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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抬起头来揉了揉眼睛,只见围着他的是五个他从不认识的男子。他们打扮得挺古惑的,大约二十七、八岁的年纪,每个人都喝得醉醺醺的。一脸的愤怒,但目光中都有三分迷茫。 胖揍了狼一顿的是个身材高大,戴墨镜的长发男子。他是那一群人里最愤怒的一个。 在都市的暗角里,他仿佛是一头绝望的愤怒的狮子。他将狼从地上拖了起来,冲他脸上又是狠狠一拳。再度把狼打倒在地。 而他自己,在将狼打倒之后竟然也蹲在了地上,抱着头痛哭。 他的嘴里反反复复地只是念着一句话:"你呀!你!"一副很失落的样子。 狼从地上爬了起来,冲他们大吼一声:"你们都是谁啊?干嘛呀,你们?" 一个黑T恤,小平头的男子大概还不太醉,冲着狼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对那个痛哭的男人说:"不是他,大哥,真不是他。我们认错人了。" 那个痛哭的男人茫然地抬起了头来,望着狼,看了他很久。目光中有一份仇恨在渐渐地消失。他整个儿的人也从一种失魂落魄的状态中渐渐地清醒了过来。冲着狼一笑,说:"对不住,哥们儿,认错人了。" 狼苦笑了一下,他只能苦笑一下。拍拍身上的灰尘,走了。 这世间的男人是否每一天都在受着爱的煎熬与折磨?是不是有了爱情,就一定会有一些这样那样的痛苦存在? 狼已经迷茫了。 哪里?哪里是我的方向? …… B温柔地递过来一瓶可乐,如一只飞翔在他身边的小白鸽,是那么的快乐。 狼累了,一个人躺在海绵垫子上。 "你还真行,这么高的杆子,一飞就过去了。"B说。目光中充满了一种崇敬之情。 狼像一个大哥哥一样关切地望着她,问:"《心理学》的补考你过关了没有?" "你说呢?"B调皮的反问。 "我相信你一定没问题的。"狼说。 "那当然了!"B挺得意。 "你呀!可一定得把身体给养好。小小年纪的就老是那么爱生病。读书的时候担搁了考试是小事儿!今后调养不好把身体弄垮了才是一辈子的大事儿!养好身体吧!今后的日子长着呢,你们的未来一定挺好的,挺美的。" "瞧你,跟个小老头儿似的,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B笑着说:"你能比我大多少?别那么老气横秋的,轻松点儿好不好?来,再为我跳一次高好吗?我挺想看看你飞过竿子的那个姿势,挺美的,挺有男子气概的。" 狼站了起来,决定为B来这么一次。远远的,他走到了距跳高架15米开外。 B冲着他微笑。笑得如春花般灿烂。 望着这个小姑娘,狼的心中感慨良多。 B是那种典型的淑女,来自于江南的一个知识分子家庭。家教很好。B给人的感觉就如同是水墨山水画中的江南园林,精致、清秀、绝不过份的招摇。就那么淡淡的在那儿存在着,淡淡的,但却绝不是一点儿也不引人注目。 B比狼小一个年级,同系同专业。在B他们那个年级进校之后系里的欢迎舞会上,B和狼认识了。那一次,狼唱了一支歌,并请B跳了一曲舞。 因为,在一大群新生中,狼觉得这个女孩子最可爱。一来二去的就熟了。狼觉得她像是自己的妹妹。最为可爱的小妹妹。有时候出去玩找不到合适的女伴,狼会叫上B的。 狼向着那竿子跑去了。他跑得轻松而富有弹性。向着那个杆子奔了过去,踏跳,转体,整个身体腾空而起,在空中呈一道极优美的反弓形,从竹竿上一掠而过,轻盈地落在了海绵垫子上。B的目光一直痴痴地追随着狼的身影,在狼从那竿子上飞过的一刹那,B的眼中掠过了一种光芒,令人心魂俱醉的光芒。 