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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议既定,勾践当即派人到全国各地寻访美女,但是姿色平庸者甚多,竟没有一个教人中意的,勾践不免大失所望,正在这时,范蠡忽然想起当年救过自己的那美貌少女西施,寻思:"也不知西施姑娘现下怎样了?唉,我当年答应过要去瞧她的,只是国难当头,我时至今日,仍然未能再去见她,不知她心里有没有怪我?"转念又想:"说到美貌之人,世间女子又有那一个及得上西施姑娘万一?若是将她送到吴国,定可令得夫差为她神魂颠倒,只是如此一来,岂不是要耽误了西施姑娘一生,那可如何对她得住?" 左思右想,终究还是进宫向勾践说了西施之事。 次日清早,范蠡仍是孤身剩了一骑,径向若耶溪而来,他望着这条清可见底的溪流,脑海里浮现出昔日跟西施在一起的一幕幕情景,心中思虑万千,随即长长叹了一口气。 马匹又行了一阵,前面出现一座屋子,一个少女的影子映入了范蠡的眼帘,那是西施,她站在门口向范蠡这边望来,范蠡心头一震,纵马上前,叫道:"西施姑娘!"西施周身一震,颤声道:"真的是你,真的是你!"范蠡道:"是我,是我。"西施道:"我说过在这里等你的,你......你终于来啦!"微微发颤的语音中,充满了无限喜意。 范蠡跃下马背,走到西施面前,只见她俏丽的容颜更胜昔日了,但神色间却颇有憔悴之态,范蠡心中又怜又爱,轻轻地握住她的小手,说道:"西施姑娘,这许多日子不见,你......你还好么?"西施凝视着他,答道:"我......我很好。"范蠡叹了口气,道:"当年一别,咱们已有三年没见面了,你心里一定在怪我,是不是?"西施摇了摇头,道:"你说过要来瞧我的,我天天站在门口盼你回来,现下你真的来了,我心里欢喜得紧,为什么要来怪你?"她这几句话说得诚恳,并无半分作伪之态,范蠡心中一阵感激,再也没说什么,两人目光相接,谁也没有避开,都是盼望能多看对方几眼。 过了良久,范蠡才道:"西施姑娘,我今日来访,乃是有一件要事跟你商议。"西施问道:"什么事?"范蠡面现惭色,说道:"这件事说了出来,姑娘若是不肯答应,那便罢了,千万不可勉强。"西施奇道:"到底是什么事啊?"范蠡道:"当年吴兵南下,我越国在钱塘江边一战大败之事,想来姑娘是知道的了。"西施道:"是啊,怎么啦?"范蠡道:"大王在吴国受辱三年,现下侥幸得以还国,意图灭吴雪耻,是以要请姑娘相助。"西施道:"范大夫,你倒会说笑,我又不懂行军打仗,便是有心相助,那也不成啊。" 范蠡摇头道:"姑娘有所不知,那吴王夫差贪好酒色,姑娘若能迷惑于他,我国便可寻机灭了吴国。"西施心中一震,颤声道:"你......你要我到吴国去么?"范蠡叹道:"我知道此事确是太过难为你,不过,你若不肯,我也决不强求。"西施苦盼三年,终于等得范蠡到来,她本想以身相许,不料范蠡却要她去服侍吴王,怎教她能不伤心? 想到凄然之处,禁不住怔怔地流下泪来。 范蠡望着西施雪白的脸庞,伸手轻轻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珠,心中也是思绪万千:"我让她去吴国,究竟是对了?还是错了?我是盼望她答应,还是希望她留下来?现下她心里是不是在怪我?她是不是恨我无情无义?"这许许多多的问题,连他自己也是无法知道答案,心中思潮起伏,不能自已,禁不住发出一声叹息,又想:"范蠡啊,范蠡,你一生自负处事果断,怎地一遇到'情'字这一关,便即变得如此优柔寡断?