目。"她还是不经心的回答。"好听吗?"我还是那样开心的问。她开始不再漫不经心,较为严肃,略有领导口吻,说:"为你拟稿的编辑显然已经落伍了,更应该好好学习学习语法知识,枯燥单调的话题,但由于主持人出色的表现而缓和了那些漏洞,能够很容易听得出主持人是受过专业训练,且是声优班的优秀学生,从而给节目添色不少。"她的总评把那可怜的拟稿人说得一文不值,我不好意思地告诉她:"那个拟稿人就是我。"反馈给我的只是一丝苦笑和一个祝福。整个下午都不知她在忙些什么,天一擦黑就出去了,本来我也要一起去的,可是由于导播要我去试那个新"座位",所以需要早去半小时,所以7点30就要走,于是今天不能去看望玲奈的朋友,只得让她自己去了。

  很奇怪,当我刚要出去时玲奈也回来了。按照惯例她会多待一会的,不会匆匆回来,匆匆去的,今天怎么了?"你等一下。"她叫住我,奔上楼。很快仅用3分钟就拿来了用夹子夹好的一叠文件,我翻了翻,这是为我的节目所拟的稿,一份清晰的打印稿,出自一位作家之笔的词会是如何呢?今天的节目后就知道了。我谢过她,不论这份稿件我是否满意,但这份心意,我是很感动,她送给我的只有一丝微笑。

  我用最快的速度熟悉了她给我的文件,确实,比我写的强得多,这一点我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的。

  相信她一定也在收音机旁听着节目吧。在节目的最后,我说道:"人,一生中可以有几个知己,可以有几段恋情,可是我只有一个堂妹,今天才知道了比爱情更珍贵的情谊,听众朋友们,你们是否觉得今天的节目比往日的节目更加悦耳,耐听呢?因为今天是我妹妹为我拟的稿,她曾经批评过我的文笔,并对此节目提出了严肃的意见,你们是否也发现了节目的漏洞呢?谁又能像她一样帮助我呢?惟有玲奈。"经我的一番话,听众凡响较为强烈,节目拨出后,办公室电话不停,邮件也不住地收到,信也成箱。经上级指示,下下下期节目由我和玲奈一起主持,并聘玲奈为我的撰稿编辑。

  另我意外的是,那天她竟然没听节目,理由是与中学时代的好友聊天,又在"聊天室"中遇到网友,直到凌晨四点。亏我还以小偷似的回家,怕打扰她休息,却是这个样子……

  腊月更是冷得要命,早晨更是寒冷,除了松柏之外没有其它绿色,冬天真的很单调。上午她听了重播的节目,之后我又一次听到了那种"领导口吻"的话。"如果知道你会这么易动情的话,我就不写那份稿了。你这样做知道会带来什么结果吗?小心你的工作,我天真的哥哥。"这一番训斥真是振聋发聩。也许姑妈姑丈也这么训斥过她吧。她的话总是有道理,尽管有些不开心,可她还是答应我去做那一期节目,并帮我撰稿。

  做节目那天,她很配合我,失去了以往的那么多那么多冷漠,那期节目做得也相当好,因为听众的反响比往日更加踊跃,甚有人提出要求我和玲奈从今以后一起主持节目,效果会更好。玲奈毫不犹豫地否决了这个"玩笑式"的提议,自然更是相当婉转地否决了。这使我更觉得她比我更适合在这娱乐圈里闯。

  节目后,休息一会儿,接听几个热线,已经夜里两点。

  今天晚上的月亮真的很圆,虽不是满月,但是亮得很,在月亮下方总有一颗星,与月亮皎洁的光夹杂在一起,会是什么样的美呢?像玲奈吗?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玲奈喜欢白蔷薇的,然而在附近很难买到。如果真的想要也只有用小白玫瑰代替。如果在情人节那天送一束小白玫瑰给女朋友,一定让她高兴得去自杀。如果在半夜送一束小白玫瑰代表什么呢?"真想不到,鲜花快递公司在深夜也有速递服务。"我看着刚送来给玲奈的那束大约99支的小白玫瑰。签收后她看了看花,嗅了嗅,从中取了一支,便把其余的递给我,说:"送给你!""不知道送花的人会不会在外面等你耶!"我很羡慕地问。

