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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天而降的爱情

 

  我和这个城市每一个期待爱情又底气不足的女孩一样,经常把自己精心修饰一番招摇过市。在有一丝温暖阳光的日子里我不会让自己的美丽与年轻在家中备受寂寞。时下最时髦的复古小肚兜穿在我的身上仿佛是为我量身定做的。我足下蹬的高跟鞋让我穿行在这个城市的拥挤街头有种很high欲飞的感觉。

  当夜色降临,都市霓虹初上之时我外出的时刻就到来了。我就迫不及待地把自己放逐于夜色之中,将自己的青春和美丽都丝毫无遗地展露于那些声色场所。那样的我像是一只活色生香的水果,接受着那些从黑暗中射来的具有穿透力的目光。很可悲这就是最近一段事情我每天生活的全部内容所在。但在黎明到来之前我都必须会飞速地回到家,我不想在母亲起床之前被她逮个正着,更不想令父亲伤心。天知道我拥有一个家教多么严格的母亲和一个温和慈爱的父亲。

  我想我是有点颓废,才会如此放纵着自己的任性。但从不跟每一个企图上来搭话的男人有一丝的纠缠不清更不会接受他们的任何的邀请,这是我在放纵之余给自己定下的最起码的底线。也是我这个从一个严谨的家庭中出来的孩子最基本的原则。我想我还是很有理智的。至少我还懂得自己在做些什么。只是在从此步入牢笼之前借以这种消沉的方式来弥补自己内心的一点恐惧和空虚而已。

  我坐在灯光幽暗气氛暧昧的酒吧里端着一杯颜色猩红的洋酒,虽然我已经让酒保在杯中掺了不少的矿泉水但还是令我娇嫩的喉咙感到火辣辣生疼。我右手的无名指与中指之间有点儿生涩地夹着一枝green,尽管那味道很淡,可还是让我忍不住想要呛出来。我想自己简直就是一个弄巧成拙的孩子,想要干点儿坏事也那么难吗?

  透过杯中的液体,我发现有一缕冷冷的目光似乎已经注意我很久了。那淡漠的眼神极富穿透力。虽然如此直白的注视我已经有点习以为常,但今天不知怎的我却有点儿莫名的心慌意乱,自己也说不清到底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他妈的。我忍不住说了句粗话。起初连我自己都有些吃惊。

  如果是寻常的矛头小子或者是故作深沉的愣头青,我或许马上会得意洋洋地投以一个明媚的笑容抑或一个风情万种的眼神。可对方偏偏是一位很有味道的男人,用一句时髦的网络术语来说就是:帅呆了。为了企图掩饰我的不安和脸红我把手中的酒杯凑进脸颊,却一场徒劳。两个人近在咫尺,我发现我都能感觉到他眼中玩味似的嘲讽。我也想和那些个中高手的女郎般报之淡然的一瞥,既潇洒又足以浇灭对方的气焰。可是我发现自己竟然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我企图抿出一丝微笑的嘴唇扯得很尴尬。

  于是我决定离开,可是在我试图拿回自己的手提时却惊觉不知何时那个放了我所有贴身物品的包袋早已不翼而飞了。有一丝很惊恐的预兆闪过我的脑海。不见了随身的手提包这就意味着我不能在天亮之前及时赶回家,那样爸爸妈妈就会发现我最近几天的行踪,他们会认为自己的女儿已经学坏,或许还会猜想我已经堕落了呢。这么想的时候,冰凉的汗水沿着我的额头往下流淌。那一刻,我不知该怎么办,只能坐在原位发呆。

  "小姐,你是不是丢了什么东西?"

  我抬起头,发现在手足无措的我面前是一张放大的面孔,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管你什么事?我气不打一处来。忽然间明白过来,大声叫出声来:"是不是你拿的?一定是你拿的对不对?难怪刚才一直不怀好意地盯着我看呢。"我摆出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架势虎视眈眈地与他对峙。

  可是他竟然一点也不恼:"你有证据么?"