你不是一向自负智计过人么?怎地事到临头,却又想不出别的法子灭吴?"正自心烦意乱之间,他听到了西施那温柔得像若耶溪流水的声音:"范大夫,我答应你啦。"她说这句话时,语气很是坚定。 范蠡听在耳中,心头和身子同时一震,只觉脑海里一片空白,他怔怔地呆了半晌,他的脑子渐渐清楚过来:"从今而后,我是再难见到她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并不盼望她答应,更不盼望自己的心上人去服侍吴王夫差,他希望西施能够留下来,留在自己身边,然而...... 只听西施轻轻的道:"范大夫,我到了吴国以后,你会忘了我么?"范蠡摇头道:"不会的,我永远永远不会忘记你的。"西施温柔的眼光中掠过一丝喜意:"你真的不会忘记我吗?"范蠡道:"不会,我这一辈子都记着你。"他伸手把西施搂在怀里。西施道:"你答应我,一定要接我回来,越快越好,我日日夜夜在等着你。"范蠡点头道:"好,我答应你,我会接你回来的。"西施道:"我知道你不会骗我的。"她依偎在范蠡怀里,脸上露出一丝幸福的笑容。 从会稽到姑苏的路很短,范蠡护送着西施走了几天水程,来到了吴国国都,范蠡当即前往太宰伯pi府上,送了他一笔重礼,太宰当即安排范蠡和西施在一座宾馆中歇息,这日晚间,范蠡和西施都是心耐意乱,谁也没有心思回房睡觉,西施轻轻叹了口气,黯然道:"我明天便要去见吴王了,不知又要过多少时候才能见到你了?"范蠡道:"不会很久的,咱们很快就会见面啦。"顿了一顿,说道:"到得那时,我也不做官了,咱们一起到太湖泛舟,好不好?"西施的眼睛陡然一亮,道:"好啊,为什么不好?"随即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我只盼现下便跟你一起到太湖泛舟。"范蠡凝视着她,半晌也说不出话来。 突然之间,人影晃动,一人提剑飘进大厅之中,范蠡心中一凛,喝道:"是谁?"借着厅中的烛光一看,只见那人脸上蒙着黑巾,显然是个刺客,手中长剑寒光一闪,朝西施疾刺过去,范蠡大吃一惊,立即拨出悬在腰间的长剑,一个箭步抢到西施身前,当的一声,将那刺客的剑荡了开去,那刺客哼的一声,脚步移动,绕开范蠡,挺剑又朝西施要害刺去。 范蠡脸上色变,心道:"这人却是冲着西施姑娘来的。"不及递剑,当即飞起一脚,朝那刺客剑身一踢,剩着敌人剑势一斜,立即闪身欺近,左掌拍出,直击那刺客右胁,那刺客喝声:"来得好!"斜身倒退两步,唰的一声,剑势如电,剑锋直刺范蠡掌心,范蠡这一掌并未拍实,已自缩了回来,同时,长剑抖动,递将出去,指向敌人咽喉,那刺客挥剑一格,拦住范蠡这一剑来势,右脚飞出,足尖直踹范蠡左足大腿,范蠡急忙后退一步,左手呼的一拳,打中那刺客右足,跟着一剑刺出,那刺客凝了凝神,随即挥剑 还击,竟是不落下风。 西施唯恐范蠡吃亏,当下纵声大叫起来:"来人,来人!"宾馆周围本有卫士把守,那知她连叫数声,竟是不出一名卫士出现,不由得又是惊诧,又是焦急。 那刺客跟范蠡斗了一阵,眼见占不到便宜,倏然间身形一掠,已自抢到西施身旁,唰的一剑,向西施疾刺而至,剑招端的是凶狠毒辣,范蠡见势不妙,急忙提剑抢近,挥剑一撩,化开那敌人这一剑,那刺客一击不中,却不死心,跟着又是一剑,刺向西施胸口,范蠡大惊,当下将长剑一送,那知剑尖刚刚碰到敌剑剑身,那刺客的剑已然沾到西施的身子,只是他的长剑给范蠡的剑这么一碰,立时偏了方位,嗤的一声,西施右肩中剑,鲜血登时溅了出来。 