望着狼那矫健的身影,她突然有了一种渴望。从前从未感觉到了一种渴望。她觉得,在这一刻,自己已经不再是一个小女孩,而是一个女人了。 狼就在那海绵垫子上闭上了眼睛作熟睡状。他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满足极了。肉体上适当的疲劳往往会给一个男人以舒适感。他此刻就正在享受着这种舒适感。 他心情很好地叹了一口气,睁开眼睛展颜一笑,从海绵垫子上坐了起来,说:"好久没这么畅快地动一动了,真舒服。喂,小妹妹,晚上你学唱歌我陪你去,怎么样?" "好啊!"B说。可爱的穿百褶裙的她笑了,清纯至极。 狼在想,在性爱的领域里,清纯的女孩与性感的女人究竟谁更可爱呢?表面上看起来是性感女人。 但是,如果一位清纯的女孩因为某一个男人而忽然地变得性感了起来,而且她只为了这个男人而性感的话,这又算不算是一种致命的诱惑? 这种女孩又算不算是女神? B会是这种女孩吗? B拉了拉狼的手,说:"看,他又来了!"指着远处一个骑自行车的男孩说,一脸的厌恶之色。 狼的深思中惊醒,望着那个男陔,笑了。他叫小雨,一个刚刚大二的孩子--狼是这么认为的。他跟B是高中同学,一直就挺喜欢她。同在这个城市读书,但两个学校相距足有二十多公里,几乎就是两个离得比较近的县城之间的距离。但这个叫小雨的小男生一直就挺喜欢B的,狂热的爱情促使他经常骑着他那架破自行车从那遥远的地方来到B的身边。 看得出来B并不怎么喜欢这个小雨的,只是碍于从前同学的面子而不得不应付应付他。 但狼却一点儿也不讨厌小雨,他觉得他还不赖。仅仅凭着他对B的这么一份热诚,就足以让B为了他而感动了。狼觉得对女人而言,最弥足珍贵的东西就是男人的真诚。 也许B太年青,她并不是如此的认为。 小雨老远地就从人工湖那边冲着B微笑,他的牙很白,笑的时候露了出来,在阳光下反着光。样子挺可爱。 "死小雨,又来烦我!"B在心里暗骂着。 片刻,小雨已经骑着车来到了B的面前。"嘿!狼,你好。"他冲着狼点点头打招呼。 "文学青年,这一段又在网上发表了什么文章吗?" "写了几篇小玩意儿,没什么大东西!"小雨说。"他是他们学校中文系的才子,业余的网络写手。跟一家网站签了约的。 "哪儿来的灵感?"狼问。 "当然是从我们小B那儿来了。"小雨说,转过脸向着B,"你是我永远的灵感之源,你知道吗?" B冲他翻了翻白眼。 狼笑了,说:"我们小B?瞧你说得是多么的亲热啊!你这小子,嘴巴挺甜的。好了,不妨碍你们了,我走了。"狼说。他是真的想走了。他喜欢让B和小雨在一起,他认为他们在一起很合适,至少比自己合适。 他是真的这么认为的。他冲B眨了眨眼睛,准备走了。眨眼睛的意思就是说:今天晚上我约你的事情就算了。 B有点儿着急了,她说:"喂,你怎么就要走了呢?" "寝室里几个人等着我去打'大老二'呢!"狼说完,跑了。 B跺了跺脚,望着狼远去的背影。转过身来,有点儿气急败坏对小雨说:"走,请你吃面条,牛肉面,撑死你。"拉着小雨的手,走了。 天色渐渐地开始黯淡了下来。 狼匆匆地跑回宿舍提了塑料桶去洗澡。上铺扔给他一封信。"你的"他说。那是一封特快专递,狼把信往枕头底下一塞,提上桶走了。 澡堂子里,一排排的喷头下站着赤身裸体的男生们。那些肉体或高大威猛,或矮小羸弱,或白皙或黝黑,大构造相同的情况下形态各异。然而,每一个肉体上都只有那么特别刺目的一点。就是那儿。在整个肉体的淡色调中那儿是那么地黑。仿佛是一种强调,特殊的强调,强调着那个地方是代表欲望的。 欲望,男人们不死的欲望。 狼匆匆地洗净了自己的身子。提着桶穿上衣服回了寝室。 他没有去吃晚饭,只是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床上出神。