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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猫子,困不困?" "小耗子,困不困?" "我当然很精神了,我要等你出洞逮着你,美美饱餐一顿." "阿笨猫,你笨到家了,还想逮我?" "米老鼠,你别得意太早了,你不就是迪斯尼明星吗?猫拿耗子,天经地义." "喵---喵---" "吱---吱---吱---,气死你,你就逮不着我,我是一只无忧的小老鼠,一只无忧可爱的小老鼠." 2. 猫捉老鼠的游戏,我们每次在OICQ上见面后都要玩上一把.调皮可爱的"小耗子"油嘴滑舌,特能侃. "小耗子又出洞了?" "小耗子"似乎成了柏拉图,在苦苦思索上帝当初应该把人分成几半. "小耗子又偷吃香油了拉肚子了?"我又探问. 她没有一点反应,仿佛魂离九天只剩下躯壳了. "小耗子,吃耗子药了吧?应该不碍事的,现在假耗子药多,跟嚼糖豆似的,好吃的很." "我想哭."她终于回话了. "对不起,对不起,小耗子---不---应该叫米老鼠小姐,我敲掉两颗猫牙,拔掉五根胡子向你道歉,我发誓以后不逮老鼠了.别哭了!求求你了!" "呜呜呜---"小耗子的泪水扑满脸,长睫毛上挂着泪珠儿,象清晨草尖上的露珠,我想着,可我对面还是冰凉的显示屏. "菲儿死了!从五楼阳台上跳下来!她穿这白裙子,就是那条她参加省大学生歌咏比赛时穿的.突然她爬上阳台,我在屋里惊呆了,大喊'菲儿,菲儿,你干啥?'她跳下去了!她摔死了......"我想她又在网络的另一端抽泣不已. 我时常把一团纸从阳台上抛下去,一道优美的弧线,如流星划破夜空的瞬间美丽.一个花瓶从高出落下瞬间碎为瓦砾.菲儿下落时,穿这白裙子一定很美,象折翅的白兰鸽,象断翼的粉蝶,坚硬而冰冷的水泥地面迎接着她,死神也张开了怀抱. "她死的很惨,零乱的长发沾在鼻子和嘴淌出的血泊里,血染红了裙领,象绣上一朵浓红欲滴的牡丹.她闭着眼,脸上有两行泪痕......" "小耗子"说菲儿的目光好忧伤哀郁,象包容了太多太多的悲哀,它永远也忘不了那张昨天还开满灿烂笑容的脸庞. "我刚才不知道这些,请你原谅."我再次诚恳地道歉. 3. 自从很早以前和"小耗子"在网上邂逅,她说自己是个内向的女孩,只不过在网上才露出没被压抑的活泼调皮.猫和耗子本是造物主安排的一对冤家,于是我们便不打不相识了.我很笨,刷碗总会摔碎几个,杀团鱼会让咬着指头,平时不小心老摔跤,妻子说我笨到家了,我却狡辩,这叫大智若愚. 菲儿姑娘我从未谋过面,从"小耗子"的描绘中我知道她应该有一双大黑而忧郁的眼睛,这扇窗棂始终紧闭着,没人能看到深藏的灵魂,高挺秀气的鼻子,湿润的嘴唇,这神奇的嘴唇应该是众多神灵出没之处,丹唇轻启,来自天国恢弘的赞美诗般的歌声飘荡出来,如峥宗的泉涌,如环佩叮当. 她的前世应该是只夜莺吧,独为那支白玫瑰啼血歌唱,直到玫瑰刺穿透心脏,可怜的鸟儿向黑夜发出一声惨烈的哀鸣,血染红了白玫瑰,夜莺却永远合上了眼. 我玩过蹦迪,橡皮筋绑在脚踝上,人站在五十米高的跳台上,人渺小如蚁如尘,天空蔚蓝如海,拥抱自然吧!一种飞翔的姿势,灵魂鼓动双翼飞离躯壳,可那根橡皮筋又会把我短暂放飞的灵魂拉回身体,我还是只能向飞鸟投去羡慕的一瞥. 4. "陈菲儿,你的学籍有问题,拿回去重填."班主任板着脸,把学籍塞给菲儿. 菲儿一脸惊愕. "你的亲属一栏'父亲'那一格为何空着?" "我没有父亲!" 菲儿的回答更使班主任惊诧不已,她惊讶的打量菲儿,仿佛纳闷:陈菲儿该不会是克隆出来的吧? 菲儿从未提到她的父亲,只是每个星期她都会给母亲打个电话,她母亲是中学教师,工资的一半都会在每个月初寄给菲儿,菲儿很懂事,花的很节省,衣服很少买,旧衣服洗得很干净,穿上去依然很动人. 5. 白炽的灯光照在舞台上,如赤道白花花的阳光撒满孤岛上.那是菲儿?"是菲儿!"我惊呼着,邻座的女友拉一下我的衣角.象只白天鹅从幕后缓缓游出,又象一朵百合亭亭在渌波上绽放,歌声似乎从舞台的每个角落响起,象千万只小鸟齐飞向观众的心窝. 长发遮住菲儿的半张脸,一袭素白的长裙,白贝壳似的裙裾如堆叠的滟滪.