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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爱上我的初恋情人石磊前,我曾默默地暗恋过两个男孩,一个是高中同学,不很勤奋但读书成绩优秀,长得不帅气,却有一双飞毛腿,在校田径运动会上,总是他一人独揽长跑比赛第一名,跳远第一名,跳高第一名。情窦初开的我象个丑小鸭似的在一旁为他默默加油。上课时,他坐在第三排,我也坐在第三排,常常就斜过眼去注视他听课时的专注神情,当他无意间转头看我时,我会羞得双颊飞红;在学校的葡萄架下偶然遇见他时,我会狠劲地朝他点一下头,就别过脸去。他围棋下得很好,我不会,我只会五子棋,我不好意思跟他下五子棋。在校办工厂劳动时,我跟他分在了一组,我俩干完了活无聊时,就用粉笔在桌子上画上方格子,用两种不同的螺丝代替棋子,他总是输给了我,在下棋时我顺便把他并不英俊的面影镌刻进了我的心底。我们一大帮子去看电影时,他很大方,常买了许多的零售招待我们这些馋嘴的女猫。一直到高中毕业各奔东西,我都没有向人说起过我的第一次暗恋。 第二次的暗恋是我在念大学时,我爱上了同座女友的男朋友,他高大英俊深情,是我岂今为止见过的最俊朗的男性,他是活跃的班干部,校干部。我们班级组织去崇明长兴岛游玩,他们俩卿卿我我密不可分,在游船上,一个坐在船头,另一个坐在船尾,拍了一张照片,象是月亮的两个角上挂着的一对璧人,我常常有意无意地象个电灯泡似的不离他们左右,最后我向女友要了他们的合影,夹在了书里,天天望着他英俊的面庞自我折磨,他住在城郊结合部,我暗恋到最疯狂的时候,打听到他的家庭地址,转了三四辆车子去看他家的周围环境,把他每天途经的景色尽收于眼底,我跑到他家对面的工房,窥探他的房间,无论我怎么样瞪大眼睛,都看不出什么究竟来。我的女友和她的男友自然都发觉了我的痴情,他们没有嘲笑我,出去玩的时候常招呼我一起去,有时我忍不住就一起去了,有时我克制住了想跟他待在一起的想法,最后他们俩个分手时,我竟也淡化了这一份情思。 这两份暗恋,对于我的初恋来说,只好算是大餐前的开胃酒,正餐前的开胃小碟,只能算正式比赛前的热身赛或是正式演出前的彩排预演。他也是我的大学同学,不高不帅,脸棱分明,平时沉默寡言的不惹人注目,每逢周末学校举办舞会,就成了舞会上的明星,不是因为他舞跳得好,而是因为他是我们学校的文工团的首席小提琴手,吹管乐器的和敲打击乐器的,全都成了他的陪衬。 我虽然喜欢跳舞,由于性情孤僻不好意思跟人学,也没有人主动敢接近我来教我,我常常躲在一个角落里看别人跳,一边聆听轻音乐舞曲,魂断蓝桥的主题曲,月亮河的主题曲,人鬼情未了的主题曲,爱情故事的主题曲,等等等等,这些音乐对于我来说熟悉得令我生厌。我从小学时就听轻音乐了,高中时迷恋上古典音乐,想学一门乐器,由于家境困窘,买不起钢琴,自己省吃俭用,买了把低价位的吉它,买了本卡尔卡西的教材,慢慢地自学,水平老是停留在初级水平上,没有多大的起色,一般学习乐器要从童年就开始学,我的家庭没有一丝一毫的艺术因子,我并不想在乐器方面出人头地,但我总想能够弹一些美妙的古典小品曲子。 我只是喜欢舞会闹哄哄的氛围,在其中体会动极思静,乱中求独的意趣。他不仅会拉小提琴,也弹得一手好吉它。