目光呆望着窗外天边的晚霞。 上铺那位放起了录音机。是那支老狼的《恋恋风尘》。 寝室里,一灯昏黄如豆,老狼那沧桑、沙哑地声音响了起来。意境凄凉。 "那天,黄昏,开始飘起了白雪。忧伤,开满山岗,等青春散场。午夜的电影,写满古老的恋情。在黑暗中为年轻歌唱。 走吧,女孩,去看红色的朝霞。带上,我的恋歌,你迎风吟唱。相信爱的年纪,没能唱给你的歌曲,让我一生中常常追忆。让我一生中常常追忆……"狼的心境,也如这歌声一般的凄凉。是啊!热血的男儿在相信爱的年纪心中总是有一首歌曲想要唱给一个人听。 只是,他的歌,却又应该唱给谁去听?青春难道就应该是如此的悄然散场? 在风尘之中,谁是那个令他恋恋不忘的人? 整个晚上,他就一直在那么胡思乱想。 一直到了夜里九点多。 同屋们都回来了,下棋的下棋,自习的自习,还有两个人邀了隔壁的两个小子侃大山喝酒。 只有狼躺在自己的床上出神。 楼下忽地有个女孩的声音在叫他:"狼!狼!" 他站了起来探出头去,只见却是B.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楼下。在那一片空旷里她娇小的身影显得是特别的柔弱无依。 "你下来一下好吗?"B大声地说。 同室们纷纷笑他:"小妹妹又来找大哥哥了。快去呀!" 于是狼跑了下去。 刚到了B身边,就听见她打了个喷嚏。夜色已完全地笼罩了大地,有点儿凉意了。 狼说:"正好我还没有吃晚饭,陪我去吃牛肉面好吗?喂,你冷吗?" 不提牛肉面还好,一提牛肉面,B"哇"的一声就哭了。 "怎么了,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干嘛哭啊!快把手绢掏出来,擦擦眼泪。"狼忙不迭地安慰她。 B好一阵子才停止了哭泣。她拉着狼的手,说:"陪我走走好吗?狼" "小雨呢?他走了吗?" "别提他,好吗?"B抬头望着她,一脸恳求之色。 于是狼只得拉着她的手,与她漫步在校园里。 不知不觉中走进了学校东南角的那一片"情侣草地",有许多的恋人们依偎在一起在夜色里私语着,那情景极尽浪漫。 B再度哭泣,并一头扎进了狼的怀里。 狼木然地承受着她。 B的情绪很激动,她用力地捶打着狼的胸膛。大声地哭,毫无顾忌地哭。 好不容易她才平静下来。 "怎么了,小妹妹,有什么委屈,告诉我,好吗?" B从狼的怀里抬起了头来,细细地打量了很久很久。仿佛从前从不认识他似的,又仿佛想要一次把他看个够。 狼诧异了,他实在不明白B是怎么了。 B静静地望着狼的脸,良久良久,一动不动,目不转睛。狼忽然觉得此刻的她就好比是月亮里的仙女,纯洁无瑕。他有一种欲拥抱她的冲动。便却又觉得此刻的B让他感到有几分陌生,仿佛有什么东西横亘在他们之间令他不能过于的放肆去拥抱她。 B望着狼,忽然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月光下,只见一滴泪早已经从她眼中滑落。 "再见了,"她幽幽地说,"再见了,再见了,狼。以后,我再也不会来找你了。" "为什么?" "因为,我再也受不了了!"B说完,猛地转过身,跑了。狼举步欲追,但却终于想到了什么,停下了脚步。 B的身影很快的消失在夜色中。 狼叹了口气,他仿佛感觉到了什么。 五、 狼点着蜡烛看信。 那是一位女子的手迹,字体娟秀,信笺上洒着香水。 "明日下午四点一刻,XX酒吧,你来吗?讲一个故事给你听。" 落款是"知名不具。" 狼笑了,他知道是A.那个神秘女郎。 只是,她又怎么知道他的姓名与地址呢?管她的,反正,明天去就是了。 …… 轻柔的音乐,休闲的时光。