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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正值暮春三月,燕舞莺飞,红花绿叶,显得分外娇艳,到处呈现出一派迷人景色,范蠡剩骑向城外走出数十里,便即见到一条山道,马匹顺着山道缓步而上,范蠡举目眺望,但见前面峰峦雄秀,岩洞幽深,目际尽处,高山林立,山峰犹似擎在天上一般,山下万紫千红,美不胜收。 范蠡勒住马匹,凝神观望,但觉鸟语花香,不禁心旷神怡,忽想:"此处景色大好,我从前却不曾到此游玩,实是辜负这名山胜景了。"想到这里,又自纵马前行,过不多时,已从另一条山道走了下来,迎面却是一条清可见底的溪流,范蠡虽是楚国人,但他在越国时日已久,知道这条溪流叫做若耶溪,但见溪边树木丛生,其中夹着红花绿叶,更是娇艳好看。 下得马来,范蠡径自沿着溪边走去,走出不远,忽见一条黑影从东北角激射而出,向范蠡这边疾掠过来,身法迅捷已极,范蠡心中一震,喝道:"什么人?"那人嘿嘿一笑,喝道:"范疯子,死到临头啦!"范蠡本是楚国宛人,为人一向不拘小节,行事往往出人意表,是以被人称为"范疯子"。范蠡听得对方语气不善,心中一惊,凝神看去,只见那人穿了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黑巾,右手握着一柄长剑,来意自是不善,哼了一声,大声问道:"你是谁?"黑衣人冷笑一声,道:"姓范的,你大限已到,阎王爷叫我来送你一程,你倒猜猜我是谁。"话声甫歇,手中长剑一送,朝范蠡前胸挑来,剑招颇是狠毒。 范蠡大吃一惊,心道:"此人原来是来杀我的,却不知是受了谁的指使?"但他精通剑术,眼见敌剑刺到,一凝心神,长剑当胸一竖,格住敌剑来势,喝道:"你究竟是谁?"黑衣人大声道:"我是阎王爷派来的勾魂使者,你还是乖乖跟我去阴世见阎王爷罢"范蠡嘿的一声,道:"那可不大容易。"黑衣人道:"这有什么难了?"长剑从范蠡胸口急划而下,势劲力急,范蠡身手矫捷,当下身形一起,已自从马背上跃了起来,长剑上扬,顺势将敌剑御开,身子却已飘落在地。 黑衣人连进两招,都被范蠡的剑招化解开来,虽然如此,却也不肯罢休,当下欺身进逼,剑随身走,唰唰唰,唰唰唰,一口气攻出六剑,每一剑都是指向范蠡周身要害关节,当真是毫不留情了。范蠡哼的一声,长剑一抖,剑招也是绵绵而出,朝黑衣人的长剑迎了上去,当当当,当当当,夜幕之中,两柄长剑舞得犹如两道长虹,相互交击,剑花乱溅,两人愈斗愈紧。 猛地里听得范蠡喝声:"看剑!"剩机欺进,长剑一撩,刺向敌人咽喉,黑衣人身形一矮,已自从敌人剑底窜出,左手顺势发掌,朝范蠡身上拍去,范蠡立即缩身避开,跟着飞起一脚,直取黑衣人下颏,黑衣人疾向后退,随即变掌为拳,呼的一声,一拳击出,正好打中范蠡足心,他这一拳之力实是雄劲之极,范蠡登时站立不住,向后跌退出去,心中又惊又怒,兀自忍住痛疼,长剑一挺,向黑衣人右胸戳到,黑衣人身形略侧,让开来剑,左脚斜斜勾出,直取范蠡下盘,范蠡纵身一跃,避了开来,长剑顺势刺向对方额头,黑衣人上身向后一仰,右腿自下而上,朝范蠡猛力踢到,范蠡更不打话,当即挥剑往敌腿劈落,黑衣人腿势倏缩,范蠡长剑跟着变招,嗤的一声长响,长剑到处,黑衣人自咽喉至小腹,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直涌而出。 