弹吉他的最高水平是获得过上海市古典吉他比赛三等奖,而小提琴的演奏水平虽未获得过任何官方的承认,却在学校范围内的一个由外行作评委的全院大学生艺术节上获得了个人节目一等奖,获奖的曲目是人们百听不厌的梁祝。他还经常去别的同学家指导别人弹拉琴。这都是他后来告诉我的。我的性格一向就是很被动的,不知怎样跟人打招呼,不知怎样跟人结交,不知怎样让他也来指导一下我的琴技。 他是学校里的知名人物,是女生们心中的偶像,有时舞会完了,女生们还围绕着他让他演奏一支"梁祝",或马思奈的"鸣想曲",我一般听一小会儿就走了,我找不到继续待下去的理由。他有时很疲倦,但不懂怎样拒绝别人,对于女生们无数的暗示、演奏外约会、甚至是直接的表白他都表示了回绝,因为他当时已有女朋友,是高中时的同班同学,大学也考在了一起,只是不同系,常常是他的女友出面为他拒绝别人的邀请。他的女友是北京人,胖乎乎的挺活泼可爱的,常常在中午或下午放学就跑到我们教室里放声大喊:"石磊在不在?"那些坏心眼的男同学故意逗她,明明他不在说在,明明他在说不在。看得出来他很爱他的女友,女友把他当作炫耀品一样带在身边,带他去别的学校参加舞会,向人夸耀他的琴技。 有一次我晚上看书看到很晚,第二天早上迟到从后门溜进了教室,正好他独自一人坐在最末一排,我就坐在了他身边,他问我为什么迟到,我说我看了一本好看得不得了的书,看到凌晨两点,早上睡过头了,我们轻声轻语地谈起了书籍他说他爱好良多,不仅喜欢音乐也喜欢读书。我虽是个沉默孤僻的人,遇到自己熟悉的话题就会变得唠唠叨叨,罗索个没完。在大学里上课,位子是可以乱坐的,他才华卓绝,一般男生都有点讨厌他,女生知道他有女友,而且他除了谈文学音乐外一般比较沉默,都不敢随随便便地跟他坐在一起,我们因为有共同语言,都喜欢文学音乐,常常就有意无意地坐在了一起,换一句话说,自初次同坐以后,我常常故意迟到,借机跟他坐在一起。 有一天中午我就在教室里见他发酒疯,脸喝得通红的,摔椅子推桌子,将身边的桌椅全部都推倒,没有人敢去劝他,我想不出我有什么理由去劝他,更何况我最怕见人动粗,我猜他大概是失恋了。后来他告诉我,当一个男人真正喜欢一位女性时,是不会起任何亵渎这位女性的念头。在我成年的时候,我却听到男人们说,当你真正爱上一位你喜欢的女性时,你会强烈渴望全部占有这个女人,我不是男人,我不清楚男人真正的想法。他告诉我这话时,是在一家私人餐馆里,他说他把他的女友当珍珠宝贝看待,碰也舍不得碰她一下,那个贱女孩却跟一个四年级的同系校友上了床,人家只是把她当泄欲的工具。我还从未谈过恋爱,不理解他说的一切,只是凭着女性的温柔,默默地忍耐他的倾述,他还写了一封三四页长的信,让我读,问我这样劝他女友的方式是否妥当,我说既然她那样做了,就证明她不爱你了,你还有理由留恋她吗?他说你说得不对完全不对,她还是爱我的,正因为她爱我才会跟别的男人上床。我说那我就真的不理解你们这俩个莫测高深的人了。我在跟他吃午餐的时候根本就不打算理解他,我们喝了几杯啤酒,我有胃肾下垂,尿憋得不行,妨碍了我的清晰思维,这家小餐馆又没有卫生间,最后我终于忍不住了问他厕所在哪儿,解了尿急后,我的思维清晰起来后,还是不理解他们俩个是怎么回事。 我后来用了三四年最宝贵的青春来理解他们,我后来了解了他,仍是没有真正理解过他,但我真真切切完完全全感同身受地理解了那个女孩,他是一个会让女孩发疯的男性,他会让人沉沦,让人放浪形骸。不,他绝对不是一个色狼,开发了处女身上的每一个性感带。