在XX酒吧的一个角落里坐着狼和A.今天的A显得特别的妩媚。她浅浅地烫了头发,留成了长长的瀑布,淡妆。一身牛仔衣裙,美极了。 狼依然只是简简单单的T恤。天气一热起来他就穿这个。 狼喝了口咖啡。问A,你怎么知道我的地址? 我不是说过了吗?你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你的一切都掌握在我手里。 那么,你是谁?难道你是天上的神吗? A摇了摇头说,我不是,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 求求你了,别卖关子了,告诉我你是谁,干嘛的。狼说。 "你看我象是做什么的?"A问他,"别在意,想说什么就直说,我不会生气的。"A冲他作一个鼓励式的微笑。 狼冲着A看了很久,说:"你总不至于是别人的二奶吧?"一脸试探的表情。 A笑了,说:"你看,我像吗?" "像,挺像的。"狼半真半假的说,"快,告诉我,包你的人是谁?当官儿的,还是一大款?" A故意逗狼,叹了口气说:"唉,还不是一样的,男人都是那样的货色。跟了他们,倒霉啊!看起来挺潇洒的,可是一点儿自由也没有,就像是别人的宠物。不管你正在干什么,兴致有多高,他一个电话过来你就立刻得回去。人生完全没有自主权,悲哀啊!就像今天下午一样,跟你在这儿喝着咖啡挺高兴的,指不定马上手机就响了,他那个特殊的号码一出现,我就得立刻走人,惨啊!以色事人者,色衰则爱驰!青春又能有几个年头?就快到头了!"A说完这话,一脸的落寞之色。 狼逼视着她的眼睛,笑问:"真的吗?" "真的!"A一本正经地回答。 "真的吗?"狼再问一遍。 "真的。"A坚持。 "真的吗?狼再问一遍。 A终于笑了,不再板着脸。"逗你的。"她说。 "我就知道你在骗我,快快快,你是何方神圣,从实招来!"狼说。 "行行行,这就告诉你。"A说。 恰在此时,A的手机响了。她从包里取出手机通话。 A一直没讲话,听对方说了很久。最后,对那人说了一句:"算了吧!点位跟技术指标已经太高了,可能会有一次中级调整。别再买票了,空仓挺好的。"说完挂了电话。 狼睁大了眼睛望着A,说:"你是搞股票的?证券公司的?还是一个老股民?" A点点头说:"不错,我是证券公司的。"从包里取出名片夹,递给狼一张名片。 XX证券公司XX营业部交易部经理。 狼很诧异。"一点儿也不像。"他说,"证券公司的人一个个都不苟言笑很严肃的样子,一点儿也不像你这样。用一句文学的话来说就是:证券公司的人一点儿也没有生活气息。你却没有这种感觉。" A淡淡地说:"公事归公事,休闲是休闲。这么多年以来,我已经习惯了。" "我是你们那么的股民,难怪你认识我。"狼说。 "不错,你是我们那儿最顽固的一个股民,这么两年以来你就只作了一次交易,在我们那儿挺出名的。" 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说:"事实已经证明了我的顽固是正确的。" A深有感触地说:"是啊,顽固是正确的,当你在股市中无法作到灵活进退,左右逢源,善于审时度势的最高境界的时候,顽固往往就是最好的办法。只可惜大多数的人并不懂得这个道理。 两年以前,狼刚来这个城市不久,在A的那家证券公司开了个户。那时,市场盛行股票××××××在有前途,会资产重组。买那支股票的人很多,结果全被套了。半年,一年,越套越深。股价掉了一半。在A她们那个营业部,几乎所有的买了××××××的股民全都割肉出局了。只有狼没有这么做。他一直等了两年。终于在今年的井喷式行情中那支股票又神奇地涨了起来,又到了两年前的价位,然后还往上涨了一截。 