范蠡占了个便宜,心中一喜,立即剩胜进击,剑招连环攻出,一时竟将黑衣人逼得倒退不止,倏然间,黑衣人身影骤闪,提剑掠到范蠡身后,唰唰唰,三剑刺出,范蠡避开两剑,后肩中了一剑,鲜血飞溅,吃得一惊,不由得踉跄倒出,黑衣人更不打话,剑招又出,招招凌厉,着着狠辣,范蠡稍不留意,身上又有数处负伤,心中暗忖:"此人剑法好生了得,难道我今天当真非死在他手里不可?"兀自暗暗心惊。 又斗了半晌,范蠡心知再跟此人纠缠下去,自己纵然不死,也必讨不了好去,当下已自无心恋战,倏地长剑虚刺一式,将黑衣人逼开数步,自己左脚一点,飞身上了马背,双胯一夹,纵马疾驰而去。 范蠡催马奔出数十丈,待得回头看去,不见黑衣人追来,心中略宽,兀自松了口气,寻思:"我在越国并无仇家,那人却来行刺于我,究竟是受了谁的指使?"左思右想,始终不得其解,禁不住眉头大皱。 这时鲜血从他周身上下的伤口流出,甚是难当,范蠡心道:"事到临头,只有先行回府疗伤,再作计较,否则那人若是追了上来,我便当真性命难保了。"想到这里,伸掌在马腹上一拍,那马吃痛,立即发蹄狂奔,那知它跑得急了,一个失蹄,竟自翻身倒地,范蠡大吃一惊,身子一震,登时也从马背上摔了下来,跌落在地下,他的伤势本已不轻,现下重重一摔,竟自抵受不住,只觉脑中一阵晕眩,顿时昏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范蠡悠悠醒转过来,鼻边便即闻到一股浓浓的药味,心中一奇,不由得睁开眼来,凝神一看,才知自己躺在一张床上,一个少女坐在他身旁,手里还端着一碗药,她正要向范蠡喂药,忽见范蠡醒转,心中一喜,笑道:"你醒啦!"范蠡凝神一看,却见那少女穿得一身白衣,容颜清秀脱俗,肌肤似雪,体态婀娜,一对眼睛比珍珠还要晶莹,实是美到极处。他生平从未见过如此绝色美女,禁不住心头怦怦乱跳,两只眼睛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那少女的面孔,直是瞧得怔怔出神,心想:"世间怎会有如此美貌的姑娘?难道她是仙女下凡么?"不由得痴了。 那少女见他呆呆地瞧着自己,不由得俏脸一红,缓缓地低下头去。 过了半晌,那少女又抬起头来,见范蠡的目光始终向自己瞧来,当下脸上又是一红,忍不住说道:"喂,你……你瞧我干什么啊?"范蠡仍是怔怔出神,显是并未留意到那少女的话。那少女又道:"我在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吗?"她的声音温柔婉转,极是好听,范蠡心头一震,凝了凝神,自知失态,脸上一红,说道:"怎么?姑娘是在跟在下说话?"那少女道:"是啦。"语音一顿,又道:"你原来听得见的,适才我还道你是个聋子呢。"范蠡微微一笑,并不答言。 那少女又道:"我问你的话,还可还没有回答。"范蠡一怔:"什么?"那少女脸上泛起两朵红霞,低头道:"你适才瞧我做什么?"范蠡满脸通红,道:"在下……这个……这个……"那少女嗔道:"什么这个那个啊?你不肯说,是不是?那便算啦。"她顿了一顿,忽道:"啊哟,药都凉啦,你快把它喝了罢!"范蠡道:"是,是。"说着将碗端过,随即把汤药一饮而尽。 范蠡问道:"是了,姑娘,请问这是哪里?"