我想,他大概演奏了太多的曲子,把每一个女性都想象得跟音乐一样圣洁曼妙,音乐当然是不能亵渎的,我还想,也许是因为太年少,见到女性特别害羞,不知怎样解决男女之间的欲求。我们是接受了西方现代思潮的一代,绝不会是因为婚前性道德的缘故故意压抑自己,跟他在一起非常压抑,常令我产生一种压抑的激情,受虐的快感,我忍不住不跟他在一起。 自从他初恋失恋后,他再也没有接受别人的邀请去别的学校参加舞会,就连本校的舞会也少参加了。练琴还是坚持不辍。 由于我自幼贫寒的家境和过分敏感的性情,从小到大都没有什么好朋友,自从他找上了我。由于寂寞,我们常常一起出去吃饭看电影,那时上海的商城剧院还没有造好,我们常常一起去上海音乐厅听音乐会,当然票子都是我事先买来的,有时我们也直截去音乐厅买当场票,当时听古典音乐的人不算太少也不算很多,当场票总是买得到。 他家住在浦东,与浦西隔开一条黄浦江,他的父母增配了一间十平方米的小房间在浦西,他以读书和练琴需清静为由要下了这间房子。我们的学校直到我们四年级才搬到新的更大的地方有住宿,我们这四年都是走读的。我的父母常常因为经济问题吵架,我就常常很晚归家,他们根本管不了我,也就不来管我。我常待在他的房间里谈童年少年谈天文地理谈文学音乐谈到半夜,有时我们懒得说话,他练琴的时候我就看书。 我已经想不起来什么时候爱上了他,我们俩个同样的孤独寂寞痛苦,有一种相依为命的感觉。 孤男寡女同处一室,无论发生怎样的事都是天经地义的,偏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他除了跟我接吻外,就是抚摸一下我的肩背。我把这归结于我没有性感迷人的身材,还归结于我爱上了一个坐怀不乱的男子。对于我们的精神之恋来说,这一切都不重要,当两个人无需语言也能心气相通时,性,还有什么重要呢?性,究竟在爱情中占据多大的比例? 在寒冬里的一个晚上,我们在外面吃了简便的晚餐回来后,谈到了萨特与西蒙波娃,他说他要象萨特一样找一个西蒙波娃结成终生伴侣,不禁欲但不结婚。他的奇思怪念只有我一个人能够理解,他不可能找到另一个西蒙波娃。我没有答应,但我在心里默默地定下了终身。那个夜晚我们谈得非常契合,谈得最多的还是音乐,在他的指导下,我的吉它水平突飞猛进,达到了中高级的水平,还能为他的小提琴伴奏。我们用一架破录音机录下了我们俩个共同演奏的舒伯特的小夜曲,他拉小提琴,我伴奏吉它,这盘磁带我到现在都珍藏着。我们俩个都喜欢器乐,不喜欢声乐,每一件乐器都有它独特的灵魂,他向我叙说了他与小提琴一见惊魂的初次谋面。 "小提琴是我六岁时父亲去北京给我买的。那是我第一次跟老爸去北京出差,在前门大街"京华琴行"前,我看到了那把挂在玻璃橱窗中玲珑剔透的古铜色的小提琴。当时我就站定不走了,缠着老爸让他给我买,因为我被小提琴那天使一般的优美身姿尤其是面板上那一对f形漂亮的放音孔给深深迷醉了。 老爸还算通情达理且富有远见卓识,犹豫了一阵子还是进店给我买了这把琴--就是挂在橱窗中的那把,他们没有存货,只有这把样品了。琴是星海牌的,1976年那时候,产品的质量非常过硬。这把当时痛斩我老爸28元钱的小提琴,其品质若是在今天来卖,怎么也得在800元以上了。 坐火车回到家是一个清晨,我来不及跟妈妈讲北京旅行的经历,就迫不及待地打开那黑黝黝的琴箱,炫耀地拿出了琴,并很有天赋地把它夹到了我的下巴底下,这夹琴的姿势,还是买琴时店里的售货员教的。 璇紧弓毛,我不知道该怎样持弓,就用小手握拳般握住弓根,在四条琴弦上纵横拉动起来。