范蠡眼见心上人受伤,心中又惊又怒,当即大喝一声,唰唰唰,三剑连环进逼,直取那刺客要害,那刺客见他这副模样,倒似是发疯了一般,反而有些惧怕,凝神斗了一阵,竟是不敢再恋战了,径自剑向宾馆外面奔出。 范蠡喝道:"狗贼,往哪里走了?"提剑追了上去,倏然间长剑撒手,向那刺客后心射去,那刺客发觉劲风扑到,心知不妙,未及细想,立即回身挥剑,当的一声,将剑荡了开去,只是范蠡将剑掷出之时,用尽了全力,那刺客挥剑一挡之下,虽然将敌剑荡开,但自己也被震得虎口发麻,手臂一阵酸软,长剑撒手落地。 范蠡剩那刺客抵挡长剑之时,飞身直扑上去,右脚一起,踹中那刺客心口,那刺客仰身直跌开去,欺身而近,右脚往那刺客身上踢落,喝道:"是谁指使你来刺杀西施姑娘的?"那刺客厉声道:"你杀了我罢!"范蠡一凛:"这人倒是跟庸烛一般硬气!"想到庸烛,心念一动,大声道:"是伍子胥指使你来的,是也不是?"那刺客脱口道:"你......你怎么知道?"范蠡一听这话,知他确是受了伍子胥的指使,哼了一声,抡起右掌,往那刺客头顶击落,那刺客登时毙命。 西施吓得花容色变,扑进了范蠡怀里。 范蠡忙从身上撕下一角布块,裹在西施的伤口之上,问道:"怎样?"西施道:"不碍事的。"范蠡向那刺客看了一眼,道:"这人要来杀你,果然是受了伍子胥的指使。 "西施奇道:"我跟他无仇无怨,他干么要指使人来杀我?"范蠡沉吟道:"伍子胥智计过人,我把你送来吴国,想来他多半已猜到咱们的用意了。只要你一死,咱们越国的复仇大计只怕便要落空了。"西施恍然道:"原来这样。"范蠡道:"难怪宾馆外面的卫士全都不知所踪,料想必是教伍子胥调走了。"西施道:"那么咱们带来的卫士又到哪里去啦?"范蠡道:"伍子胥既然决意要杀了你,又怎么会教咱们的卫士从旁相助? "西施秀眉微皱,道:"难道咱们的卫士也都教他叫人杀了?"范蠡点头道:"正是。" 西施道:"这人可是恨毒得紧了。"范蠡却道:"伍子胥身为吴国臣子,自当处处为吴国着想,他派人来杀咱们,也是人之常情,那倒怪他不得了。"西施道:"如此说来,这人倒是个忠良了?"范蠡点头道:"那倒不错。伍子胥这人的才干见识,远非常人能够比拟,实是个难得的杰出人材,只可惜这人对吴王忠心耿耿,不能为咱们越国所用,否则咱们现下灭起吴国来,那便不用这般大费周章了。"西施沉吟道:"吴王身旁有这般人物,于咱们越国不是糟糕得很么?"范蠡叹道:"正是。" 到得次日,太宰引着范蠡、西施二人来到王宫门口,径自入内通报,夫差一听说越进献美人,登时喜颜于色,立即传范蠡和西施进见,范蠡向夫差行了一礼,朗声道:"小臣范蠡奉了我国国君之命,向大王献上美女一名,以供大王驱使,请大王笑纳。"夫差哈哈大笑,道:"好,好,甚妙。"说着一双眼睛不住地打量着西施,直是瞧得目瞪口呆,范蠡见此情状,兀自心下黯然。 过得半晌,才听得夫差向西施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西施道:"我叫西施。"夫差道:"嗯,这名字倒也好听。"西施道:"谢谢大王夸奖!"夫差道:"难得勾践有这番心意,好罢,这个美人寡人收下啦!"太宰道:"勾践如此孝敬大王,足见他对我吴国实是一片忠心,实是难得之极!"夫差点头道:"正是。"向范蠡道:"范大夫,回头你代寡人谢谢勾践啦!"范蠡道:"我国国君言道,大王若是肯将这名女子收下,乃是我越国之幸,决不敢盼望言谢。" 言语之间,一名宫监进来禀报:"禀告大王,伍相国在宫外求见。"夫差眉头一皱,道:"他来做什么?