那少女答道:"这里是我家。"范蠡向四下看了一眼,见屋内陈设极是简陋,料想这少女必是贫穷的农家女子,说道:"原来是姑娘救我回来的。"那少女道:"是啦,昨晚我到外边时,瞧见你倒在地下,这才把你带回家来。"范蠡心中感激,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那少女摇手笑道:"不用啦。"想了一下,问道:"是了,你身上怎会伤得这般厉害?是给旁人打的吗?"范蠡道:"是啊。只是不知那人是谁。"那少女奇道:"你怎么会不知?这可奇了。"范蠡道:"那人脸上蒙着黑布,在下没有瞧见他的长相。" 那少女恍然道:"原来这样。" 范蠡道:"是了,在下还未请教姑娘尊姓大名。"那少女道:"尊姓大名什么的,那可不敢当啦。"她顿了一顿,又道:"我叫西施。你叫什么?"范蠡道:"我叫范蠡。 "那少女西施神色间一动,说道:"你就是范蠡范大夫么?"范蠡道:"是啊,就是我了。"西施道:"旁人都说做官的人凶得很,这话原来却是假的。"范蠡奇道:"怎么?"那少女道:"我瞧你就很好啊。"范蠡笑道:"姑娘过奖啦!"语音一顿,正色道:"做官的人未必都很凶,可也不见得个个都是好人。"西施道:"范大夫,你身上有伤,暂且留在我家里养伤,待得伤势好了再走,好不好?"范蠡道:"既然如此,在下便打扰了。" 范蠡在西施家中住了三日,身上的伤势渐渐好转,范蠡本想别过西施,就此返回府去,但不知如何,心中总是舍不得就此离去。 这日正午时分,范蠡忽听得屋外响起格地一声,心中一凛,喝道:"是谁?"话音刚落,便即见到人影一闪,屋里已然多出一个人来,范蠡凝神一看,来人正是那日遇到的黑衣人。 黑衣人嘿嘿两声,笑道:"范疯子,咱们又见面啦,这可真是冤家路窄了。"范蠡心中一惊,道:"你待怎样?"黑衣人道:"我那日跟你说过啦,你的大限已到,阎王爷叫我来送你一程,倘若我不将你送到阴世,回去如何向他老人家交代?"西施道:"范大夫,那日打伤你的人便是他了,是不是?"范蠡点头道:"正是。" 黑衣人长剑抖动,向范蠡疾刺过来,势道既急且劲,范蠡知道对方剑法了得,不敢怠慢,当下斜身闪开,随即掠至西首的墙壁旁边,伸手一探,将挂在墙上的长剑摘了下来,唰的一声,长剑出鞘,格开黑衣人攻来的剑招,跟着变守为攻,剑随身走,灵动异常,疾刺黑衣人咽喉、胸口、小腹三处紧要关节,黑衣人也自不敢轻敌,当下长剑展动,护住周身要害关节,一柄长剑竟是使得密不透风,范蠡的剑招虽然凌厉,但一时之间,竟也伤不到对方分毫。 斗到紧处,黑衣人忽听得西施叫道:"喂,你后边是什么东西啊?"黑衣人一怔,随即回头看了一眼,却哪里有什么东西?这才知道上了西施的大当,心中一惊,暗叫:"啊哟,不好!"这个念头刚刚冒了出来,黑衣人便觉左臂一阵剧痛,凝神一看,才知被范蠡刺了一剑。 范蠡向西施看了一眼,朗声道:"西施姑娘,多谢相助!"西施笑道:"不用谢啦。 "她适才故意出言扰乱黑衣人的心神,这才令得范蠡有机可剩。 黑衣人两眼向西施一横,猛地里大喝一声,朝她扑了上去,西施俏脸色变,急忙向后倒退,范蠡大吃一惊,向黑衣人喝道:"你干什么?"唰的一剑,朝黑衣人后心刺去,黑衣人回剑一格,挡住敌剑,脚下一个箭步,又向西施冲了上去,左手探处,已然拿住了西施后心,范蠡脸色大变,急忙缩剑站住。 黑衣人哈哈大笑,道:"范疯子,你还有什么话说?" 