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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见不如怀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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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天气很好，阳光展露着最妩媚的笑脸。阳光下的晓薇神情闲适，步履轻捷。忽然，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一脸笑意，迎面而来。 "是你！杨欣。"晓薇一怔，继而眼睛一亮，欢快地叫道。 "晓薇，你好吗？"杨欣的笑意更深了。 晓薇曾不止一次地想象过他们久别重逢的情景：在一个飘着细雨的黄昏，她很落寞地独步在他们第一次手挽手走过的山间小径，落叶无声地在她身后坠落。这时，一把伞悄然在她头上展开，一双已经非常遥远但又非常熟悉的眼睛正注视着她。刹那间，她感觉周围的一切竟然变得虚幻，她的心在狂跳，在颤抖。她迷蒙的泪眼慌乱而惊喜地迎着他深沉的目光…… |
世事就是这样难以料想，当你热切盼望着某一场景发生的时候，它却象一轮天边的月，它的光辉总是那样清晰地氤氲在你心里，却又是那样的可见而不可触及。当你已把它在心头掀起的褶纹抚平，悄悄把它存到心底的时候，它却蓦然展现在你面前。杨欣的到来，使晓薇宁静的心湖泛起了层层涟漪。尘封的记忆一旦被唤醒，就如绵绵不尽的雨，蜂拥而至。与杨欣一起走过的日子，酸酸甜甜，苦苦乐乐。每一次的相约，每一次的相携，每一次的相拥，都如此铭心。就连彼此间的猜疑，彼此间耍弄的小花招也是如此深刻。
他们仍象老朋友一样常常约会，但一直小心翼翼地不去触及那个最敏感的话题。
"期待已久的，不就是重逢的这一天吗？为什么没有那种感觉呢？"晓薇一次次这样问自己。
"为什么走得最急的总是最令人心动的岁月？为什么谢得最快的总是最令人倾心的玫瑰？"晓薇使劲地甩甩头，心中的愁绪象堆积在天边的云，层层叠叠，驱之不尽。她抬腕看了看表，他们约好一起吃晚饭。
昔日的杨欣，自信、热情、好动、爱戏谑，甚至有点玩世不恭，很有个性。现在的杨欣变得沉默、消极，神色间藏着几分失落、几分无奈。凭直觉，晓薇感觉他过得并不好。几年的漂泊生活，让他又多了一层岁月的沧桑和风尘。这反而令晓薇感到两人之间有了一种难以逾越的生疏和距离。他的沉默在她眼里变成了世故，他的消极在她在眼里变成了浑噩，他的无奈在她的眼里变成了颓废。
她很想问他，对于她当初的悄然而退，他心里是怎么想的。然而她不敢问，她害怕那些浓密的记忆，再一次让她陷入水深火热之中。这几年，她已习惯了孤独。她很清楚，重逢并不意味着能够重续旧缘。
他还是喜欢边喝酒，边和她聊天。他说酒能壮胆，能让他没有顾虑地说出他面对她时不敢说出的话。他说他最喜欢她静静地坐在他身边，静静地看他喝酒，静静地听他说一些痴言疯语。
他捋起衣袖，露出手腕，晓薇大吃一惊，那手腕上竟然有好几个鲜红的烙印，他说是用烟头烙的，是为了尝尝那种深入骨髓的剧痛。他说他要烙满七个，以纪念他们相识七年的这一段时光。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如果在以前，看到他这样地自虐，她一定会心疼地流泪。但现在她没有，看到这样的情景，除了惊异，别无他感。
"我知道我以前做错了很多事，我不该抛下你，和一个我并不爱的女人在一起，其实她根本不懂怎么来爱我，她根本一点都不了解我，他不知道我真正需要的是什么。没有人比你更了解我的了，没有人比你更体贴我的了，没有人比你对我更温柔的了。"他苦笑着，被酒精染红的双眼灼烧着晓薇的脸。