  "我……"这下轮到我的哑口无言了。"反正你也逃脱不掉干系。"我蛮不讲理地得寸进尺。

  他在半空中做了一个手势,立刻有一个酒吧的工作人员拿了件东西过来,在灯光下我认出那正是我刚才丢失不见的贴身手提。

  "小姐,刚才在你去洗手间的时候一个小孩试图偷走你的东西,是我们的老板及时制止了他。"那个穿着红色马甲的工作人员很友好地对我说。这下轮到我自己不好意思了。我急忙从那个人的手里夺过自己的包,用轻得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声:谢谢。然后连忙转身离去。

  走在路上的时候,天色已经有点发青了。黎明已经过去,可是这时迎面吹来的风还是令只穿了一件小背心的我瑟瑟发抖。突然记起自己昨晚穿过的一件外套忘在那件酒吧的更衣室里了。然而这时候如果回去肯定又得面对那个男人讨厌的注视目光和玩味似的嘲笑。我决定不再回去,而是找个地方先把我的浓妆洗掉。我这个样子是万万不敢回去见老爸老妈的。光他们盯着我看的目光就能把我一口吞掉。

  我用那只小得可怜的手提包勉强遮挡着四处袭来的凉风,像是一个衣不蔽体的乞丐。快入秋了。当这个世纪末的秋天过去的时候我将要飞往美国以合法的伴读的身份和一个傻头傻脑的老男人厮守几年,对,就几年。其实我早就忿忿地下定决心了。谁也别想用这个来束缚我的自由。等我一毕业我和他劳燕分飞,分道扬镳。

  也不知道一向疼爱我的父母是怎么想的,居然会为我安排这样一个风光无限的前途。那个男人我很小的时候就见过,喔,那个时候他当然还不老,还和我一样是个小孩子。但他不爱说话,我就欺负他,在他的衣兜里面放上烟蒂或者任何乱七八糟的垃圾。试想,这样的傻瓜怎么能令我托付终生呢?

  另外我还加上了一个习惯性的动作,双手大幅度地左右甩摆着那只精致玲珑的手提袋。这是一辆造型优美的凌志从我身旁缓缓驶过,在回头看它的一刹那我看到了我此时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张脸孔。带着漠然而漫不经心的微笑,言语间能把你的内心看透。谁知他竟然在驶出一段路后又来了个大倒退,最后停在我的跟前。

  "是不是不认识回家的路了?"他说这话时居然还能装出满脸关怀的样子。"用不着你管!"我没好气地回敬他。"呵呵,我可是一片好意。如果小女孩这个时候一脸浓妆又烟熏火燎地回去,不巧又正好遇到某个出门熟人的话,后果将不堪设想呀。"他的这句话真的说到我的心坎里去了。就知道我的防线是非常脆弱的,我心里的所有东西都一股脑地展现在脸上。"要不这样吧,如果你相信我的话呢,就先到我家里去洗洗,吃点儿东西。哦,我家兴许还有你适合穿的衣服呢。"

  "喂喂喂,你在说什么呀。我和你很熟吗?凭什么由你一厢情愿地为我安排我该怎么做呀。到你家去洗洗??想得美。我……"其实我早应该知道他是一个能轻易洞悉别人内心想法的,不是吗?我不得不承认这次我又败在他的手里了。我的嘴巴还在逞强,可人却已经坐进他那辆宽敞明亮的轿车里了。

  轿车载着我这个不速之客驶进了一个环境幽雅的别墅区。其实我早应该知道的,不是吗?像他那样既有品位又有风度的男人天生是应该住在这种高尚住宅区的。但当他的凌志车在一幢有着数千公尺的大豪宅前缓缓停下的片刻我还是禁不住地有点儿眩晕。以至于张大着嘴巴,任由那个我前一分钟还在诅咒的人牵着我的手,乖乖地跟随着他走进了房子。

  房内的摆设和装饰一如这房子最初给人的印象一样豪华气派又品位不凡。"你?一个人住?"我一问出这么幼稚的问题就后悔了,看到他眼中仍然是那副惯有的淡淡表情,不禁习惯他竟然没有借机炫耀或者嘲讽我一番。

  他把我领进了楼上的一个客房,淡紫色的格调,雅致又闲然。好像是专门为一个女孩子所精心设计和准备的。那个幸运的公主会是他的女朋友吗?我咋咋舌头,暗自想,管他呢。他打开了那个硕大的衣柜,示意我过去自己挑。站在那个陈列着一大排款式纷呈的衣服前,我不禁呆住了。怎么全都是紫色的呀?紫色可是我最喜欢的颜色。