  果然,送花的"白马王子"在外面,我一惊,这是我同班的同学,同到北京广播电台音乐台的主持人-水清竹。

  很诧异,水清竹竟然与玲奈穿的是情侣装。连玲奈看后也是相当诧异,愣住半天,还好玲奈今天没穿那双百事的红色跑鞋,不然一双红鞋穿在一个男孩脚上会是什么效果呢?不被笑掉大牙才怪。看来我站在穿情侣装的人中间确实是失策,于是为了打破尴尬的局面,我便开始介绍:"我的堂妹-玲奈。而这位就是我的好朋友,'一切传统美德的代言人'-水清竹。如果你们两个成为情侣,那就比莎翁笔下最匹配的罗密欧与朱莉叶还要配!"我的话不知会有什么反响呢?玲奈的嫣然一笑?水清竹的赞美?还是如何?"你喜欢吗?"水清竹从我手中拿过花,语气如天空中那轮明月的光一样柔和。玲那竟然没有表情地回答:"谢谢你的花,但九十九支已经不再是这个时代的浪漫了。一支足以。"她不喜欢他吗?水清竹依然是那种柔和的语气:"你是不习惯他人与你穿情侣装吗?"玲奈的心思被他所猜中,,神色略见腼腆。"去吃些东西吧,我有些饿了。"我不希望站在这里看着这对未来绝配情侣争执。"不,我要回家!"玲奈要逃了,"如果你想去,我可以不坐你的车回家,我也不喜欢与所谓'一切传统美德的代言人'成为朋友。"她没必要如此显示对水清竹的反感,如果我的第七感没错,玲奈是喜欢水清竹的。这样的话也可以说得出口,证明她急于逃避这件事,如果一个美梦只因为她的这句话而打断,那就没什么可憧憬的了。于是,我要挽救这个梦!作为一个织梦人,盼望有一个难得的机会,可惜时机总是由于工作的忙碌而错过。如果能在寒风的凛冽中找寻到浪漫,那就是拿破仑式的壮举。

  "告诉我,是一见钟情呢,还是突发奇想?"我在审核某些问题。办公室里只有我和水清竹两个人。在他手中不知有什么东西那样吸引着他,不停的玩弄着手中的玩意。大约过了4分钟,才回答道:"都不是。"这种回答让我如何是好呢?我俨然感到这部无与伦比的童话会将随着这些不经意的话而破灭。他究竟在想什么呢?"我真的很喜欢她,看到她时总有一种悦感,不知为什么,看到她时总是那样开心,真的。"他打断了我的思绪,如此语无伦次的话如不是亲耳听到,还真不敢相信我的耳朵。

  "你……"一时间我真不知说什么,尽管还不知玲奈是否真的喜欢他,可为了帮助朋友,我还是希望他们能够成为最幸福最完美的一对,所以我告诉他,"有一种动物,在人们心中是邪恶的写照,是因为它们披上了黑色的礼服,而在一个奇特的女孩心目中它们却是漂亮朋友。那种动物是乌鸦,而那个女孩就是玲奈。"水清竹终于抬头看着我,并非神情惊异,而是相当地缓和了一下心情,说:"我依然喜欢她,她的朋友是乌鸦也好,魔鬼也罢,我喜欢的是她,而并非她的朋友!有一天晚上我要告诉她,我喜欢她!"不知道他要怎么告白呢?之后又怎样了呢?我很想知道王子与公主的浪漫,也许王子会深情地望着公主,公主也用同样的目光凝视着王子,接着王子说:"ILOVEYOU!"公主也毫不犹豫地告诉王子:"ILOVEYOUSO!"接下来的便是双方月下的初吻,也许真的这样吧!

  到了傍晚,阳光依然柔和,如此温和的天气,微风中可以嗅到春的气息,不再寒冷,因为冬天走了;便得暖了,因为春天来了。按照我精确的计算,今天晚上是一个相当标准的上弦月。从而决定在今天的节目中会放一首许志安的《上弦月》。由于有微风,决定再放一首《风铃》。这么甜的情歌,自然是放给那对未来情人听的,很可惜,听不到他们的情话,不过能凑成他们,我依然开心。

