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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我们的目光在空中刻意游离的躲避中相遇,匆忙丢给对方一个尴尬的苦笑。 他的眼神依然温和善良,只是已不象年少时那般清澈。 你一点都没变。我们异口同声地抚慰着对方。尽管岁月早已无情地在我们脸上刻下了沧桑。 你太太还好吗? 点燃一根细长的摩尔,我深深地吸了一口落寞。 恩。她很好。只是--太孩子气--她比我小8岁。你的男友呢? 他欲言又止、小心翼翼地问。 他是个好男人。我们要结婚了。今年。 谎言条件反射般地从口中弹出。 恩。很好。为你高兴。 沉默。无声地凝视。意味深长地点头。无奈地苦笑。 我和他在这里已经坐了1个小时。除了上述的寥寥几句,大多数时间,我们在静默中各自跌坐在记忆的深渊里,任旷野的风从四面吹来,带着袅袅余香…… 我们无奈地发现,再也找不到可以共享又不神伤的话题。 我感到从未有过的灰暗沮丧,下意识地看了看腕上的手表。 我收拾家时,翻出了这些旧照片。 他轻轻地咳嗽一声,急急地低低地说,似乎怕我匆忙离去。 一片五颜六色的图片倾泻在原木色的茶几上,曾经年少的我们笑颜如风地站在群山中。 心被轻轻地撕扯着,碎了无数片。我神经质地拼命揉搓着冰冷的手指,颤抖着,不敢去触摸过去。 一双柔软的大手,轻轻地覆盖在苍白冰凉的手背上,一股久违了的温暖。 瞬间的迷离在我们短暂的对视里。 象是五年前的那一场难忘的记忆。郁郁葱葱的灵山,我和他迷失在潮湿温暖的雾气里,除了彼此粗重的呼吸,我们长久地淹没在对方深情的凝视中。黄色的无名的野花在秋天的风里残败地绽放,我的身体因他的触摸变得柔软妖娆……我摇摇头,企图甩掉这梦魇般的回忆。 你那时爱过我吗?他问。 恩。你呢? 是。我爱你,很爱很爱你。 答案在五年后如此清晰自然地从口中说出。而在五年前,我们曾是那样艰难而矫情地回避正题。 你快乐吗? 我心痛地看着他因经常蹙眉而在额前留下的细细的褶皱,很想用手轻轻地将它们扶平。 我…… 手机响了。 他歉意地做个手势,开始接电话。 很长时间的通话。那是他年轻的太太。他微笑着小声地应答着,眼里是一抹似曾相识的柔情。 我的心急速地坠落着,无声地碎裂在真空里。 对不起……你刚才说什麽? 他终于收线了。 没什麽……我该回家了。 我看到一丝黯淡漂浮在他的眼哞里,然后又不留痕迹地隐去。 下星期,我回美国……不会回来了。 临分手时,他紧紧地握着我的手说。 恩。 TAKECARE。 恩。 你说话呀…… 我已哽咽着无法言语。五年来,我一直没有忘记他在灵山上说的誓言。 等我……有一天……娶你。 我等到的只是一场空白。 有多少爱可以重来/有多少人值得等待…… 临街的商店飘出这熟悉的旋律,象是一场电影在现实中演绎。我无望地看着他孤独的身影离我远去,一直消失在黑夜里。 他始终没有回头。 你快乐吗? 家中,我在黑夜中问空气。 房间里很大,也很空虚。那件大大的皮箱是他留给我的,年轻的声音在我的耳边燃烧了整整一季。 用这个皮箱来装你的嫁妆……用这个皮箱来装我的新娘…… 我仔细地看着照片,每一张都已残旧,定是被潦草地搁置了很久。我怒不可遏地将它们抛向空中--赫然看到每一张照片的背后,都有着一行行墨迹班驳的附言: 菲儿,离开北京,便没了消息。寄给你的信退回来了。你在哪里? 菲儿,家中生了许多变故。母亲病故,搬迁。你在哪里? 菲儿,我在美国了。你在哪里? 菲儿,你也许不再等我了。你在哪里? 菲儿,毛头说在北京好象见过你。你在哪里? 菲儿,我很想你。你在哪里? 菲儿,姐夫给我介绍了一个女孩子,她很象你。你在哪里? 菲儿,我生命中的最爱,你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 菲儿……你在哪里…… ……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定是老天不经意地一个盹,把我和他的红绳扯断,又不经意地让我们相逢。 石,你好。 我一直在这里。五年。我一直在你的城市里。 我曾去过你家找你--但拆没了,到处是瓦砾。 我一直等着你来娶我。从未放弃。 别为我担心。我已经不再恨你,因为没有了爱情。 我会找到幸福的。我的他一定在SOMEWHERE等我,坚定如我。他爱我,如同我爱他…… 祝幸福如意。 菲儿 夏安 我将所有的照片连同这封短信烧成灰烬。心里突然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 这里不是我的城市--从来不是。但为了爱情,我飞娥扑火地投身到这片辉煌中。此刻,蓦地发现,我冰冷的手中始终握着一团虚空。 爱在别处?爱在他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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