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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神秘裸女(7-3)

 

  七

  狼一个人郁郁寡欢的在田径场上练着背越式跳高。尽管天空中阳光明媚。但是他的心情很闷。

  一个月了,整整一个月,他的足迹从未跨出过校门。没有人找他。他每天除了课业就是一个人孤独地在寝室里看书或听音乐。下午搞搞体育活动。

  A与C仿佛是从世界上消失了。

  而B,开始甜甜蜜蜜地跟小雨谈起了恋爱。那股子热乎劲儿让旁人看了眼红。

  而狼呢?他只有一个人孤独地生活着,按部就班。

  学校快要开运动会了。这一段日子他一直在练习着背越式跳高。

  蓝天白云下,对着横杆,他开始飞翔。

  对着杆子,他跑了过去,高高的跃了起来。在空中的那一刻,他有一种彻底挣脱了一切束缚后的欣快感。在那一刻,他的大脑里什么也没有想,就只是一片空白,一片快乐的空白那是一种彻底的休闲。

  忘了吧,将一切都忘了。

  落下来,躺在海绵垫子上。那垫子松软极了,让人心里边很惬意。仿佛那是母亲的怀抱。

  他闭上了眼睛。

  忽然他觉得有人在拍他的头。

  他抬起头来一看,是她,D,久违了的D.大眼睛长头发瓜子脸,白色连衣裙高挑身材的她,如今是越发的楚楚动人了。21岁的她有一种小女生时代所不具备的成熟的美。他与她之间,实在是有着太多的曾经。

  他对她一笑。说:"原来是你。"

  "飞人,现在还能跳1米90吗?"她问。

  狼苦笑摇头,说:"差远了,再也没有从前那种感觉了。现在这水平,只能勉强对付一下学校的运动会。到外边去逞威风,没门儿了。"

  D定睛看了他很久,说:"你再也不是从前的那个你了。好像已经少了点什么。"

  狼说:"是好像少了点儿什么。是一种自信,或者说是……杀气吧。"

  "你的确再也没有从前那种风风火火的劲头了。从前的你在跳高场上越跳越兴奋,怎么也停不下来,绝不会象现在这样懒洋洋地躺在垫子上晒太阳。你已经没有那种青春活力了。"D说。

  狼说的目光如炬,电一般地投射在D的脸上。他说:"是的,我的确是没有活力了。那是因为,我已经没有爱了!我已经失去了爱!你走了,不要我了!"

  D的神情黯淡了下来。她说:"真的吗?从前的我真的是你的最爱吗?别忘了你的梦,那个该死的梦!"

  D的神色中有一份幽怨。

  狼哑口无言。两人沉默良久,终于,D开口了,她说:"算了,我们别谈那些不愉快的东西了。过去的过去了吧!今天来是请你帮忙的。"

  "作什么?"狼问。

  "作我的舞伴好吗?这个周末,我们系里要开舞会,你来,好吗?"D展颜一笑,说。

  "怎么,想跟我鸳梦重温,昨日重现?"狼笑问。

  "去你的,我只是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舞伴了,才来约你。你来吗?"D问。

  "我来。"

  "周五晚上七点半开始,在第二礼堂,你早点儿来,好吗?可得打扮打扮,穿漂亮点儿,OK?"

  D说完,转身走了。

  狼继续躺在海绵垫子上,望着D的身影,心中不禁感慨万千。回忆起遥远的从前。

  那是一段青梅竹马的岁月,那时,他们还只有十几岁。

  准确地说,那是八年以前。然而,在记忆里那个年代遥远得好像隔着一个世纪。

  那时狼,D和另一个男孩非还只是初中生。那时在他们那座家乡小城的肉类加工厂,厂长是狼的父亲。

  那时在他们看来,所谓爱情就是一个英俊的男孩加上一个美丽的女孩,再加上一些歌儿与诗句,一如琼瑶的笔下。

  那时,狼还没有做那个关于无头裸女的梦。

  所以,每一个人都认为英俊少年狼捕获美少女D的心是一件极为顺理成章的事情。

  所以,非的伤心也就是必然的。

  按那个时代的原则,狼与D从一开始便互相默默地欣赏,好感一点点地累积。终于有一天质变为爱情。那质变的发生其契机是一声枪响。于是他们的这段情被知情人戏称为枪杆子里出爱情。

  按当时的少男少女们对爱情浓烈程度的夸张想象,狼与D之间应该存在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电火花,每当他们相处在同一个空间里时,这电火花便会出现。它代表着两个人之间存在一种牢不可破的,一个巨大的,旁人绝对无法进入的磁场。