  他仿佛也看出了我的心中所想。说道:"很奇怪为何衣柜里面的衣服全部是紫色的对吗?因为我是一个十分偏爱于紫色的人,虽然钟情于这种颜色的人会有点清高。但一定非常优秀。"他边说边注视着我的眼睛,我慌忙把头转向另一边。灿烂的朝霞透过窗户照射进来,使一夜未曾休息的我两眼发晕。低头看自己,我的身上正好穿着一条简短又卡通的HelloKitty小背心,颜色是淡紫色的。

  我洗漱完毕本准备立即告辞回去的,可一见到房间正中央那张舒适无比的大床就再也挪不动我的脚步了。后来也不知怎的,就迷迷糊糊睡着了。醒来后已是午后时分,于是连忙想起给亲爱的妈妈挂了个电话,撒个谎我现在正在一个同学家里玩拼图呢。在我的老妈眼中女儿一直是以乖乖女形象出现的,于是随便一个白痴般的借口就蒙混过去了。可是现在和我同处一室的那个人我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去面对。

  我在房间里扭扭捏捏地拖延着时间,顺便这个合理的借口在一面大镜子前左右端详着那件紫色的长裙。也许这是他的前任女朋友穿过的吧。可是看样子又不像,她们还是全新的。像是专门严阵以待为某个天使的出现而准备的。哈。让我这只丑小鸭占了先机。我不禁为自己能凭空得到莫大的幸运而沾沾自喜起来。

  闻见门外的脚步声我慌忙故作镇定地做好了迎接挑战的准备。看着我一脸郑重严肃的神情,推门进来的他做出大吃一惊的样子。虽然我知道那也是假的,但还是忍俊不禁地大笑起来。他也被我的突变逗乐了。

  外,我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呢。总不能老这么没礼貌吧。我喝一口他送上来的咖啡边趁机讯问起他的真实姓名。"davids"哼,还用英文名字。我在心里对他的臭美嗤之以鼻。然后扔下一句话:"我叫angle,有事请来天堂找我。"但愿永不再见了。我在心里暗暗祈祷。

  谁知老天并未成全我的这个卑微的心愿。第三天下午我和妈妈一起手挽手地去逛街,那个家伙趁着妈妈遇见一个牌桌上的知己聊得不亦乐乎,而我又实在闲着无事可做的时候,再一次让他的阴谋得逞。

  "我说,小姐你心里有气也不必这么折腾那些无辜的小东西吧。"在娱乐宫里当我用一只笨重的大锤子拼命敲打着深深出出的怪物头像时,他在一旁看好戏似地问我。我不去理他,继续发泄着我的郁闷。他的一双温暖有力的手握住了我正准备敲打下去的手,我抬头看他的眼睛,突然之间,我发现自己原来早已泪流满面。

  那天,我第二次坐上了他的那辆凌志扯,那个有点幸灾乐祸的家伙只丢给我一方洁净的手帕,就不再和我说一句话。只是放上一段和整个气氛很不协调的悠扬的音乐,我想那一天整座城市放哨值班的警察叔叔都一定印象深刻,一个外表冷漠帅气的男人载着一个莫名伤心哭泣的女孩来来回回在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表演着他娴熟的车技。

  一直兜到夜幕降临,在第六遍经过那个妈妈因为半途遇牌友而把心爱女儿冷落一旁的咖啡馆,他才无可奈何地又一次把我送到了他家。因为这个时候,我不哭也不闹了,我已经在他的车上睡着了,居然还睡得非常安稳。当然这些都是事后从他口中得知的。

  我想我一定是上辈子欠了那个家伙一些什么东西,这辈子他要选择这么一个非常时期来问我加倍讨回,不然为什么会这么阴魂不散呢?虽然我就算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究竟自己有什么好吸引他的,或者好给予他的,使得他要这样子地死缠烂打。虽然他看起来外表堂堂,又有钱,应该不是那种会轻易被女孩俘虏的男人。但他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更糟糕的是,我发现自己居然对他有了那么一些好感。居然已经很依恋和他在一起的时光,变得想要和他亲近,陪他一起在院子里修剪花花草草的,偶尔太阳好的时候也会给他煮一壶咖啡,两个人在泳池边消磨一个下午。但是这种感觉愈强烈,我的负罪感和心中的疼痛就会愈加深一分。