  一轮上弦月挂在半空,玲奈照旧到圆湖边与朋友聚会,还是用了将近两个小时,终于她要走了。但依然坐在那张长椅上,她已发觉身后的人,终于她开口问:"是木村浩告诉你这里的吗?你来这儿做什么?""来告诉你一件很重要的事。"水清竹已经闪到了玲奈面前。玲奈站起来,眼睛眨都不眨地问:"什么事?""I LOVE YOU!"水清竹已鼓足勇气。"你知道什么是爱情吗?"玲奈质问道。水清竹未回答等待着答案。玲奈继续说下去:"是玫瑰园中的微风,是连最铿锵与最衰老的灵魂都无法拒绝,无须拒绝的圣餐,即使用火烧也烧不断的常青藤,永远纠缠在一起紧紧不放,直到生命结束的那一刻,那韧性也无法是藤枝松放,一起跌到山谷。这,就是爱情!"水清竹依然不改温柔:"SO I LOVE YOU!"玲奈只得用另一种方式来否决他:"If you can fly me to the moon,so I love you!"月光已不再皎洁而是望而生畏,王子与公主没有所期盼的初吻,而是这样的结局,这真是一场悲剧!无论春夏秋凉,其悲伤莫过于风矣。周围飘荡着给人带来伤感的风,悲感甚矣……

  梦总是美的,可现实永远都是现实,还沉醉在美梦中的我,却什么都不清楚,吃早餐时还分明地问:"和王子的约会开心吗?"她回答我:"不开心。"谈话并没有因为这句"不开心"而戛然停止,我追问道:"你否决了?""是的"她的眼中含着泪花。"为什么要否决他呢?你们分明是一见钟情!为什么要这样?"我认为她这样做对水清竹是不公平的。她在欺骗他,这点让我恼怒。带有质问的语气和玲奈说话还是第一次。"因为我不能在这方土地上留下我的任何感情,因为我很快就要移民加拿大了,毕业后我就走了。"她说出了实情。"走?"我更加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只有让它恣意怒放,"你到了那里,你在这里的梦想又怎么处理呢?你的作品,你的朋友,你的爱,都将被你所抛弃,乌鸦们不会让它们最好的朋友去加拿大,他也不会因为你的离去而放弃,他会等你回来,我也不同意你走!"她什么也没说,但眼泪却簌簌地流下来……

  在玲奈的央求下,我没有把这个事实告诉水清竹。我很清楚,移民的事是姑丈和姑妈全权授理的,玲奈无从选择。可如果真的在走之前,二人无法抑制感情,双双坠入情网,却因为父母或外界因素而将他们逼向徇情之路,怎么办?所以不把事实告诉水清竹是明智的。可看着我最心爱的妹妹和最好的朋友日渐憔悴,最难过的应该是我吧!

  "吹面不寒杨柳风",这就是春天吧。柳絮漫天,如果在穹窿的天空下周围空旷一片,是绿色的田野,是多么如痴如醉的景象。可惜,这只是个梦,工作仍是忙碌,不该往日。完成了节目,在办公室休息,准备只坐一会儿就回家的,可水清竹也刚结束节目,准备回家。

  "她还好吗?"水清竹还未向我打招呼就先问起玲奈。我很自然的说了善意的谎言:"好,还好吧。不久就毕业了,比较忙。""是嘛。"他边收拾着稿件边问我,"我和她还有希望吗?"很显然,他在探听着消息,也希望得到我的帮助与支持,这么难的问题让我很难开口,然而无意中却看到了表盘上的时间-3点了。我才意识到有件重要的事未处理。玲奈去参加party,离电台不远,我说过节目结束后会去接她的,可已经超时了。我向水清竹用最简短的三句话解释了必须走的原因,匆忙下了楼。

  还好玲奈知道到电台来找我,我下楼时遇见她。"玩得开心吗?"我想转移话题,最重要的是避免挨骂。"还好。"她已经看出了这个小诡计。我的救星到了,这个援兵恐怕连玲奈也招架不住-水清竹。"你的钥匙。"他跑过来,后来才看见玲奈。我才注意到他们还是穿的是那天的情侣装。我是倍感开心的。然而,他们的眼神并非在逃避而是凝视着。

  一弯下弦月在云层中显露出来,云散了,月光强了些。"我依然爱你!"水清竹说得很到位,这也是玲奈心中的话,现在被一语道破了。我向后退了一步,让开了中间的位子。这样不会阻碍他们的视线。"Daring!!"我确信这句话不是我们三个人中的某一个人发出的。这是个女孩的声音。终于脚步越来越进。天啊,为什么如此不凑巧,水清竹的"前任女友"。这是哪和哪的事?!完了水清竹你今生看来都要毁在这个"前任女友"手里了。其实并非是真的女友,只是我们公认他们有夫妻相而已,平时开玩笑的。"Darling!!"这个问候语只是他们通用。可这个时候为什么她要出现呢?这个时候气温不是很高,可我和水清竹都不禁地掏出面巾纸擦汗,只得七手八脚的向玲奈解释。玲奈不由分说便已掩饰不住心中的怒火,拉着我,以及我的车钥匙转身就走,甚至连头也不回。水清竹便跑到玲奈面前截住,继续辩解,而玲奈则松开了我的手,反身给水清竹一记耳光。在场的四个人都没有做声,静谧一片,没有辩解,没有吵闹。水清竹默默地走了,我叹了一声,并告诉玲奈:"你不该打他。"玲奈没有驾车执照,不能开我的车回家,所以我让她先回电台等我,我则去找水清竹。不用想也知道玲奈哭了。