哼,伍子胥这家伙整日罗哩罗嗦,害得寡人难得有一刻清静,现下多半又要来坏寡人的雅兴了,这家伙不见也罢。"长袖一拂,道:"叫他回去罢。"那宫监应了一声:"是。"转身退出。 那知过得片刻,那宫监又转了回来,禀道:"回禀大王,伍相国说他有紧要事求见大王,倘若大王不肯见他,他说什么也不走。"夫差沉脸道:"好啊,这家伙连寡人的话也不听啦,他眼里还有我这个大王么?哼,你叫他进来,寡人倒要听听他还有什么话说。"那宫监应声:"是。"又转了出去。 过了一会,便见宫监引着一人走了进来,这人神色间不怒自威,一双眼睛精光四射,正是相国伍子胥。 夫差朝伍子胥横了一眼,哼了一声,道:"伍相国,你不在相国府养老,却跑来宫里做什么?"伍子胥向范蠡、西施看了一眼,说道:"老臣听说越国向大王进献了一名美女,这才跑来瞧瞧。"夫差哈哈一笑,道:"原来如此。"伸手向西施一指,道:"她便是勾践献给寡人的美人,老相国,你瞧如何?"伍子胥向西施打量了几眼,道:"嗯,果是国色天香,倾国倾城,难怪大王这般喜爱。"夫差笑道:"是啊,伍相国倒也知道寡人的心思。" 伍子胥正色道:"大王,请恕老臣直言。"夫差问道:"什么?"伍子胥道:"这女子虽是美貌之极,不过,无论如何,大王决不能收受!"夫差脸上一沉,道:"勾践好意将这美人献给我,寡人将她收下,又有什么不对了?"伍子胥道:"有一句话叫做'红颜祸水',想来大王是听过的了。"夫差道:"哼,那又怎样?"伍子胥两眼向西施一横,道:"倘若教这等女子留在宫中,决计不会有什么好事,更何况......"夫差道:"怎样?"伍子胥道:"越国无故向大王献殷勤,居心定然不善!" 太宰插口道:"伍相国,你这话可就差了。"伍子胥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道:"太宰又有什么高见?"太宰嘿嘿一笑,道:"勾践向大王献上这名女子,那也不外是一番好意,相国却疑心他居心不善,嘿嘿,伍相国,你可太过多心了罢?"伍子胥哼声道:"你说我多心也好,不多心也罢,总之,这个女子留在宫中,总是个祸患,于我吴国决无半分好处!"夫差拂然道:"伍相国,你说这话,那是要寡人赶她回越国了?"伍子胥朗声道:"不错,老臣就是这个意思。" 夫差挥掌往桌案上一拍,喝道:"伍子胥,你可越来越放肆啦!"伍子胥脸色微变,说道:"大王这话,老臣可不大明白了。"夫差厉声道:"你会不明白?哼,寡人要的东西,你偏偏说要不得,寡人不爱听的话,你又整日来我耳旁罗嗦个不休,这还算不得放肆么?"伍子胥屈膝跪倒,正色道:"请大王息怒,老臣此举,那也是为了大王和我吴国着想,决不敢有半分对大王不敬之意。"夫差冷笑一声,道:"如此说来,倒是寡人冤枉你了,嘿嘿,要不要寡人向你陪个不是啊?"伍子胥道:"老臣不敢。" 夫差鼻孔里一哼,道:"我谅你也没有这个胆量!"语音一顿,又道:"事到临头,你再说什么也是无用,这个美人儿寡人是非收下不可的了!"伍子胥道:"大王...... "夫差袍袖一拂:"退下去罢!"伍子胥朗声道:"倘若大王不把这女子赶回越国,老臣就在这里长跪不起了!"夫差大怒,当下便要发作,却听得太宰道:"伍相国,大王叫你回去,你却要在这里长跪不起,嘿嘿,你连大王的话也不听了,胆子真是不小!" 说着嘿嘿冷笑。 夫差厉声道:"伍子胥,你眼里还有没有寡人这个大王?"伍子胥忙道:"老臣待大王一片忠心,可昭日月,决不敢有异心!"夫差冷笑道:"好一个'一片忠心,可昭日月',你倒说得好听,你说自己没有异心,我瞧可就不见得了。"伍子胥道:"难道大王疑心老臣存有异心?"