范蠡正色道:"你有本事便来杀我,何必去为难西施姑娘?"黑衣人冷笑一声,道:"这臭妮子太也多嘴,待我将她杀了,回头再来杀你,也是一样。"范蠡怒道:"哼,你当真有能耐杀了我么?只怕不见得罢,咱们最多也不外是拼个同归于尽,你想杀我,那有这等容易?"黑衣人心中一凛,暗道:"这话不错。"只听范蠡又道:"你三番两赶来杀我,我瞧你多半是受了旁人指使,倘若你杀不了我,回去定然无法交差,不如我来跟你做个交易罢。"黑衣人道:"什么交易?"范蠡道:"你把西施姑娘放了,在下的条性命这就交给你了,要杀要割,悉听尊便。"西施心中一阵感激,说道:"范大夫,你......" 黑衣人哼了一声,道:"倘若我把她放了,你还肯任我摆布么?那也不见得罢?"范蠡厉声道:"你当我范蠡是什么人?说过的话会不认帐么?你可把我瞧得小了!"黑衣人心中寻思:"范疯子是越国大夫,他当真肯为了一个女子,不要自己的性命么?"转念又想:"范疯子行事出人意表,说不定他当真肯用自己的性命,换这女子的性命,也未可知。"大声道:"要我放了她,那也成,你先把剑放下罢。"范蠡道:"好。"随手将长剑掷在地下。 黑衣人左手一推,登时将西施推倒在地。 范蠡急忙上前把西施扶了起来,问道:"西施姑娘,你怎样?"西施道:"我没事。"又道:"范大夫,你不要理会我,你快走罢!"范蠡叹道:"西施姑娘,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意么?"西施跟范蠡相处的时日虽然不长,但她冰雪聪明,又怎会不知范蠡对自己的爱慕之意?此时听得范蠡这话,俏脸一红,柔声道:"范大夫,你待我好,我又怎会不知?我......我什么都知道的。"范蠡喜道:"西施姑娘,你当真知道我的心意么?"声音微微发颤,显是欢喜到了极处。 西施轻轻地点了点头,范蠡道:"好,只要西施姑娘明白我的心意,我今日纵然死在这里,那也死得瞑目了。"西施听到"死得瞑目"四字,禁不住脸上色变。忽听得黑衣人大声道:"范疯子,死到临头,还有这许多话好罗嗦!趁早受死罢!"长剑一挺,便朝范蠡刺去,范蠡眼看敌剑刺来,当下竟是不架不让。 正在这时,猛地里听得屋外有人大喝一声:"住手!"话音刚落,两条人影同时抢入屋内,唰唰两声,两柄长剑同时递出,一柄荡开了黑衣人的长剑,另一柄则直刺黑衣人胸口,都是一般的迅捷。 这变故来得突然,黑衣人不禁骇然色变,当下再也顾不得挺剑去杀范蠡,兀自长剑回转,护住前胸,随即向后挪个数步,定睛一看,只见范蠡面前站着两个卫士模样的汉子,两人脸上神色俨然。 这时,一位官员从屋外走了进来,范蠡心中一喜,叫道:"文大夫,你怎么来啦?" 那官员正是大夫文种。 文种笑道:"我今日到范大夫府上拜访,却从贵府的椽吏口中得知,范大夫已有几日没回府了,我担心范大夫出了意外,这才出会稽城来寻找。"他和范蠡素来交好,是以对范蠡颇为关心。范蠡道:"多谢文大夫关心,小弟总算安然无恙。"文种向黑衣人看了一眼,问道:"你这人是谁?胆敢来行刺范大夫,胆子倒是不小!"黑衣人冷笑一声,道:"你理我是谁来?既然你这狗官也来了,好,我便连你一并杀啦!"提剑便朝文种刺到。 那两名卫士见状,齐声呼喝,两柄长剑又一齐递了出去,一人攻黑衣人上盘,另一人则挺剑直取下盘,黑衣人剑法虽好,但此时上下遭受挟击,登时手忙脚乱起来,右首那卫士长剑突然自下而上,朝黑衣人咽喉疾戳而至,黑衣人矮身一闪,挺剑反刺敌腹,那卫士双足向后一挪,腹部避开敌剑,左掌陡然拍出,直击黑衣人前额,黑衣人哼的一声,反手便是一掌,啪啪啪,当下跟那卫士对了三掌,双方的身子俱是一震,同时后退三步。 