  若事不凑巧,非恰恰也在那个空间中的话,他便会受到那磁场强有力的排斥。这种排斥是自然而然的,并非是谁刻意的安排。

  那是一个琼瑶时代,它注定了不会属于小眼睛大鼻子,一脸青春痘的非。

  非觉得自己事事处处都被笼罩在狼的阴影里。狼几乎是完美的,高大英俊,学习成绩总在班里前三名,还是学校田径队的"跳高王子"。简直是一颗校园明星。非望尘莫及。

  甚至,连非的父亲也比不上狼的父亲,狼的父亲是肉类加工厂的厂长。而非的父亲仅仅只是一个普通工人而已。其具体的职责就是为包装好的肉罐头贴标签。

  在一班同学心目之中,尤其是女同学心目中,在肉类加工厂的职工、家属心目中,狼比非不知强了多少倍。

  非痛苦极了,但他却无法摆脱狼,因为他们是一块长大的。于是就有了后来跳高场上的故事。

  ……

  一想到从前,狼的心里乱极了。

  烦,一点儿也平静不下来。在与D分手之后,他似乎并不是十分的沮丧与遗憾。然而当这一刻在他最孤独的时候,D出现在了他面前,却令他突然发现:自己对她并非是已经一点儿感觉也没有了的。

  旧情,似乎又重新在心中翻涌。

  在这个世界上,自己所爱的人,究竟是谁?

  不知道,看不清楚,搞不明白。

  难道,一切都只是因为身在局中?

  当局者迷?

  他的心里苦恼极了。也许,爱本身就是虚无缥缈,捉摸不定的吧?

  爱,本来就有那么一点儿不真实。

  真实的,好像只有性。

  性,女人,性感。今天的D,仿佛确实比以前性感多了,美丽得有点儿眩目。

  比之从前,她好像多了一些神秘的魅力。

  那一刻,他似乎又想了与她在一起时那些从前的浪曼。他几乎有了一种冲动,想与她重新开始一段情。

  那一刻,他有些怀念她了?

  难道,真的唯有失去方知珍惜?

  那一夜,回到寝室时已以经很晚了。狼很难得的抓起地一本书在寝室里复习起了功课。此时,已经是他们大学三年级的第二学期了。

  同屋的6个人在刚上大学的头一年半过得都有点儿自由散漫,甚至可以说有点儿浪荡。但是毕业在即,大伙儿的情形早已经起了变化。别的4个人现在很专心于功课,再也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无喟的玩乐与男女之事上了。而且,他们几个人还联手做起了小本生意。在学校后门的那条小街上租了一间铺面开起了小火锅店,挺赚钱。这哥儿几个的理想是毕业以后留在这座城市。这一辈子都想要扎根在这个城市,为此,他们已经开始了奋斗。

  而狼呢?他依然游离于现实之外,生活在关于梦中那位神秘的裸体女神,关于性与爱的梦想与追求之中。对于学业,他只是在应付。对于未来,就业,他只是抱定了一种得过且过,随遇而安的态度。

  更为过火的是上铺,这小子彻底的变了。

  上铺是个农村孩子,家里很穷,根本不给他寄钱。但他却会自己讨生活,他跟一个同乡学会了调酒,每天晚上都去酒吧里当调酒师,很晚才回来.他非常疯狂地迷恋赌博和女人。他有那么一句名言,叫做"不嫖不赌,不如回家种红薯。"

  现在他经常从外边带女人回来睡觉。公然而然地在狼的头上翻云覆雨,弄得狼睡不了安稳觉。从前的那个误会,如今真的变成了真实。

  那一夜,上铺又从外面带回一个女人在狼的头上折腾,狼难以入眠,点上一枝烟,一边抽烟一边想着心事。

  上边翻腾得更加欢势了,狼受不了了,便在下面把腿往上伸,用脚蹬上铺的床底。

  上边传来了他含糊的声音:"干什么呀?"

  狼说:"你他妈小声点儿。"

  上边吃吃地笑了,说:"狼,受不了了吗?忍一忍,等会儿咱俩换换,我下来,你上来,成不?"