夫差道:"你何止存有异心?简直是居心不善!"嘿嘿一笑,大声道:"倘若你还想保住这条老命,寡人瞧在你往日的功劳上,也不来跟你计较了,这就乖乖滚回相国府去养老罢!"伍子胥心头一横,道:"老臣说过了,倘若大王不把这名女子赶回越国,老臣便在这里长跪不起了!"夫差心中怒极,口上却道:"你要跪便跪罢,寡人可没空陪你!"向太宰道:"你带范大夫下去好好款待罢。"太宰应道:"是。"夫差一把搂住西施,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兀自哈哈大笑起来。 伍子胥再也忍耐不住,当即一跃而起,喝道:"既然大王不肯赶这女子回越国,就待老臣将她杀了!"纵身朝西施扑将过去,夫差大吃一惊,急忙将西施护在身后,喝道:"伍子胥,你想作反么?"伍子胥道:"为了我吴国的万世基业,老臣今日纵是拼着一死,那也要将这女子杀了!"说着又朝西施冲了过去。 夫差又惊又怒,喝道:"反了,反了!"高声叫道:"来人,把伍子胥这老家伙拿下了!"话音刚落,便有几个卫士冲了进来,一齐向伍子胥扑了上去,伍子胥哼了一声,右手一探,拿住一名卫士前胸,将他提了起来,奋力掷了出去,跟着飞起一脚,将另一名卫士踢了个跟斗,这时又有一名卫士挺剑疾刺而至,伍子胥斜身一闪,反手便是一拳,砰的一声,打中那卫士胸口,那卫士胸骨断折,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来,身子犹如薄纸一般,向后直飞出去,伍子胥拳打足踢,直是威不可当,倾刻之间,那几个卫士尽皆被他打倒在地,伤势甚重。 范蠡见伍子胥如此神勇,不禁暗暗心惊。 夫差见状,连声呼喝,当下又有数十名卫士冲进宫中,一番恶斗下来,这才将伍子胥擒下了。太宰厉声道:"伍子胥,你好大胆,竟敢来大王面前行凶杀人,真是大逆不道之至!"夫差大声道:"多言何益?这就押他出去砍头!"伍子胥哼了一声,道:"不用他们动手,我自己来!"双臂陡然一振,两名抓住他手臂的卫士登时松开手来,伍子胥伸手从一名卫士手中夺过长剑,顺势往项颈上抹去,鲜血顺着长剑流了下来,滴落在地下。 伍子胥倒在血泊之中。 范蠡见此情状,心中暗暗佩服:"此人宁死不屈,真乃英雄也!"伍子胥虽是越国的大对头,但此时见他挥剑自刎,范蠡心中却无半分喜意。 夫差往伍子胥的尸身上踢了一脚,哈哈大笑,道:"死得好,死得好!"当下向西施安慰了一番,随即命人将伍子胥的尸首拖了出去。 范蠡悄悄看了西施一眼,只见她脸上满是愁苦之色,心中一阵酸楚,这才拜别夫差,跟随太宰向宫外走出,西施望着范蠡的身影,心头一酸,终于垂下泪来。 自此之后,西施便留在吴王宫中服侍夫差,果然令得夫差迷恋美色,终日寻欢作乐,不理政事,其后越国向夫差赠送大量财币,使他习于奢侈。越国又先向吴国借粮,再以蒸过的大谷归还,夫差将大谷发给当地农民当作种子,结果稻不生长,造成空前歉收,以致吴国大饥。随后越国又向吴王赠送能工巧匠,促使夫差大起宫殿高台,耗财伤民, 自此吴国的国力便大大剥弱了,夫差却只顾贪图享乐,再也不理会百姓的死活了。此时越国则趁此机会积蓄粮草,铸造兵器,训练士卒,侍机攻吴。 光阴似箭,弹指间西施被送到吴国已有一年,这一年来,范蠡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她,西施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无一不令范蠡魂牵梦挂,虽只分别一年,但范蠡眼中看来,便如隔了数百年一般长久,那个惊世绝艳的丽影每日总是在范蠡脑海里飘来飘去,于是,又有许多念头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也不知她现下怎样了?