黑衣人凝了凝神,正待还招反击,忽觉脑后生风,心中一凛,拧步旋身,便见另一个卫士挺剑刺到,情急之下,挥剑一扫,将敌剑荡了开去,跟着飞起一脚,直踢那卫士面门,那卫士当即向后倒纵出去,黑衣人抢近前去,唰唰唰,一连三剑,看准那卫士身上要害,疾刺过去,招快如电,但那卫士也非易与,当下见招拆招,将黑衣人的攻招一一化解。 先前那名卫士抢到黑衣人身后,长剑进他后心疾刺而至,黑衣人急忙回身挡架,另一个卫士随即攻到,黑衣人闪避不及,左腿中了一剑,那卫士剩胜进击,剑势如电,嗤嗤两声,又在黑衣人右腿刺了两剑,黑衣人脚下不稳,双腿一软,登时跪倒在地,两个卫士抢到他身旁,一左一右,两柄长剑同时架在黑衣人项颈之上。 范蠡走到黑衣人身前,伸手揭去他脸上的黑巾,登时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脱口道:"原来是你!"黑衣人道:"不错,是我。"这人名叫庸烛,本是范蠡的同乡,但他和范蠡素向不和,数年前庸烛到吴国投靠了相国伍子胥,自此便成了伍子胥麾下一名得力卫士,范蠡却估不到他竟会来越国行刺自己,略一沉吟,说道:"是伍子胥叫你来行刺我的,是也不是?"庸烛知道瞒他不过,便道:"是又怎地?" 文种心中一动,问道:"伍子胥派你来行刺范大夫,那是什么缘故?"庸烛冷笑道:"伍相国何止要我行刺范疯子,他还命我将你也杀了!"随即叹了口气,说道:"只恨我自己太过没用,没能耐杀了你们这两个狗官,实是愧对伍相国了。"范蠡道:"伍子胥何以会派你来杀我和文大夫,究竟是什么道理?"庸烛道:"道理自然是有的,不过,我又何必跟你们说?" 一名卫士喝道:"你若不说,我这就将你杀了!"庸烛朗声道:"我今日落在你们手里,可没打算再活着离开,嘿嘿,你要杀我,这就动手罢,我庸烛若是贪生怕死之辈,又有什么胆量敢来越国?"文种道:"如此说来,你倒是硬气得很了?"庸烛道:"要杀便杀,多言何益?"文种眉头微皱,忖道:"伍子胥派此人来行刺我和范贤弟,中间定有重大阴谋,只是这人甚是硬气,若要他说出真相,委实大是不易。" 正自沉思之间,忽听得外面得得声响,似是有马匹奔到,文种和范蠡心头均是一动,当即转出屋来,只见一匹快马飞奔而至,马背上剩着一名宫监,那宫监一见文、范二人,便道:"文大夫、范大夫,你们都在这里?那好极了!大王传两位大夫入宫,有要事相商。"文种、范蠡同时躬身应道:"是。" 突然之间,只听得屋中传出西施的惊呼之声,文种、范蠡二人吃了一惊,急忙冲入屋中,只见庸烛已自倒在血泊之中,一名卫士剑上沾满了鲜血,文种皱眉道:"你怎地将他杀了?"那卫士脸色大变,忙道:"没有文大夫的吩咐,小人纵是有天大的胆量,那也不敢擅自将他杀了,这人......他......"文种不待他说完,便即摇了摇手,向庸烛的尸身看了一眼,心下已自了然:"这人死意已决,便即用卫士的剑自杀,倒也怪卫士不得了。"只听范蠡叹道:"这位庸兄倒是硬气得紧,事到如今,那也只好将他葬了。"文种点点头,当即命那两名卫士在附近找了一处所在,将庸烛的尸身葬了。 范蠡见西施俏脸苍白,怔怔出神,心知她定是被庸烛自杀的情景所吓,当下走到她面前,说道:"西施姑娘,你没事罢?"