一个月以前的某天下午,狼站在营业部的大厅里,望着那支股票的价格涨到了一个高点。大叫一声:"我解套了!我赚钱了!"跑过去到交易机上划卡卖了股票! 这事儿在那个营业部很轰动。众股民在谈到这件事的时候感慨良多。提到狼时,不约而同的是这么一个评价:这小子,真能忍。 "就是那一次,我注意到你了。"A说。 "就只因为我挺能忍吗?"狼问。 "不仅仅是,还因为你确确实实长得有点儿像他。我以前的一个同学。"A说。 "同学?一定是男朋友吧!"狼说。 "也算是,也不算是。不过在我心里我是一直把他当作我的男朋友的。"A说,说着说着,她的神情就黯然起来了,终于,鼻子一酸,流了泪。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伤心的往事。 "别别别,美女,千万别哭。生活是不是就只剩下了痛苦?想想快乐的事儿,开心一点,成不?"狼安慰她。 A的神情一脸黯然,落寞地一个字一个字的淡淡的说:"有的事你一想起它来,想不伤心都不行。人生一辈子,有多少遗憾啊!有时候真的觉得生命根本就是一个错误,一场注定的悲剧。" 狼说,"讲讲吧,你的故事。" 美丽的女郎A带泪微笑,给狼讲了一个让人想笑又想哭的故事。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那个年代遥远得似乎已经难以记起了……"她说。 那时,他们叫她茉莉,她是一个很美的女孩子。在她们的那一个群体之中,她几乎每一位热血少年心中的女神。 "那时,我是多么骄傲啊!被那么多的男孩子追随着,簇拥着,呵护着。我实在是没有理由不骄傲。那些把我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的男孩子们每个人都好比是一面镜子,一面童话中的魔镜。我每一次转身,看到的,都是镜子里的自己那被夸大了的美丽。每一面镜子都对我说,茉莉,你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女孩。 那是一种青春期的宗教式的狂热。我就好像是宗教里的圣女。那时的我是多么的虚荣啊!哪里看得见真心?" 幽幽地,叹息着,A说。 狼从她的脸上看见了往事的影子,只因这一刻,她的脸是如此的阴郁。 狼觉得自己似乎有一种责任,要把她心中的阴郁彻底地赶走。 他做得到吗? "如果说我的青春是一篇文章的话,那么几乎没有谁能够作为一条重要的线索贯穿于全文的始终。我的青春是一篇散漫而无主题的浪漫长诗。有的人,算是诗中的一个比较精彩的段落。也有的人,算是其中的一个淡淡的句子。他呢?他连一个词语,一个字儿都不是。最多也就只算是夹杂在两句话中间的一个可有可无,一点儿也不引人注意的小小的逗号罢了。" "那时候,我一点儿也不在乎他,还很看不起他--他只是个普通工人的儿子,人也不是很出众。记得有一次,全班同学一起出去吃火锅,他刚巧和我坐在一块儿。我逗着他玩,考了他很多脑筋急转弯的题目。他一个也答不上来。后来他问我吃火锅时最喜欢吃什么菜,我告诉他是猪脑子,那是故意讽刺他的。骂他笨,脑筋像猪一样笨。可是他竟然信以为真了……" "那时候,眼前一大堆出色的男孩子,自己也挑花了眼,不知道应该喜欢谁?就这么几年下来,慢慢的大家的年龄都大了,那些男孩子各自都有了自己的女朋友,结婚、成家,有了孩子。再也没人搭理我了。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心里挺难受。" 狼笑了,插言道,"门前冷落车马稀,老大嫁作商人妇。找不到真心人,美女,你这辈子只能嫁个有钱人算了。