  狼哭笑不得,后来上边终于平静了下来。

  上铺跟那女人的耳语了几句,于是那女的竟只穿着三点式就从上面下来了。她白生生的身子在黑暗中反着光。

  狼呆呆地,无意义地望着那女人,只是望着。他以为那女人要上厕所,把身上盖的浴巾抓起来扔给她说:"拿去遮遮羞。"那女人竟不接,任那浴巾掉到地上,她上了狼的床,靠在他身边。

  狼睁大了眼睛望着那女人,一时间竟略有些惊惶,不知做什么好。

  女人抱着他亲吻了起来,并抚摸他。

  狼终于明白,这是上铺跟他开的玩笑。

  他有那么一种愤怒,一下子挣脱了那女人的拥抱,双手擒了那女人细细的腰肢将她举了起来,走到窗前将她放在窗台上作势一推道:"你他妈烦不烦?信不信我把你扔下去?"

  那女人花容失色,他放开她又去睡觉。

  女人小心翼翼地从窗台上跳了下来,脚踏了实地还兀自有些惊魂未定。

  上铺哈哈大笑道:"精彩,精彩。美人儿,人家不要你了,还不赶快到我这儿来。"

  狼冷冷地说:"我不会用你用过的。"

  一屋子的人都躺在被窝里偷偷地笑。那女的再度爬了上去,一切又回复了平静。

  狼拎了个塑料桶开门去走廊尽头的洗手间了。

  他把一桶桶的冷水从头顶上淋了下去,水溅在他赤裸的身体上,一片冰凉。

  八

  她看着他,很认真地看着他。说:"帮帮我。好吗?"

  狼沉默了许久。望着眼前这个可爱的女孩子。B现在越来越会打扮了。在她身上,那种曾有过的清纯已经隐退了,换上了一份成熟的风韵。

  淡妆的,留长了头发的她,似乎有一种前所未有的魅力。

  是的,她的刘海不见了,她的天真仿佛也不见了。

  "真要我重出江湖?"狼问。

  "就帮我这一次吧!求你了,狼。我的那个搭档已经感冒了好几天了,嗓子是哑的。唱不出来了。"

  "小雨不行吗?你的小雨?"

  "别提他了,他根本就不会唱歌。胆子也挺小的,往那么大的舞台上一站,肯定把他给吓傻了。"B说。

  "换一支独唱歌不行吗?"

  "效果肯定没有这首合唱好。知道吗,那天有很多夜总会,歌厅负责节目的人会去,被他们看上了,就能找到落脚点。情况就会慢慢地好起来。第一步是很重要的,走好了,会一路顺风的。"B说。

  "你真的要去当跑场歌手?你真的要走这条路?"狼望着B,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真让人不敢相信。一个文文静静、挺内向的苏州女孩,居然会发了疯,跑出去抛头露面当歌女。我的确一点儿也没看懂。告诉我,你想好了吗?"

  "当然想好了。"B说,"而且,这只是第一步,我今后还会向更高的层次上发展的,我一定要成为一个红歌星。从学唱歌的那天起,我就有了这样的想法。"

  "为什么?小女孩,你为什么要这样做?"狼问。

  "我要走一走你从前曾经走过的路,而且,要走得比你更好。因为,你是我的大哥哥。"B说。说这话的时候,她脸上的神情显得很坚决。

  "这条路很烦,很凶险。闯出来的人心里早就伤痕累累了,你不怕吗?还有更多的人连门儿也摸不着。"

  "我不怕!真的,狼。我这一辈子永远都会记得你唱《饿狼传说》时那个帅帅的样子。"

  狼的心一酸,想起了从前在这个城市的各大娱乐场所叱咤风云的那一段如歌的岁月。

  也许,B就是在那个时候爱上我的,他想。

  "好,一言为定。"他说,"从今天开始,每晚上八点钟在你那儿合练一个小时。"

  "狼,你真好,谢谢你。"B说,一脸的快乐。

  "谁让我是你大哥呢?"狼笑了笑,说,"差不多快六点钟了,请我吃牛肉面好吗?"

