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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让我在汹涌的大海中安详的睡眠

 

  郑州的阳光正洒在霓霓的脸上。这一路上,和她搭讪的男人可真不少。"你长得真像宁静,但宁静没有你白。"

  她微微一笑,从十三岁起就习惯了男人的阿谀奉承。她不失时机的说道:"这都归功于我用了安利呀!"

  她做美女,做得也很辛苦。每天早晚都会在脸上精雕细刻。入睡之前,是她最繁忙的时刻,要做的工作好多:涂上雅姿的洁面乳,然后是保湿面膜,然后是清爽乳霜,噢,别忘了,吃上一颗VB片,减缓压力;吃上一颗VC片,促进新陈代谢。像基督徒一样,她还要念一番祷告辞:"皮肤啊皮肤,我给你这么好的营养,你一定要越长越好呀!"

  不过,想到马上要见到北京之狐,她竟有一点紧张了。尽管身经百战,她也琢磨不透北京之狐这样的男子。

  "生活像平静的大海,你可以在其中安详的睡眠吗?"在网上,北京之狐曾这样问霓霓。

  她傲然回答:"不,我渴望龙卷风的到来。"

  他的名字多狡黠呀!他的声音也很好听。霓霓喜欢声音好听的人。

  "后天是我的生日,你过不过来看我?"一天,他这样告诉她。

  "你不怕我是恐龙吗?"

  "不怕,我会降龙十八掌。"

  好,我来,为了你的生日,霓霓暗暗说,为了新的征服。于是,她不远千里而来,车进西站,汽笛长鸣,霓霓只觉得全身毛发都剑拔弩张起来。

  北京之狐答应了给她订个客房,可她还是打了个电话给严惜,来个双保险。

  严惜是霓霓的高中同学,在霓霓的心目中,严惜是她所有朋友最正统最傻的一个。老老实实的读书上大学,全不顾"青春正年少,我应该大声笑,岁月如飞刀,刀刀催人老。"不过,她还是珍惜着这份友谊的,毕竟,严惜绝不会害她。

  她读高四的时候,严惜常从北京写信来,苦口婆心的传授经验。她于是也装出热忱学习的样子,把自己与男生的情史改编成学习的正史,汇报一番。

  出西站口的时候,是早上六点。在北京素灰的色彩里,她一眼瞥见了严惜。严惜依然身材纤细,白皙而憔悴,情场失意人的样子。这个食古不化的人!留在北京这样的大城市工作,也不知道化化妆!她为什么要挑浅绿色的裙子呢?她难道不知道粉色才是今年的流行色?粉色才是最性感的颜色!

  成都有个卖肉的小伙子因为贪看靓女,把自己的三根手指给剁下来了。霓霓觉得自己能让那人的手掌全军覆没。可怜的严惜!卖肉的看见她,只会拼命的压秤、杀价!

  "你住得离西站远吗?"

  "还行,一个多小时的路吧!"

  "呀,那你不是很早就起来了!"

  "准确的说,是四点三十五。"严惜随手接过她的行李,往人群中挤去。

  "打的吧!"霓霓说。

  "不用,坐320,挺顺的。"

  几乎没有男人不回头看她。霓霓暗暗的计算着。美女就是可以放之四海而皆准。她告诉严惜关于北京之狐的故事。"他还替我在西城区的酒店里订了个房间呢。"

  严惜的表情有些惊愕,瞬间又转为平静:"你可不能去住呀!你还不知道这人是好是坏呢!"

  "好的,好的。"霓霓应承着。你真像居委会大妈。

  约好见面的时间是十点,北京之狐提前半小时来到了颐和园门口。

  他穿着深蓝色的衬衣,他的形象是这个城市最流行的高科技知识分子的形象,可他的内心早已经不是那么单纯洁净。

  从二十二岁起开始初恋,那个温柔的女孩是他唯一刻骨铭心爱过的人。他吻着她的时候,感觉付出了生命里每一份温情和渴望,可她还是离开了他,因为没有房子。

  "我只想有个大而柔软的床,无人打搅,和我的男人疯狂的做爱。"她说完这句话,已是泪眼朦胧。

  此后,他花三年的时间拼命编程,拼命赚钱,毕业后去了一家著名的外企,每月拿七八千的薪水,但往日的镜像永不重现。

  又花三年的时间,让自己成为社会中人,学得冷漠而坚强,不再相信真情,在一段段露水缘中获得浅尝辄止的快乐。

  然而,他还是希望有个家的,这么多年的浪子,也够了。

  但愿霓霓是他轻狂岁月的最后一个驿站。

  他一直等着,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多年之前,一个女孩在信里这样开头,他禁不住再度泪眼盈眶。

  而此时,霓霓正在用着严惜的欧莱雅粉饼。严惜参加了一次征文比赛,拿到一千多块钱的名牌化妆品。她不可理解,严惜为什么不用:"留着等过期呀!"

  描眉、画上紫色的眼影,紫色是妖艳性感的颜色。她要他,网内网外,都做她的不二忠仆。

  其实,面对严惜,她的内心深处是隐含自卑之情的,严惜是那种不需要外表就可以赢得尊重的女性。尊重,噢,男人们只会对她说:"我爱你。"然后,吻她。

  可她不是轻而易举的获得了一切了吗?她打工的钱比严惜要多得多。老板们都爱用她,她是个绝好的企业形象。

  "老师告诉我,要做一个精致的女人!"一个字接一个字,对着镜子,她大声吐出这句话,仿佛在自豪的宣判。

  她没有回头,因此,她没有看到严惜饱含忧虑的目光。

  北京之狐看见了两个女孩,她们都有一双大得惊人的眼睛,但眼睛透露出来的内容却如此不同:一个身材成熟饱满,眼睛左顾右盼;另一个完全像学生,淡绿色的长裙,亮白如雪的衬衣,眼神温柔坚定。

  女孩在他面前消失了,接着,他的手机响了。

  "你们俩先聊!我去那边吹吹风!"严惜说着,踱到有阴影的地方去。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直视着霓霓:这是张圆润、艳丽的脸庞。她挑衅般的盯着他看,充满着漂亮女孩的自信。

  "怎么不说话?失望了?"

  "没有,简直像个梦,突然从天上掉下来。"他施展着逗女孩子开心的本领,忍不住指指严惜:"她是谁?"

  "她是我的好朋友,可够意思了,早上四点多就爬起来接我。她怕你是坏人,不放心,就跟过来了。"

  "你告诉她,我长得虽然像江小鱼,但心底绝对是个纯洁的花无缺。"

  "嘻嘻!现在,进去吗?我还从来没去过颐和园呢?"

  "好的,把你的好朋友也叫上。"看着她犹豫的表情,他笑道:"第一次,让她监督一下,鉴定一下本人的道德品质嘛!"

  五天之后,霓霓回家了,与来时的春风得意恰恰相反,她几乎是恨恨的,差点没捏坏手中的黄玫瑰。她的心态是拍卖场上的买家,对那件古董,也不是非要不可,但如果给别人竞标夺走,总有几分心有不甘。

  更可气的是,严惜根本没跟她争,这五天,严惜只是站在远处,呼吸、等待和凝望。

  霓霓问过北京之狐:"为什么,为什么喜欢她?"

  怎么说得清楚呢?突如其来的电击胜过了一切心机和过往。

  "她可以让我在汹涌的大海中安详的睡眠。"他淡淡的笑道。奇怪,和霓霓在网上打情骂俏了一年,到头来敌不过严惜静静的一瞥。

  还有一句话,他没忍心说出来:而你只能裹挟风浪,呼啸而去,不会为我永久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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