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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发飘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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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罗石说：陈星儿，女孩子还是长头发漂亮啊！ 我回头看看他，没理他，依旧背我的"五代十国的更替"。三月的阳光很温暖地照在我桌上，光影中浮着许多粉笔灰。 罗石又说：陈星儿，你留长头发好不好？长头发的女孩显得比较温柔。 |
"是吗？"这一次我回转身子接他的腔：罗石，世界上没有绝对。比如尹晓筝，她是长发，但不见得温柔。
尹晓筝？！罗石吐吐舌头：妈耶，那种才女可不适合咱这样的人追，这不活脱脱就是"人比人，气死人"么？
我没再理他。说白了罗石这种人就是闲的--因为他成绩好，所以很应了那句"劳逸结合"，不同与我们这群挤独木桥的人，每天"三更灯火五更鸡"，却不见得有"二月杏花八月桂"。
高三啊高三，高三就是这个样子。而我，我不考大学还能做什么？
班主任说：陈星儿，你很有才华，但是大学生活不能少，你该在大学里更加自由地施展才华。
哦！我回答：我会的，老师。从那以后，我的桌上不见了一张张画着连环漫画的纸，而改成了铺天盖地的卷子。
后来，我考上了大学，罗石也考上了大学。临别时，罗石说：陈星儿，留长发吧，我追你。
我笑了。我说，罗石，你看过《我爱长发飘飘》么？等我找到一个喜欢我短发的人，我就嫁给他。
海风吹过来，九月的海边满天白鸥。
（二）
大学一年级的冬天，罗石打电话来：陈星儿，尹晓筝给我写信了。
我半天没还过神来：尹晓筝，她怎么想起你了？
罗石说：她说她喜欢我。
我问：她在哪所大学？
罗石答：北京广播学院。
我没接腔，大脑里乱糟糟的。我敲敲自己的脑袋，落下一根头发，色泽远不及尹晓筝的一半。
你喜欢她么？我问。
我喜欢她的头发。罗石顾左右而言其它，气得我直翻白眼。
那就答应她！我懒得和他唠叨，干脆如此建议。然后我一手抓电话，一手伸长了去抢桌子对面五姐怀中的奶油玉米花。
你干什么呢？罗石大概听到了我这边碰倒杯子的声音，很诧异地问。
我说我正在抢玉米花呢，我可以替你多吃一些。我的语气平静，极力掩饰着一种伤感。
罗石生气了：陈星儿，`我在说正经事呢！
罗石，我说，爱一个人不在一部分，而在全部！其实你应该自己选择。想说什么，想追求什么，要有决断力。我不能帮你一辈子，我也要追求完整的、属于我的爱情的。
又过了很久，罗石叹口气。"好吧，"他说，"谢谢你。"
就这么着，寒假时，罗石宣布他与尹哓筝恋爱了。很多昔日的同级男生瞪大了眼，既惊讶又嫉妒的听着这条消息。
同学聚会我没有参加，那个寒假我也没有见罗石。反正，他有尹哓筝，有他们的幸福。我是固执的，罗石也固执。我没有告诉罗石其实我也很喜欢他，因为我并不能指望一段拴在头发上的爱情。
冬天过去的时候，我坐在镜前看着我的头发，理发师一手握住我已过肩的长发，一手持剪。
"剪了，别后悔，好不容易留这么长。"他说。
"不会的。"我闭上眼，对面音像店里传来梁咏琪的歌：我已剪断我的发，剪断了牵挂，剪一地不被爱的分岔。长长短短、短短长长，一寸一寸在挣扎……
这样，我失恋了。在十九岁的那个冬天。
（三）
又一个冬天到来的时候，我20岁了。我又开始蓄长头发。因为，我找到了我的幸福，我要为我的他留长发。
巧的是，我们也是高中同学，只是同级不同班。而罗石与他，还曾是初中同学。
罗石说，祝福你。电话里的声音很嘈杂，罗石解释说，他正在"很无奈"地陪尹哓筝逛街。
我问我的他：你喜欢逛街么？
不喜欢。他说，可是和你在一起，那种感觉挺不错。
我笑了，很满足的那种：好吧，不过，我不会强迫你做你不喜欢的事。
这就是爱情：彼此迁就，彼此理解，彼此体谅。我想，如果我不喜欢长头发，他也决不会要求我留长发。
而这，也恰恰是罗石所不能给我的。所以，他不会是真的爱上我。
其实，爱就是生活化的东西，就是很心急地等他的电话、他的信，很在乎他今天为什么不开心，很想在寒流来前告诉他，明天降温，别忘加衣。
就是想在每一个开心的日子里与他分享快乐，想在每一天告诉自己，他是最好的，他能给我每一种感动，每一种包容、关怀与依靠。
后来有一天，我问我的他：你喜不喜欢我的长头发？
他眼中隐隐的有泪光：我喜欢，星儿，哪怕你没有头发我也喜欢。我喜欢的是你，不是你的长头发。
听了他的话，我安心睡去。麻醉药的威力发作了，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将失去我的长头发。
（四）
春天，很美好的春天。我站在医院走廊上，看窗外仿佛伸手可及的海。
罗石来看我，说他与尹哓筝分手了。他说，他受不了她长发末端的分岔--她的心里始终有另一个人的影子。
我现在才知道我是很喜欢你的。罗石对我说。
我笑了笑，很模糊的想起高三那年的春天。如今两年了，我已经不再期待罗石的爱了，可是这份爱却来了。
我给罗石讲起了我的他：在我伤情恶化昏迷着的十五天里，他如何整天整天守在我的病床边，一遍又一遍地呼唤我，告诉我，我一定要醒过来，因为他要娶我。告诉我，如果我走远了，看不见了，他就等我一辈子，等到来生再来爱我。
而我，仿佛在黑暗的通道中听到了背后有呼唤声。于是，我回来了，醒了，明天就要出院了。等到春天再来几次，我就要做他的新娘了。
我说过，等到有一天，我找到一个喜欢我的短发的人，我就嫁给他。
罗石很沉重的叹口气：怪我没有早对你说我爱你，怪我只在乎那些表面的东西，而忽略了其它。
我拍拍他的肩，指了指窗外的海。我说，我是在这个海边答应要做他的女朋友的，也是在这个海边出车祸的。还是在这个海边，我答应要嫁给他。罗石，爱情是一种严肃的东西，爱情就是爱一个人的一切，是发自内心而不是取决于外表。
我拉下帽子，让罗石看我再也生不出头发的带着伤疤的头皮。后来，我把他送出医院。一路上，我都没有戴帽子，于是我吸引了许多好奇的目光。
但我并不感到痛苦，因为我的心与我的爱情是完整的。因为长发飘飘并不等于爱到天长地久。
因为夕阳下，我看到我的他笑着向我走来。在他的手里，还有三枝漂亮的玫瑰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