西施回过神来,答道:"我......我没事。"范蠡道:"西施姑娘,我要去了,咱们就此别过罢。"西施道:"你真的要走啦?"范蠡点了点头。西施道:"你......你还会再来瞧我么?"范蠡点头道:"会的,待我办完了紧要之事,就来这里瞧你,好不好?"西施嗯了一声,道:"好,我在这里等着你。 "范蠡怔怔地看了她一阵,直到那宫监在旁催促,这才和文种一起剩着马匹,随着那宫监离去。 西施望着范蠡远去的背影,忽然心头涌起一阵惆怅之意,禁不住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进得越王宫来,范蠡、文种二人忙向越王勾践问明端的,勾践道:"适才有探子来报,说夫差这家伙亲率兵将,从太湖向我西陵而来,要跟咱们越国决一死战。"范、文二人均是大吃一惊,道:"有这等事?"勾践道:"探子说得真切,想来决计不假。"又道:"当年夫差的祖父阖闾给咱们越国的大将砍断了一条腿,后来流血过多而死,嘿嘿,夫差这小子今番定是给他祖父报仇来啦!" 原来当年吴王阖闾为了给伍子胥的父兄弟报仇,发兵伐楚,又请越国出兵相助,那知越王允常非但没有答应,反而结纳阖闾的政敌夫概出兵攻打吴国,但却没有成功,越王只得收兵回国,自此之后,吴越便结下了深仇大恨。 越王允常死后,他的儿子勾践继位为王,吴王阖闾得到讯息,便要兴兵攻越,趁机报仇,伍子胥竭力劝阻,但吴王一意孤行,亲率大军攻打越国,那知一战之下,吴军大败,阖闾在战斗之中,被一名越国大将挥刀砍断了左脚,终于流血过多而死。 夫差在吴国继位为王之后,立志要为祖父报仇,是以命伍子胥训兵造船,过得三年,夫差眼见成事俱备,便派相国伍子胥为主帅、太宰伯pi(这个字左边偏傍为"喜",右边为"否",但是我在电脑中却找不到这个字,只好用拼音代替了)为副帅,准备出兵攻打吴国,伍子胥知道范蠡、文种二人是勾践身边的力得助手,心想只要设法铲除掉这两人,勾践没了倚靠,打起仗来必定大落下风,这才派了庸烛前来越国行刺范、文二人,那知庸烛一去不复返,夫差早已等得不耐烦,当下亲率大军,前来攻打越国。 勾践道:"夫差这小子执意要跟咱们决一死战,咱们若是避而不战,那便显得贪生怕死,未免教他瞧得小了。"文种眉头微皱,道:"大王言下之意,那是要出兵跟吴国拼个死活了?"勾践一拍大腿,道:"正是。夫差这家伙既然来找麻烦,咱们大可教他吃 些苦头,瞧他还敢不敢小觑咱们越国?" 范蠡道:"大王,此事万万使不得!"勾践一怔,问道:"什么使不得?"范蠡道:"吴国日夜训兵,已是三年有余,这次突然出兵,显是有备而来,倘若咱贸然出战,委实不妥。"勾践脸上微微一沉,说道:"范大夫,你说这话,那是叫我不要出兵迎敌了?"范蠡正色道:"不错,微臣就是这个意思。"顿了一顿,又道:"大王,请恕微臣直言,夫差决意为他祖父报仇,这一番出兵,那自是存了必胜之心,何况他身边还有一个厉害脚色,那便更加难以对付了。"勾践心中一凛,道:"什么厉害脚色?"随即伸手朝额头轻轻一拍,道:"你说的是伍子胥吗?"范蠡道:"正是。"勾践脸色微变,嗯了一声,点头道:"伍子胥这家伙用兵如神,确是不易对付。"说着兀自皱起眉头。 范蠡道:"是啊,吴军中出了这么个厉害人物,打起仗来,哪有吃亏之理?"