她是不是还像从前一般天真烂漫?她现下是不是也在想着我?我说过永远永远记着她,她是不是会永远永远记着我?我现下若是能瞧她一眼,那也是好的。"他随即想到夫差搂抱西施时人情状,妒忌和苦恼袭击着他,他希望心上人能够回到自己的怀抱。 这一日越王勾践把范蠡召入宫中,范蠡问道:"大王召臣入宫,未知有何要事?"勾践取出一口长剑,递到范蠡面前,问道:"范大夫,你瞧这口剑如何?"范蠡接过长剑,但见寒光闪烁,冷气森然,心中一凛,赞道:"好剑!"略一沉吟,道:"莫非这便是我越国的铸剑师所铸的宝剑?" 勾践哈哈一笑,道:"正是。咱们要对付吴国,就须铸造千千万万口宝剑,只要有了这许多宝剑,还怕吴国不灭吗?"他顿了一顿,又道:"不过,这只是铸剑师铸出来的第一口宝剑,寡人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做'寒光宝剑',现下将它送给你了。"范蠡忙道:"此剑既是宝剑,大王该当将它留在身边才是,范蠡岂也据为已有?"勾践笑道:"范大夫尽可不必客气,你寻访西施的功劳大得很,寡人一直想重赏你一番,何况你又精通剑术,这口宝剑送给你,那是再适合不过的了。"范蠡道:"既是如此,微臣便在此谢过大王了。" 出了越王宫,范蠡转回府中,随即在府内一处空地上舞起剑法来,舞了一阵,又自想起了西施,兀自长叹一声,再也没有心思舞剑了。 过了一会,范蠡心中忽想:"大王说道只要铸造出千千万万口宝剑,便可灭了吴国,这话倒也不错,只是要到什么时候才能铸就这许多宝剑?难道还要再过两三年么?唉,我可是连一夜一日也等不得了。"兀自摇头叹息,忽然有一个念头出现在他脑子里:"别说是一夜一日,便是一时三刻,我也是等不得了,是了,我现下便要去瞧她,现下便去!"心思至此,当即提着宝剑向府外走出。 春色溶溶,花香从园子中透过帘子,飘进了馆娃宫,那是西施的住处所在,她来到吴国已有一年了,在这一年之中,在她心里时时刻刻都记挂着一个人,那是范蠡,在多少个梦里,她都见到了自己的心上人,见到自己跟他一起双息双栖,他们一起在太湖泛舟,然而,这只是个梦,当她醒过来时,她发现睡在自己身边的人,并不是她的心上人,而是那个令她厌恶的吴王夫差,她盼望自己永远都活在梦里,不要醒过来。 夫差出宫打猎去了,西施站在馆娃宫中轻轻地叹息着。 突然,馆娃宫外喊声大作,西施心中一动,她移动轻盈的脚步,从宫中走出,她一群卫士把一个人团团围住了,那个人脸上蒙着黑布,右手挥舞长剑,正在跟众卫士恶斗。 西施望着那人的身影,脑海中立刻出现那个令她魂牢梦挂的人,她的心中一震:"是他,是他!"她忘记了忧愁和苦恼,两眼痴痴地凝视着那人。那人长剑飞舞,剑势如电,迅捷已极,倾刻之间,便有六七个吴国卫士死在他剑下,乘着其它卫士惊骇之余,那人身影如风般向馆娃宫冲来。 那人终于奔到西施身前,两人四目相接,都不由得痴了。 不远处传来了众卫士的脚步声,西施回过神来,她拉着那人的手,走进了馆娃宫里,随即轻轻地关上了大门,众卫士的脚步声自远而近,又自近而远,谁也没有料到刺客会藏在馆娃宫里。 西施的心怦怦的乱跳起来,她伸出皎洁如玉的纤手,轻轻的揭去那人脸上的黑巾,顿时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那人正是范蠡。 