  一提到牛肉面,B的脸色阴沉了一下子。但只是短短的一瞬间,又换上欢乐与幸福。只因,至少这一刻,她是与狼在一起的,她是幸福的。

  那夜八点半,狼与B在她的那套租来的公寓里开始了合练,那是一处城西郊的小区。B把这套两室一厅的房子弄得很温馨,房间里到处都是女孩子们喜欢的小摆设。一套组合音响也不用柜子,影碟机、功放机、卡拉OK机、电视机、音箱一古脑儿的全部直接放在了客厅屋角的地上,那儿有一个电源插座。客厅里铺上了厚厚的地毯,靠进门那边的墙放了一个长沙发。累了,倦了,可以在沙发上坐一坐,躺一躺。或者,索性就直接躺在地毯上。进门对面的墙上,有一幅放大了的黑白照片,那是香港天王歌手郭富城穿着黑T恤、长裤正在狂歌劲舞,挺帅的。B挺喜欢郭天王的。

  他们合练的是一曲当年最红的广东话对唱歌《片片枫叶情》。

  B要参加的,是市电视台的一年一度通俗歌手大赛。

  B的声音很美,有着一种江南女子所特有的柔媚与轻灵,唯一的缺憾是刚学广东话不久,发音还不太准。狼不厌其烦的一遍一遍地给她作着纠正。终于,B全学会了。狼又教了广东话的几个绕口令给B,让她熟练一下广东话独特的语调。B学了很久,终于,全给记住了。

  "行了,今天大功告成,收工!"狼满意的说,此时墙上的挂钟指着九点一刻。

  "我还行吗?"B问。

  "行,"狼伸出手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说,"你的确是一个挺聪明的小妹妹!"

  B往沙发上一坐,一双丹凤眼直勾勾地望着狼。目光火辣辣的,她说:"你不觉得,小妹妹已经长大了吗?"

  狼冲她一笑,说:"哪怕你活到七十岁、八十岁、一百岁,在我的眼里,你永远都是可爱的小妹妹。"

  B瘪了瘪嘴,说:"你好像永远都是这样的,一点儿也不浪漫。"

  "你有你的小雨,"狼说,"我没法跟你浪漫。"

  "那只是一段死木头。"B气冲冲地说,"一点儿情趣也没有。脑袋瓜子好像不开窍,那次我作弄他,跟他打赌。如果他一口气吃完一斤牛肉面的话,我就陪他去看一场午夜场的电影。这个傻瓜竟然真的把一斤牛肉面全部给吃光了。还笑嘻嘻地说没事儿。结果那场电影演了只有一个半小时,他中间一共上了三次厕所,加起来可能足足快一个小时。闹了一夜的肚子。直到现在看见牛肉面都会恶心。"

  "唉,你不懂的。"狼说,"他哪儿是脑瓜子不开窍?他本来是挺聪明的,挺有灵气的。不然怎么会在网站上写了那么多的好文章?他只是让你给迷住了心窍而已。他实在是太爱你了,对你的确是一片真心的,你的确是应该好好珍惜他。这样的人一辈子也难以遇上一个,错过了就不再来了,你明白吗?"

  B听了狼的话,出神地望着窗外的夜空。良久,她冷笑了一下,说:"一段木头就只是一段木头而已,我对他的确是没有什么太多的感觉。现实好像总是令人失望的。"她转过头来,正对着狼,眼中似乎有泪光。"所以,"她说,"我现在挺迷恋网络的。知道吗?我在网上有一个情人。他也叫做狼。他是一个温柔体贴、英俊潇洒、高大威猛的男人,我真的挺喜欢他的。"

  B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的凄凉之色。

  狼伸出双手按着B的肩膀,说:"小妹妹,你这只是精神上的一种画饼充饥而已。醒醒吧!正视你的现实。"

  B轻轻地掐脱了他的手,说:"我不愿意醒的,我不愿意去正视现实。"

  "也许,你的那个网络情人是个七、八十岁的老头儿老太太,你信吗?"狼说。

  B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我是不会去见他的,我永远都会保存着这一份幻想。"

  狼哑口无言了,他实在不知应该说些什么了。

  B在片刻沉默之后展颜一笑,说:"相信我,狼,会有那么一天,我会写一支歌纪念今天的这段日子,你会听到的。"

  "但愿吧!"狼说。下意识地抚摸了一下左臂上的那道刀痕。

  B在随后的一分钟里出神地看着狼,最后,她说:"算了,不说这些了。咱们也辛苦了一晚上了,我请你喝啤酒去。"

  "行,"狼说,"烤几串牛肉,炒一份大虾,坐下来好好聊聊。"

  于是,两个人便跑了出去。

  环城有一条河,河边有一些小贩摆的摊子,卖茶,也卖酒菜。夜里生意挺好。

  狼与B举杯共饮。此时,B已有了三分的醉意。

  狼说:"得找几个人来伴舞,那么大的舞台上边如果只站着我们两个人,肯定是显得空空荡荡的,效果不好。"

  "那随便你。"B说。她此时说起话来舌头已经有点儿大了。她又喝了一大口啤酒。斜着眼睛看着狼,问:"听说,你以前跟D是一对儿,而且在一起的日子挺长的,对吗?"