  我追上水清竹,安全的把他送回家。他没有吸烟喝酒的嗜好,所以不用他会借酒浇愁。陪了他一会儿,他只问我:"她还会原谅我吗?"就没有再说第二句话。

  送玲奈回家,她竟问了同样的问题:"他还会原谅我吗?"我无以应答。

  纤纤细雨滋润着株株新树,断断续续下了一天。

  细竹嫩叶吮吸着阳光,叶上的甘露很快地蒸发到天空中,随风而散了饿。湿度越来越小,天气就越来越热。深夜中没有夜莺的鸣叫,只有数只乌鸦在枝头乱叫,也许乌鸦喜欢在半夜聚会吧,它们总是那样吵闹,对于它们的种种作为已经习以为常了。

  圆湖周围还是只有三张长椅,周围的树长高了许多,又多了许多野花。"下周我就走了。"玲奈还是第一次要我和她到这来,"星期三下午5点的飞机。""我可以去送你。"我只有惋惜。水清竹至今还不知玲奈要走的消息,看来很快就要知道了。

  我答应她每天都去探望那群乌鸦朋友;我答应她会努力写一些小说,可以帮助我的工作,因为以后再没可能为我篆稿了;我答应她在三年之内始终使我的工作处于颠峰时期。在她拜托我的数件事中始终没提到过水清竹的名字,相信她是不会告诉水清竹那个事实的。

  玲奈最近几天忙得很,整理所有文件,收拾行李,等等。起先是想销毁所有小说的,后来经我挽留才留下来。如果现在销毁,相信总有一天回后悔莫急。

  她的朋友们还为她开了欢送会,所有朋友都聚在一起,为她送行,她自然是相当开心,难得一见的灿烂笑脸。我也是第一次看她这么开心。在她心中是在庆祝将结束对水清竹的感情吗?在庆祝准备迎接新生活吗?我也是很配合的为她庆祝。在这里只有欢乐的气氛在游荡。

  那天她真的很开心。

  在登机前的5个小时里,我和她去了许多地方。那个圆湖,那条偏僻的小路,我的电台工作间,曾经一起去玩的POP等等。

  中午一起吃饭,却得到了不好的消息-水清竹因为急性胃炎而送入医院。

  到了下午,这么好的天气竟然刹时变了,黑云遮日,下雨了。

  我和玲奈来到医院,而当我们到的时候他已经睡着了。"我叫醒他吧。"我认为玲奈有话要说。"不用了。"玲奈放下花,她买了一束小白玫瑰,从中抽了一支放在水清竹枕头旁边,接着拿出了红色信纸,(看来她早已准备好了)又拿出银灰色水笔,在纸上写道:"我得到了玫瑰园中最清丽的玫瑰,宇宙中的一颗恒星,太平洋中最乖的鱼!爱情付出多少是无法计算的,而幸福是可以衡量的。我们都生活在超现实主义的世界里,聪明男人+聪明女人=浪漫。我们是幸福的,为你焦虑,为你忧郁是你赐予的,我的快乐,我的兴奋,也是你赐予的。我终究要走的,再见我的王子,I LOVE YOU SO!"

  公主吻了熟睡的王子。这使我想起安徒生的童话。公主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吻了熟睡的王子。不久公主将登上去加拿大的飞机,也许永远不会回来,她像漂浮在大海中的气泡一样消失在我们的视野中,她走了……

  留给水清竹的除了那个吻和一支小白玫瑰外,还有……

  "她在这里留下了一个梦,一个故事。"我拿着一片黑羽毛,"而故事的女主角是她,男主角就是你。"水清竹脸上仍洋溢着那种微笑,尽管玲奈不在他面前,也说了那句永不变更的话:"我依然爱她!"因为他坚信,玲奈会回来……

  是玫瑰园中的微风,是连最铿锵与最衰老的灵魂都无法拒绝,无须拒绝的圣餐,即使用烈火烧也烧不断的常青藤,永远纠缠在一起紧紧不放,直到生命结束的那一刻,那韧性也无法使藤枝松放,一起跌落到山谷……这,就是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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