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人啊!" A的眼泪夺眶而出。良久方才平静下来。 "后来,又是一次同学的聚会。也是晚上吃火锅。离上一次,已经足足八年了。他也来了,他这八年来变化很大。在广州一家大学毕业后回来自己在省城开了一家公司。人也成熟了,变得高大威猛,一表人材。"A说。 "一个女人杀手,红颜之天敌。"狼问,"美女,你动心了,对吗?" A摇了摇头,说:"刚看见时还没有,直到后来,火锅吃到了快一半的时候。他忽然抬头看了看我,皱了皱眉头,说,怎么没点猪脑子?大声地把服务员叫过来要了一份猪脑子,然后很认真地看着我说,茉莉,我记得的,你说你最喜欢吃猪脑子了。他们没点这个菜,我给你补上。说完这话,很温柔地冲我笑了笑。要命,那一刹那,我知道我完了。那一刹那我方才知道,这么多年以来,真正对我真心的人是他。想不到当年漫不经心,暗含讥讽的一句戏言,他依然会记得,并不曾因为时光的流逝而忘记,这真的是一种挚爱真情。" "要命,的确要命。"狼问,"你爱上他了?" A凄然地摇了摇头,一脸悲凉之色,黯然说道:"更要命的事,那时候他结婚已经两年了。" 狼怔住了。他知道,这一出悲剧已无可挽回。 日久见人心,然而,当她真的发现了是谁对她真心的时候。他,早已不再属于她。 爱情,难道真的就不可以先知先觉? 六 狼坐在床头弹着吉他。他在吟唱着老狼的《恋恋风尘》。那是他这么些年以来最喜欢的一支歌。 夜色中,他的声音在空屋里徘徊。同屋们都出去了,去寻找属于青春的欢乐。而他心情极度低沉的一个人在房间里弹着吉他。 从他的童年时代开始,他就一直生活在对异性的羡慕之中。然而,他所羡慕的异性似乎都并不是在现实中存在的。 小的时候,喜欢看《白雪公主》。心中的异性偶像是参考着动画片原形在大脑中经过加工想像而成的一个"幻想版白雪公主"。那时他做的梦就是与美丽的白雪公主牵着手一起每天快乐的嘻戏,幸福的生活。 后来,青春期到了。他发育了,成熟起来了。他懂得了性。他抛弃了与白雪公主的纯洁的爱情。一位外国艳星闯入了他的夜梦。每个夜里,他便与那位艳星忘情的缠绵。 再后来,他18岁那年的夏天,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他刚在游乐场里游了一个多小时的泳,擦干了身上的水珠。赤裸着上身,只穿着一条沙滩裤,踢着拖鞋,把装着衣服的袋子搭在肩上。很青春的惬意地走在阳光下,正准备去美美地喝一杯冷饮的时候。忽然,他看见,在路旁的一辆他叫不出来名字的漂亮的车子里面,坐着一位美丽的女子。 他只是匆匆地望了那女子一眼,便早已被彻底地惊呆了。他想不到,想不到世上竟然会有如此美丽的女子。秋水为神玉为骨,千种风情,仿似画中人。 是的,在那女人的眉眼之间有一种浓浓的风情,浓得似乎是化也化不开。那是一种醉人的、致命的风情。 对男人而言,那是一种极度地震憾。 那一刹那,他呆住了。他不得不承认,从前的他的确是从未见过这般美丽的绝色红颜。 正当他准备定睛细看之时,那辆漂亮的车子已经启动了,载着那位美丽的女人,远远地驶出了他的视线之外。 之后的整整两分钟时间,他是一个大脑里一片空白的傻子。 从那以后,他的性梦里便是这位极其妩媚的女子。比之那位被取代的外国艳星,他觉得她更加接近于真实,不是那么太过于虚幻。 虽然,从那以后他从不曾再见过她一面,但是他觉得她必竟是自己曾亲眼所见的一个真实。 真实的才是可信的。之后的一段日子。他疯狂地在城市的大街小巷上游荡,仿佛是着了魔似的。他希望能与那个女人再见上一面。然而,他却始终都未曾找到过她。 他的心里很是发慌,他相信,只要再见上她一面,自己就一定会安宁下来。