歌声的波晕久久回荡在大厅里,久久在人们心中盘桓,缠绕不绝. "菲儿还有这一手?"刚入学的我用惊羡的目光望着菲儿,菲儿就睡在我的上铺.歌声如一根钢针抛向天际,愈来愈细.台下沉寂了一分钟,"菲儿,你唱得太好了!"我兴奋不已的鼓掌,俄顷,掌声如火山爆发,夹杂着口哨和喝彩. 6. 菲儿成了校园内的焦点人物,无论她在教室餐厅或图书馆,人们都会投以一瞥,男生们在低低私语着,那是看维纳斯或欣赏<蒙娜丽莎>时才有的目光. "菲儿,我真羡慕你."我羡慕的望着菲儿. 菲儿摇摇头,无语. 我对着镜子,镜子粉碎了我想成为同学们中间焦点的梦想.枯黄的头发,低矮的个子,小鼻子小眼睛,那张无数庸人都有的面孔.我也无特长,指挥在老师的指挥棒下,走着那条令人身心疲惫的应试教育之路.考试,考试再考试,单调的象喝白开水. 菲儿顺利地入选校大学生艺术团.课程中除了必选课以外还有任选课,菲儿当然选修了<民歌视唱与欣赏>. 老师叫林冰,饶有诗意的.他留着长发,顷长魁伟的象希腊神话中的太阳神.他的声音带有磁性,深沉略沙哑象吟游诗人的咏叹. 上第一堂课,老师自我介绍,在黑板上写下大大的"林冰".接着点名,点到陈菲儿时,菲儿喊到,"你的歌唱得不错."菲儿的脸上飞上一抹红晕. "来,大家先跟我练发音,啊---啊---啊---" "啊---啊---啊---" 最后林冰叫了大家一支苏联歌<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深夜花园里四处静悄悄......"深情优美的歌声飞出教室,向只夜鸟在凄迷的夜色里飞翔. 7. "菲儿要参加省大学生歌咏比赛了!"我把这一爆炸性新闻在同学们中间传播着.为了紧张备战,菲儿都要在下课后匆匆跑到大学生艺术团,林冰在等她,先是不厌其烦的练嗓子,而后唱歌,歌声飞扬,冲破了这宁静的夜. 那晚我为菲儿化妆,我象画一张图纸一样精心.淡妆下菲儿更显得妩媚清纯了,汪汪的大眼睛会说话似的眨着.白裙子,那件纤尘不染如雪的白裙子,光照下晃人的眼. 菲儿下了楼,林冰在等着她,俩人坐上学校派的车上,车放了个响屁开走了. "菲儿获一等奖了."我又把这个爆炸性新闻传了出去.我倏的觉得我渺小起来,菲儿天使般的面孔罩上一圈神圣的光晕,我只是沧海一尘罢了. "洁,我获奖了."菲儿把金灿灿的奖杯捧给我,我没接. 她有些尴尬,"我该给妈打个电话了." 电话通了,传出她母亲沙哑的声音."菲儿,祝贺你.""妈,你的肺病好点了吗?我把五百元奖金寄给你,买点药,我手头上的钱够花两个月了." "菲儿,妈的病快好了."紧接着电话那段传来一阵激烈的干咳. "妈---"泪水划破她脸上的粉妆,留下两道红痕. 菲儿固执地把钱寄了出去,一周后她又收到六百元,汇款单附言栏上写着,"妈安,毋挂念." 8. 学校上演<泰坦尼克号>了,放映场地选在足球厂上,女生吃过晚饭早早带着马扎去占位子,菲儿带了两个马扎,另一个留给林冰.夜幕降下,电影上演,人们冥冥中瞪大眼睛,仿佛他们当年也在那艘船上.当男女主人公在船头舢板上"飞翔",落日的余辉洒满海面,海象熊熊燃烧起来,这对情人在余辉中沐浴,爱情在一瞬间爆发.掌声,潮水一样翻涌不息. 结尾总是悲剧,天长地久的爱情只有一晌的相厮,那晚人群里有低低的抽泣声,有男生也有女生. "菲儿,我们上教学楼顶吹吹风,好吗?" 七层楼顶可以俯瞰,不眠的都市灯火辉煌,象满天的星斗,如点点渔火,更象海面上粼粼波光.脚下的这座楼的轮廓又象一艘夜行的巨轮. "菲儿."林冰架起菲儿的双臂. "我想飞."夜风吹乱了菲儿的长发,一绺在林冰的唇间,林冰咀嚼着馥郁幽香的长发...... 那晚菲儿彻夜未归. 9. 同宿舍的姐妹心里很清楚其中的奥秘。大清早菲儿推开门,脸上马上飞起一抹红晕。大家和往常一样起床刷牙洗脸,若无其事似的。 菲儿隔三差五夜不归宿,然而这些又似乎没有影响菲儿的学习,她依然名列前茅,我们姐妹打心眼里象女仆妒忌女主人的美貌和才华一样。 "请问陈菲儿在吗?"是一个涫着牛屎饼发髻满脸横肉的女人。 当时我们正准备期末考试,快放寒假了,寒假象熹微的晨光正透过地平线照过来,房价再不用天天学这些无聊难懂的功课了,再也不考试了,再也不用提心吊胆担心不及格了。 