  当那个秋天快过完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已经真的爱上那个至今还不知道真实姓名的家伙了。我从没问过他除了那个davids的英文名之外的其他名字,因为对于我们这样两个注定没有未来的人来说连这个最低的要求都仿佛是一种奢侈,是一个莫大的讽刺。

  终于有一天,我把穿了一季的紫色衣服都清洗干净熨烫平整重又悬挂在那个硕大却不知为哪个女孩而准备的衣柜里。我和那张曾经给过我无数酣甜睡眠的温暖大床依依不舍地说着道别。当我在厨房里最后一次为他煮咖啡的时候眼泪不由自主地从脸上翻涌而下。他从背后轻轻抱住我的腰,也不问我为何哭泣,就这样一直抱着我。我好希望这一刻他真的听到了我内心深处的破碎声。可是他最终什么都没说。这正是我所盼望的。因为好怕他一开口我就再也挪不动自己脆弱的步伐了。

  和往常一样,他在天黑之前送我回家。但我久久不肯从他的温暖的身旁离去。我们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坐在黑暗的静寂之中。旁边的车开过了一辆又一辆,喧闹的马达声远去后又恢复一片死寂。"吻我。"我双手捧住他脸庞两侧,在他明亮的注视中闭上了眼睛。温暖的触摸中我的泪水夺眶而出。我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冲动,推门疾步朝家的方向跑去。

  第二天清早,我收拾完了所有的行李和一打足够我穿上好几年时间的紫色背心,离开了我生活了二十年的房子。爸爸亲自开车送我去机场。透过车窗,每有一辆相似的车子从我的身旁经过,内心就会起一丝异样的波动,但我相信这次是真的不能再回头了。想着想着,眼泪就下来了。

  车子缓缓驶近了机场,外面飘起了蒙蒙细雨,前面好像起了什么骚动。许多围观的人阻挡在车流前。爸爸不得不在原地停住,让我和妈妈先下车。我神思恍惚地听从着,推开车门。忽然人群中又起了一阵骚动,纷纷抬头往下着小雨的天空张望。小欣,你看那是什么?妈妈手指着从远飘近的一只热气球,在雨雾蒙蒙中从天而降。气球上撒下一副飘逸的彩带,上面赫然醒目地写着:小欣,我爱你。

  那是我一辈子都难以忘怀的一幕,他轻轻降落在我的面前。很多人跟在他的身后,其中就有刚才还跟我在一起的爸爸妈妈,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欢欣的喜悦。还没等我明白过来,他已经站到了我的面前,用生平最温柔而深情的语气对我说,嫁给我。我的脑袋一下子蒙了,根本搞不清楚状况。只看见爸爸一直一直在笑,而妈妈已经在抹眼泪了。"小欣,这就是你要嫁的那个美国老男人。奇怪那么多天的相处你居然没有把他给认出来。"

  我惊异地望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他依然那么帅气而从容。眼神不再有拒人千里的淡漠,而是蓄满了温情的笑意。"小新?"我难以置信地叫出声来,天哪。眼前这个成熟又十二分稳重的男人就是小时候在我家小住时经常被我欺负的小木头男生吗?我把狐疑的目光投向爸爸和妈妈,他们都向我幸福地点头微笑。那一刻我什么都明白了,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们一手安排的,我有种被愚弄了的感觉。

  小欣,答应嫁给我。他的声音把我在雨中漫游的思绪带回了现实。为什么要骗我?我盯着他的眼睛,不让他再有一丝得逞的机会。相信我,一开始你就没有问过我的来历,也没有让我有说明的机会呀。雨越下越大了。但是周围围观的人群队伍却在不断壮大。亲爱的,我们再不走的话,就要耽误人家飞机的正常飞行了。因为坐飞机的人都跑到这里来看好戏了。

  我听到不远处的广场响起了音乐,"可能已经在身旁,或许还是迷惘,相信吧,总有个人会向你走来,对你说爱……"快答应吧,答应了吧。人群都沸腾了。我还想继续板着面孔故作矜持或者难为他一下,但是人们的热情感染了我,我不得不把手交给他,并接过了他的鲜花。

  一个月后,我们举行了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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