我虽然不知道细节,但大方向还是不错的,起码我知道手应该握在弓根而不是弓中,起码我知道弓子应该在琴弦上拉,而不能用来敲打面板。所以,后来我妈逢人就夸说她儿子拉琴有天赋,我想也的确如此。 可那天早晨我满怀信心地去拉,却硬是没把琴拉响,提琴小小的共鸣箱里发出蚊子般纤弱的杂音,我跟爸爸都很疑惑,后来一致认为是由于我不会拉造成的,爸爸说,先放着吧,日后找个老师好好教你。于是我失望地把琴放进那个葫芦形的黑皮箱里塞到了床底。 再把那皮箱从床下拿出来,已经是一年以后了。妈妈终于给我找到一位老师,老师姓杜,是妈妈单位的同事。妈妈让我叫他杜大爷,杜大爷头发花白,很慈祥的样子。第一次见面,我便迫不及待地想让杜大爷给我演奏一曲听听,因为我很怀疑我是不是买了一把发不出声音的坏琴。 杜大爷拿起琴,端详了一番说是好琴,然后拿起弓,从他的抽屉里找出一块棕色方糖状的东西,就在那乌黑锃亮的崭新的弓毛上狠劲蹭了起来。我大惊,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破坏我的琴弓,因为我分明看到随着他用那棕黄色的东西不断的往复磨蹭,那原本泛着油光的黑色马尾弓毛开始变的发白起来,像是粘上了一层白粉,再也没有了那诱人的黑亮的光泽。我又不敢乱问,心疼的要死,眼眶里竟被逼出了两汪泪水。 现在,当我也开始广收弟子教别的孩子拉小提琴的时候,第一堂课的第一句话我都要首先给他们强调:新买的小提琴弓毛上一定要擦松香,否则你的琴是拉不出声音来的。擦松香时,你的弓毛就会变白(当然也有白色弓毛的弓子),这是正常现象,不必心疼。 杜大爷于是就成了我学习小提琴的启蒙老师,也是我唯一的一位提琴老师。他一共给我上过三次课,第一堂课是音乐欣赏,杜大爷就用我的那把琴为我演奏了许许多多优美的乐曲。从梁祝、新疆之春、花儿与少年到梦幻、小夜曲、杜鹃圆舞曲,他拉的如醉如痴,我也听的如醉如痴。曲终人散的时候,杜大爷说你能这么乖地听我拉这么长时间一动不动,真是一个天才!我不知道他是真的夸我还是在赞叹自己,但我当时真的是听呆了,我不知道我的这把我连拉都拉不响的小提琴里居然能够流淌出如此美妙的音乐,后来我听妈妈说,杜大爷曾经是专业小提琴演奏员,后来被打成内人党一直关在监狱里,粉碎四人帮半年后才被平凡,安排在我母亲的单位作了传达室的收发员。在我平生第一次聆听了杜大爷的小提琴演奏后,我便发誓我一定要学会小提琴,因为我太喜欢她那细若游丝纯如少女净如水晶般的美妙音色了。如果说买琴时我只是喜欢她的外表,而此时我已经深深爱上她的灵魂。后来每每想起我之所以能够基本靠自学掌握演奏难度堪与乐器之王钢琴比肩号称是"乐器之后"的小提琴,是与我发自内心的对她的深深热爱分不开的。我学琴没有任何人强迫过我,看着今天无数在父母严厉的督导下含着眼泪别别扭扭练琴的孩子们,我真是苦笑万分。他们根本没有认真听过一次真正的演奏,没有机会认识到或认识不到音乐之美就被强迫来学琴;这又怎么可能学的好呢?爱好是学习之母,这是千真万确的道理!第一堂课结束时,杜大爷把琴还给我,我看到在琴马前运弓区琴弦下方栗色的小提琴面板上,已经落满了一层白花花的如碎雪般的松香粉末。 第二堂课是在一个星期之后,这一次杜大爷开始教我持琴与握弓的基本姿势,我终于学会了如何握弓,如何运弓、如何正确夹琴。