菲儿出来了,满脸惊讶。 "阿姨,你找我?" "找的就是你!"陌生女人眼里喷着火。 而后便是私语,突然陌生女人的嗓门提高了,像枚炸弹爆炸了,"走,找校领导去,学生勾引老师。。。。。。" "阿姨,你放了我吧!"是菲儿哭泣着哀求。 我马上跑到走廊里,陌生女人见了我松了手。"小小年纪就偷汉子,你只要不怕丢人继续偷,贱胚子!"女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10. 考试成绩公布了,菲儿一门都没通过,她要留班试读了。她每天坐在床上发呆,望着窗外天上自在的流云,箭一样弹射向远方的麻雀。 一天外系的一个女生给菲儿送来一个包,拆开来是一叠钱,有一千元吧,还有一封短信。第二天她就要坐火车回家了。寒假终于来了!她把信藏在胸前,泪水开始在眼眶里孕育,满了,溢了,扑簌簌滑落到枕边。 "菲儿,别难过。"我鼻子发酸想哭。 "洁,你们当初笑话我是个没有父亲的孩子,对吗?" "傻瓜,谁没有父亲?" "我爸不要我和我妈了,那年我才五岁。" 泪涌出了我的眼眶。 翌日,下雪了,鹅毛大雪在北风的狂啸中狂舞,天地白茫茫一片,白雪的戎装下校园别有一番情趣,有些男生和女生欢呼着打雪仗,许多雪人站在雪地里发呆。血扑落到菲儿的脸上和围巾上,我提着行李,无痕的雪地上留下两行浅脚印。 我送菲儿回来,雪依然铺天盖地地下着,多象春天无数粉蝶,又象天使们在铅云里撒着雪绒花。我从男生宿舍经过,一扇窗户里传出悦耳的吉他声,一个充满无限伤感的声音在吟唱《冬季校园》。 "。。。。。。那漂亮的女生,那白发的先生。。。。。。" 11. 在我来报到的那天下午,我听说林冰在那个冬天离开了校园,和她老婆离了婚,去哪儿?无人知晓。 菲儿回来了,那脸上又浮上红晕,目光真诚而灼热,我想经过一个寒假她的心疾会渐渐平复。 菲儿一直内向,这一点没变。又开始上课了,枯燥无聊象听催眠曲。菲儿很少去上课,整天躲在宿舍里。每逢老师点名我总会替她答到。有次课间我回宿舍取绘图仪。门开了,菲儿盘膝坐在床上如打坐的道士。我的突如其来令她打了个寒噤,她忙把一本书塞在枕头下。 "菲儿,没事吧?" "没事,只是不想上课。" "我知道,那鬼课,听又听不懂,学着又没劲。" 她笑了笑,摇摇头。 以后我好奇地偷翻她的被褥,找不到那本神秘的书,我知道她锁在壁橱里,那里锁着她的秘密。 12. "菲儿就这样死了,我真替她惋惜。。。。。。""小耗子"边抽泣边说。 我觉得象一颗大陨石撞痛了我的心,我语色良久。"还不睡呀?"妻子半夜又起来吃东西了,她有个毛病:半夜老饿。见我双眉紧锁,目光神伤,"你病了?" 我摇摇头,打开窗户。今夜夜色多美,人们在夜的摇篮里做着酣梦,我想应该有和我一样无法安然入睡的灵魂,她们在咀嚼着孤独,幻想挽留着夜不要逝去。 倏的,天宇中流星划过,留下白亮的弧线,那是菲儿的灵魂吧,在夜空驾着白羊车向星空歌唱。我听到她的歌声。 13. 菲儿的死象枚原子弹爆炸,全省各大高校内一片哗然。我不顾一切冲下楼,几个路过的男生也跑来,一个男生背起菲儿,血流了他一脖子。 两分钟后救护车赶到,菲儿被抬上车走了。 下午她母亲从一千里地外的某劳教所赶来,在太平间了抱着女儿的尸体撕心裂肺的嚎啕:"我的菲菲,我的女儿,是妈害了你。" 太平间外我捂着嘴不哭出声来,可泪水顷刻又涌出来。 晚上她母亲整理菲儿的遗物,被褥打成包,书本她母亲给了我们,最后就剩下那紧锁的壁橱了。钥匙找半天也找不到,最后她母亲决定撬开。 开了!一件件叠得很整齐的衣服,她母亲又哭了,喃喃道:"菲儿,你也不舍得买件好衣服,这件快穿了六年了。。。。。。"她抖开衣服,竟掉下一本书,书掉在地上,书页里滚出一叠钱和一封短信。 那书竟是《xx大法》,那叠钱还未开封条,那信上满是泪渍。我展开: 菲儿: 我永远爱你!永远! 一直深爱你的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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