然而,残酷的现实是,他再也无缘见到她了。 他拼命地去想象,想象着她究竟应该是怎样地在与自己缠绵。然而,突然有一天,他发现,关于她的音容笑貌,自己的大脑里竟然是一片空白。他竟然已经忘记了她的模样。 他忘记了她的容颜! 天啊!为什么会是这样? 他为何会将她忘却? 或许,关于她的容颜,他从来就没有看清过。 他陷入了一种极度的痛苦之中。他拼命地想要去回忆她那美丽的容颜。然而,他的确是再也无法记起来了。 他失去了她,在现实里与思想中,他都失去了她,永远。 他在随后的一个多月时间里,他郁郁寡欢,了无生趣。 她究竟是一个真实,还是虚幻? 然后,在长久的思念之后,终于,她来了。那个无头的女神来了。与她初会那夜,他是何其的惊喜啊!那夜,他在床上辗转反侧直到凌晨三点方才入睡。那夜有梦,在梦里他努力地寻找着那一位错过了的绝色红颜。然而,无论他如何地冥思苦想,她都迟迟地不肯与他相约。 他哭了,在梦里的一片无边的黑暗之中,他绝望地无声饮泣。 不知何时,他仿佛听到了音乐,梦里的世界开始有了音乐。有了一片幻想般美丽的色彩。在梦中,仿佛有一片柔软的草地,阳光下的草地。朦胧里,仿佛有一位绝色的红前面正在向他款款地行来。 他仿佛是一个溺水的人,忽然看到了一段可以攀负的浮木。精神一振。 他冲着她奔跑了过去。 她竟然是赤裸的。隐约中看不清楚她的容颜,不知她是否是那位梦中的女子。他只知道,她是极美的,极美的。美得超出了他的想象。超出了凡人所能梦想得到的极限。 他如痴如醉地与她缠绵在一起。他快疯了。因为她是一个如此能让男人陶醉的女人。她是的。 他亲吻,觉得如饮醇酒。 他拥抱,觉得如坐春风。 他抚摸,觉得自己的手如在一片羊脂美玉上滑过。 他彻底地溶入了她,感觉到一种不由自主的快乐。她的身体,看上去如一座恬静秀丽的江南园林,设计精巧,错落有致,峰回路转,曲径通幽。而一旦深入了进去,方才发觉,那其实是一片灼热的,燃烧的沙漠。 他已经陷入了晕眩之中。他已经无法言语了。他只是反复地行动着,行动着。将一种激情进行到底。 而当激情过后,他终于平静了下来时,蓦然地惊觉:这女子,今夜自己只是初见。 你是谁?他问。 她良久未答,只是莫测高深地笑了。慢慢地隐去了,如一片退去的潮水,隐在了迷雾之后。 她,走了。 而他,悚然地从梦中惊醒。 一切,只是南柯一梦? 从此,这个女子,他同样从未看清过她的容颜的女子成了他梦中的新伴侣。时不时地不期而至,与他相约。 从此,他生活在梦的甜美与现实的极度无趣之中。 20岁之后,偶尔也会有一些女人,有一些激情澎湃的夜晚。但,每一次激情过后他都会深深的遗憾。遗憾为什么自己没有把这宝贵的一次,宝贵的一夜留下来,与梦里的她共渡。而是浪费在了那些无聊的女人那儿。 梦里的她?他疯了。 她是他的女神,他疯了!为她疯狂了。 与那车中女子相似的是,他同样也看不清楚她的容颜。她是从来也没有一次将真正的本来面目展示给她看的。她的容颜仿佛从来都只是隔着云遮雾罩。 他拼命地苦苦哀求她让他一睹她的真面目,她却只是温柔地拒绝,令他几欲疯狂。她总是在缠绵之后便悄然地隐去,从不多做停留。他只能拼命地去想象,想象她的容颜。然而,每一次他都失望了。再后来,她索性隐去了头颅,化作了一个无头女人。只留下一段躯体,与他缠绵。 那是一段妙不可言的躯体。 她是他的海洛因。 他沉迷了。 她是否存在于现实之中? 又或者,她只是他心中一个最原始的性的图腾?仅仅只是一个凭空的幻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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