那时候，有一群女孩子围绕在他身边，晓薇却始终和他保持着距离，常常惹起他一种莫名的烦躁。他在其它女孩子面前游刃自如，唯独对她，却无计可施。因为她的柔弱，她的矜持，让他不敢靠她太近，怕一不小心伤害了她。但他不知道，他是第一个让她柔肠百转的男孩，如果那时候，他对她执着一点，专心一点，而不是拿别的女孩去激动她的深藏不露的情感，她是不会离开他的。他不知道恰恰是他的这种表达方式伤了她的心。尽管他和女友已经分开，但晓薇单纯细腻的心里是容不下一点沙粒的。在她眼里，真正的爱情是最圣洁的。
还是那条河，还是那个堤坝，还是那迷茫的夜色。河水缓缓地流淌着，象在低诉着难言的酸涩。夜色中的杨欣不再神采飞扬，不再侃侃谈论着他的渴望，他的追求。
在杨欣的眼里，晓薇除了变得老练了一些，她还是以前那个单纯、安静、温柔、善解人意的小女孩。只是她更喜欢独处。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她当初的退避并不是因为不喜欢他，而是一个少女的羞涩和惊怯。但他却牵了另一个女人的手。他不知道他回头的脚步能不能惊醒她沉睡已久的梦。所以他的心里总是感觉那样的沉重。
现在，尽管她在他面前总是一副嘻笑、淡然、宁静的样子。但他知道，在她的笑容背后，藏着一颗怎样落寞、脆弱而敏感的心。他再也无法平静地面对眼前这个让他失措，让他迷乱，让他心痛的女孩。
"晓薇，告诉我，为什么你一直独身一人？"他紧紧握住了她的手，"你不能再这样自我封闭。走出来，为我，也为你自己。好吗？"他热切的眼神在闪烁。
"我喜欢这样。这叫修心养性。一个人生活有什么不好？无牵无挂，无拘无束。"晓薇故作轻松地说，慌乱地抽回被握着的手，转过身，避开他那直射的目光。
其实，这些年，晓薇一直有种预感，总有一天，他会回来，他会回来寻找曾经失去的。可这一天真的突然降临，她竟无法再次接受一颗牵念她的心。
"不，你骗不了我。其实你我心里都清楚，我为什么回来？你为什么一直守着寂寞？"杨欣扶住了她的双肩，"晓薇，看着我，告诉我你心里的想法。我要走了，不要让我带走太多的遗憾。这些天，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很满足。我们已经错过一次了。这次，还要错过吗？"
晓薇心里一紧，一股深重的惆怅象浪潮一样漫上心头。她不是没有想过再次走进他的世界。然而，世事多变迁，两个人的思想情感经过这多年的磨砺，都已有所改变。这种改变，不是短短几个星期的时间就能够让两颗已经走远的心再一次靠拢。
她缓缓抬起头，眼底写满痛楚。
"你知道吗？这些天，我一直在寻找那种感觉，曾经相爱的感觉。我一直在昨天和今天之间苦苦徘徊，苦苦挣扎。可是，让我动心，让我依恋，让我怀念的依然是昨天。我可以否绝现在你说的每一句话，但我无法抹灭过去你为我做的每一件事。我可以不想现在的你，但我无法不想念过去你留下的点点滴滴。我不要每次面对你，都把你一分为二，把昨天的你和今天的你作着无意义的比较。这或许因为我们分别得太久，需要有一个彼此慢慢适应的过程。或许因为这几年经历了很多事，时间已经冲淡了我内心的冲动和激情……"
"我会给你时间，让你来重新了解我。只要你让我留下，我不走。"他打断了她的话，一把把她拥进怀里。
一股久违的熟悉的气息热浪一样包围着她，几乎要把她融化。她深深地吸了口气，闭上眼睛，满怀感动和歉疚，任他一次又一次地把她抱紧。她强烈地感觉到一个失意的男人
是多么需要有一个女人去爱他，爱到他心里。但这个女人不是她。
"对不起！杨欣，太迟了。这段日子，我试着来靠近你，试着来适应你，但物是人非，我说服不了自己。我不想回头，只想往前走。哪怕永远一个人走。曾经爱过，已留下了最美的一段记忆。对我来说，已足够。别让无情的现实打破这份美丽，好吗？"晓薇艰难地一字一句地说。她强忍住在眼里打转的泪珠，挣脱了他。
看着晓薇那决然的目光，杨欣眼中的火焰渐渐地淡了。他又恢复了一副颓唐的神态。
"我明白了，晓薇。但是，我还会回来。"杨欣长长地叹了口气，黯然而去。
晓薇望着杨欣渐渐模糊的身影，眼泪夺眶而出。
逝去的梦，纵然追回，也已变了颜色。何不让旧梦永远灿烂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