同时杜大爷教给我小提琴琴弦的定音方法,但当时我还不会听音识谱,所以虽然知道了小提琴四根弦由高到低分别是E、A、D、G四个音,但我还是不会自己定弦,于是杜大爷又送给我一个定音哨,他说:"这东西你现在可以用,但两个月后就不要再用了,你一定要学会用自己的耳朵去听音。拉小提琴,一定要有一双懂音乐的灵敏的耳朵。因为小提琴指板是光的,不像钢琴一个音对应一个琴键也不像吉他一个音对应一个品,小提琴上每个音的位置在哪儿全是凭你自己用耳朵去找..."这些话我至今记忆犹新,也是我后来教学生时必然要说的话。 第三堂课很短,大约也就上了二十分钟的样子。这堂课,杜大爷给我讲了五线谱的识谱方法,又送给我两本书,一本是霍曼的《小提琴演奏基本教程》,另一本是《开赛练习曲》。他告诉我他要退休回老家了,不能再教我了,他说我很有天赋,仅用了一堂课就学会了正确的持琴演奏姿势,这一点一般的孩子是做不到的。说我今后靠自学完全可以成功,还说他自己拉琴就是自学的。最后,应我的强烈要求他又给我演奏了一支乐曲,那乐曲旋律悠扬、深远、美仑美幻,我听了一遍就牢牢记住了它。若干年后,当我第一次看电影《魂断兰桥》时,才知道那曲子叫烛光圆舞曲。而那时,杜大爷却已经作古多年了--他在退休回老家后的第二个月就因心脏病突发而去世。 杜大爷送给我的两本书--小提琴学习者的必修教材,我至今还保留着。他送给我的时候书已古旧发黄,到现在就更是破烂的厉害。我练习《霍曼》用了两年,全部练完了;而《开赛》却只断断续续练过开头几课,终因难度太大而放弃。后来我掌握了小提琴演奏的基本功就直接开始拉名曲,水平让外行听起来绝对感觉是专业的,我也因此心满意足。 后来,在中学里我又开始练吉他,同样是全靠自学,没有人教。有了拉小提琴培养出的良好乐感,加上我已经非常灵巧的双手,弹吉他对我来说简直是分分钟就可以入门上手的事情。当然,入门容易练好难,对于吉他,我苦练了四年,以至于水平都超过了拉小提琴。" 上面这段双引号内的话,都是他的原话,一个字都不会错漏,我当时录完了两个人共同弹拉的曲子,忘了把红色的录音按钮按下,录下了他对我说的原话。现在,每当我想起他来,想起我们共同渡过的欢乐时光,就找出那盘已脱落了一点粉末的磁带来听,过几天,我还要想办法找人把它做成光盘,勉得再过十多年,磁粉脱落殆尽,遗失了奠定我生命基石的重要时光。 他对我说的他的故事简直就象一个小提琴演奏家的传奇故事,天性浪漫的我听得痴迷不醒。 我告诉了他我的许多童年少年的往事,谈不上凄凉悲惨,多少有些落寞。 已经是半夜两点了,我还不想回家,外面已经没有公交车了,一想到要进入冰冷的暗夜,独自步行回冰冷的家,我的心就冰冷得发抖。我说你让我住下吧!我不想回家,他无声地点点头,我又追问了一句:要紧吗?他说没关系,我说你母亲会突然来看你吗?他说不会,这么晚了,怎么会?我又问:你想不想要我留下?他笑了:随便你啦!我还从未在外面过夜过,犹豫了半小时,我实在不想进入寒风呼啸的冰冷的暗夜,独自一人步行一小时回家,我也没钱坐出租车。 我一件一件地由外到内脱了我的衣服,只剩下棉毛衫裤,他看也不看我一眼,只顾自己摆弄着琴谱,我也不好意思瞧他脱衣服,我们俩钻进了他单人床的被窝,我们并排躺在一起,挤在一起但没有拥抱,隔着薄薄的衣衫相互取暖,甚至没有接吻,我的内心充满了象音乐一般圣洁的念头,我一点点都没有朝那个方面想过,况且我全然不知那是怎么回事。