勾践忽然哼的一声,道:"范大夫,听你言下之意,那是说咱们越国打不过吴国了头一横,朗声道:"不错,微臣确是有此忧虑,倘若大王执意出兵迎战,咱们纵不落败,那也决无取胜的把握,既然如此,大王何必冒此奇险?"勾践拂然道:"范大夫这话有些危言耸听了罢?"范蠡朗声道:"范蠡之言,确是为了越国着想,倘若大王不信,那也无法可想。"勾践道:"你说伍子胥是个厉害人物,这话我倒相信,不过,若是说到咱们跟吴国这一战只有吃亏的份儿,可就不能教人信服了。"语音一顿,又道:"何况他们吴国有伍子胥,难道咱们越国便没有这等人物么?咱们远的不说,便说你和文大夫罢,用起兵来,也不见得会输给伍子胥。"范蠡摇头道:"大王这话,那可太过抬举微臣啦,若是说到用兵之道,微臣自愧不及伍子胥。"勾践从鼻孔里一哼,却不言语。 隔了半晌,勾践忽然将目光移到文种身上,说道:"文大夫,你的意思呢?"文种道:"微臣的意思,大王不听也罢。"勾践一愕:"怎么?"文种道:"微臣的心思便跟范大夫一般。"勾践皱眉道:"如此说来,你也主张不与吴国交兵了?"文种点头道:"正是。"勾践脸色更是难看,说道:"吴国兴兵攻打咱们越国,咱们若不出战,难道便任由夫差这小子欺侮了?"文种道:"那也不是。"勾践道:"怎么?文大夫还有什么高见?"文种道:"吴国这一次出兵,显是有恃无恐,力量自是非同小可,咱们事先却是毫无防备,倘若仓促应战,实难取胜,依微臣之见,咱们尽可坚守城池,待得敌人粮尽兵疲,势必不战而退。"范蠡击掌道:"照啊,文大夫的心思,正是跟我不谋而合。"又道:"只要敌兵一退,咱们便训兵强国,再过得三四年,那时咱们有了必胜把握,吴国若是再来生事,打起仗来,吃亏的可就是他们了。"勾践一听还要再过三四年才有取胜的把握,登时双眉紧锁,沉吟不语。 文种道:"范大夫所言甚是,还请大王三思而行。" 忽然间,勾践双眉一扬,大声道:"我意已决,咱们跟吴国这一仗,那是非打不可的了!"范蠡急道:"大王千万不可意气用事,此事须得从长计议。"勾践哼了一声,道:"两位大夫太过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啦,事到临头,你们再说什么也是无用。" 范蠡道:"大王......"勾践飞起一脚,踢翻了身前的桌子,喝道:"退下去罢!"文种、范蠡二人相顾一眼,齐声应道:"遵命!"均是摇头叹息,随即转身退出宫去。 次日勾践下令出兵,亲率三万人马仓促上阵,但吴国兵众船多,准备得极是充足,兼之又有夫差亲自指挥作战,是以军心大振,人人勇气百倍,吴越双方力量悬殊,一番恶战下来,越兵伤亡惨重,勾践大惊,当即下令撒兵,吴兵自是不肯善罢甘休,当下剩胜进击,直杀得越兵死伤无数,险些全军覆没,勾践眼见大势已去,只得带着残兵败将逃往会稽山中。 此时范蠡奉勾践之命,坚守西陵城,但也被吴兵团团围住,足足被困了半个月,正当无可奈何之际,却接到勾践的手令,要他放弃西陵城,带兵到会稽山会合,范蠡这才率兵突围,渡过钱塘江,到了会稽山与勾践会合。 随后范蠡、文种设法买通了吴王身边的奸臣太宰伯pi,替勾践陈说,令得夫差不听伍子胥忠谏,允许越国求和,又将勾践带到吴国,过得三年,才放他归国,此后勾践卧薪偿胆,决意复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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