范蠡伸手把西施柔软的身子搂进了怀里,他的心上人终于又回到了自己的怀抱,西施的身子一震,颤声道:"范大夫,真的是你么?"范蠡道:"是我。"西施又道:"我是不是又在做梦了?"范蠡摇头道:"不是,你不是在做梦。"西施道:"你来接我回去了,是不是?"范蠡没有答话,吴国还没灭亡,他还不能接西施回去。 他们紧紧地依偎在一起,炽热的血同时在两人的脉管中迅速流动。 突然间,一个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大王驾到!"范蠡和西施心头都是一震,他们不得不分了开来,吴王夫差推门走进,叫道:"阿施,阿施!"西施迎了上去,说道:"大王,你回来啦!"夫差笑道:"你瞧我带什么回来啦?"说着将到西施面前。 西施秀眉微皱,道:"这便是大王打到的猎物吗?"夫差道:"是啊。"西施将两只野兔接在手里,伸手轻轻地抚摸着,说道:"它们活得好端端的,大王干么要打死他们?"夫差哈哈一笑,道:"你就是心软。"顿了一顿,又道:"要它们活转过来,那有何难?"西施问道:"怎么?大王有法子救活它们么?"夫差道:"这个自然。待会我叫御医来医治它们,也就是了。"西施皱眉道:"兔子都死啦,怎么还救得活?"夫差道:"御医救它们不活,咱们就杀了御医的头,哈哈哈,哈哈哈!" 范蠡听得这话,眉头一皱,暗道:"这人如此昏庸无道,亡国总是迟早的事了。"正自沉思,忽听得夫差噫了一声,道:"范大夫,你怎么在这里?"范蠡凝了凝神,正要答话,却听得西施道:"范大夫本是来见大王的,那知大王不在,我便带他到这里来了,大王,你不会怪我罢?"夫差笑道:"那怎么会?范大夫肯来咱们吴国,寡人欢迎得紧啊!"范蠡道:"大王如此器重,倒教小臣有些受宠若惊了。" 夫差笑道:"咱们吴越本是一家,那倒不必如此客气。"又道:"是了,范大夫来见寡人,究竟有何要事?"范蠡一怔,心道:"我来吴国乃是为了西施,岂是来见你这狗王?你倒当真起来了,这可怎么是好?"他情急智生,朗声道:"前些时日,我国国君得到一口宝剑,名曰'寒光宝剑',是以特遣小臣将它带来献给大王。"当下将寒光宝剑捧到夫差面前。 夫差大喜,道:"好,好,勾践果然是个好人!有什么宝物总是忘不了寡人。"伸手接过宝剑,仔细看了一番,心下甚是喜爱。 两年之后,越国铸成了千万口宝剑,勾践当即兴兵伐吴,吴国出兵迎击,两军交锋,吴师大败,吴王夫差率兵退到余杭山,越兵随即追赶而至,两军再度交战,吴兵仍是抵挡不住,夫差兵败自杀,吴国都城姑苏遂被越兵占据。 范蠡终于将西施从吴国王宫中接了出来,他随即辞去官职,雇了一只小舟,跟西施剩舟驶进了太湖,两人在船中结为夫妇,共偕百年之好。西施依偎在范蠡怀中,再也没有忧愁,再也没有苦恼,她终于如愿以偿地跟心上人在一起了,心中只有说不出的欢喜。 西施柔声道:"咱们终于在一起了。"范蠡点了点头道:"是啊,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西施道:"我在吴王宫里,天天盼望的就是这一天快些到来,现下总算盼到啦。从今而后,咱们生生世世都在一起,再也不用分开了。"范蠡道:"不错,谁也不能再把咱们分开了。"言罢,伸手轻轻的抚摸着她柔软的长发。 西施眼中闪出了无比快乐的光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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