在这个孤独寒冷的世界上我只是需要艺术和温暖罢了,我不需要发泄,我想他也是,我们屏气敛息,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 这时我听见了开门锁的响声,窗外的月光清冷地照着墙壁上挂着的两件乐器,我惊恐地望着那扇唯一的门,他把手指放在我的唇上,嘘了一声,门打开了,是他的母亲,难道母亲与儿子是心有灵犀的?为什么她平时不来,就这一回来了?他不敢起床,侧转了身想挡住睡在里床的我,我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末日的宣判。 只有十平方米的房间,我们这么大的俩个人能隐身到什么地方去。他的母亲见到这种情况竟失去了知识分子应有的理智与矜持,破口大骂他的儿子:给你房间单独住原是要你勤奋向学,勤奋练琴的,你却来做这苟且事,你们才多大点,人不象人鬼不象鬼的,你是想气死我还是怎么的?我的男友一个劲地辩解:我做了什么了,我,我什么也没做,妈,小声点好不好。他母亲只顾自己骂:你倒晓得叫我小声点,你倒不晓得管好你自己,既然你管不好自己,你就给我回家去住,怪不得我心里不安怎么也睡不着觉,怕你出什么事来看你,你却做这见不得人的事,这女孩是谁?你做过对不住她的事了么?我把被子蒙住了头,我希望我的耳朵聋掉,什么也听不见。 他母亲的大声吵醒了隔壁几家人,邻居们以为小偷来了还是怎么的,都起来看怎么回事,房门洞开,邻居们围在门前窃窃私语,这时我已是个哑巴,我不但希望我的耳朵聋掉,还希望我的眼睛也瞎掉,什么也别看见什么也别听见。 他母亲总算清醒过来了,对邻居们说着抱歉:对不起,对不起,没什么大事,不好意思,把你们给吵醒了,快回家睡觉吧!我的男友也如梦方醒,抨的一声关上了门,又把他母亲推出门外。我没有哭,神情呆滞地一件又一件地穿上了衣服,他象往常一样没有送我,我独自一人在冰冷的暗夜听着自己皮鞋清冷的得得声,什么也没有想,什么也无法想,走回了我父母的家,父母睡得很熟,并不知我何时回的家。 第二天我没有去学校,第三天第四天我仍没有去,我病了,得了那一年上海滩流行的甲型肝炎,在医院住了两个月。 在这件事上,我从没有怪过他,我恨他的是在我受到如此巨大的委屈之下,他竟不来找我安慰我,电话也没有一个,信也没有一封。个性倔犟的我,忍受着爱,痛苦与疾病的种种折磨,始终没有回过头去找过他。 其实,我的肝炎只一个半月就好了,就该回去上学,但我借口这儿不舒服那儿不舒服,一直不回学校,拖满了两个月,按学校规定,满两个月不来上学就要休学一年,我的父母没有闲钱供我多读一年大学,急得不得了,任性的我不管他们这些,硬是在家待了一年,读了大量的书,写了大量发泄的文字。吉它是再也没有碰过。 大学毕业后,我踏上了工作岗位,有了自己的收入,更不把父母放在眼里,常常夜不归家,在外胡混,一会儿跟单位请假,跟一个阔少去外地旅游,睡在宾馆的标准房里少不得做那事,我还玩弄了好几个处男。苍天有眼,知道我并不真正喜欢这些男人,只是为了发泄心中的忧闷,并没有让我怀孕。 直到那时,我才用我整个的身体理解了我初恋男友的初恋女友,在遭受到深切的性压抑后的性爆发。 我混乱的青春时代终有一天划上了句号。在句号的后面,我的心头有一个巨大的问号,谁说少年不识愁滋味?青年人的骚动不安,才是最大的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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