  "你干嘛问这个呢?"

  "没什么,就只是想了解一下你的从前,看看你喜欢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孩子。你们在一起的故事肯定很精彩的吧。干嘛分手了呢?D可真是个美人,气质又好。外语系之花,你们本来是挺好的一对儿,青梅竹马的,多难得呀!怎么说散就散了呢?"B醉眼惺松地望着狼,追问。

  狼的心里一阵刺痛,一阵茫然。D,那是一段曾经充满了快乐的从前。那段日子是一段飞翔的岁月,是一段最闪亮的青春。是啊!怎么这一段感情会是这样的悄然结束,无疾而终了呢?

  中学时代,他是学校的跳高王子,"飞人"。而她,也的确是一位白雪公主式的美女。那是一段极其美丽、羡煞旁人的爱情。那一段记忆几乎是一部经典的爱情小说。

  然而,一切为什么就会那样的结束了呢?

  是因为那个梦?

  好像是的,好像又不是。

  狼的额头已经浸出了冷汗。

  这么几年以来,在疯狂地迷恋无头女神,疯狂地追逐性与爱的过程之中。当他从别的女人们的怀抱中离开之后,当他与别的女人们轻怜蜜爱之后。

  他有没有想到过D?

  有没有?

  他不知道。

  "没办法。"狼耸了耸肩,说,"我配不上她了,她已经不爱我了。"故作一种轻松潇洒状。

  "我不信,"B说,"告诉我,狼,其实你心里边儿真正喜欢的是什么样的女孩子?"

  "谁知道呢?"狼抬头望了望夜空,今夜的夜空之中满天繁星。他说,"世上的女孩子就好比这天空之中的满天繁星,每一颗都是那么美丽。你究竟应该爱上哪一颗星星呢?"

  "随缘吧!"B说。

  狼摇了摇头,说:"我总是觉得,在这片广阔无涯的夜空背后,还隐藏着一个比星星更为美丽的奇迹。我爱的,就是这个奇迹!可是,她到底存在于哪里呢?"

  B听得出了神。

  狼飞速地连饮了两杯啤酒。此时的他,已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了。他伏在了桌上,竟然开始了无声地哭泣。只因,对于那位无头女神的渴望实在太过于厉害。而长时间的未能与她谋面令他极度的失望,极度地烦燥、郁闷。令他在这一刻,忽然觉得人生是如此的无趣。生命本身竟是一场悲剧。

  B轻轻地走了过来,拍了拍狼的背。

  狼从桌子上抬起头来。他抹去了眼中的泪。

  "你,哭了?!"B轻声惊叹。

  狼出着神,似乎是自言自语,似乎又是刻意地告诉B.他慢慢地说:"知道吗?十几年了,在我的梦里有一位女神。她真的很美很美。与她在一起我是多么的快乐啊!可是,她竟然是没有头的,仅仅只是一具躯体而已。十几年来,我从来就没有一次看清楚过她的容颜。我爱她,我是那么地爱她。可是,我竟然连她长得是什么样子的都不知道。多可笑,多荒谬啊!难道这是老天爷故意弄出这么一个恶作剧来捉弄我?她这个人究竟是不是真实的存在于世界上的某一个地方呢?或许,根本就是我的一个荒唐的幻想!我找不到答案。"

  B听得吃惊极了。她终于明白,原来狼所爱的,其实只是一个梦中的幻影。他喜欢的,并不是现实世界里的哪一个女孩。

  画鬼易,画人难。现实中的人都会有这样那样的缺点。只有梦中的幻影是完美无缺的。

  他爱的,不是真实,是虚无!

  在这一刹那,B觉得自己终于彻底地了解了狼的思想与灵魂。她的心先是一阵隐痛。因为她知道,狼这一辈子是永远也不会爱自己的了,因为自己只是尘世间一个平凡的女孩子。但随即,她却又出于一个女孩子天生的本性的善良,开始怜悯起狼来了。因为狼就仿佛是那个逐日的夸父,永远也不可能有梦想成真的那一天。他这一生,注定了是痛苦的。他又何尝不是望梅止渴,画饼充饥?

  B俯下身去,温柔地伏在狼的背上,伸出双臂环绕着狼的脖子,轻吻了一下他的脸颊。轻轻柔柔地在他耳边低语道:"大哥,我们回去了吧!"然后,站直了身体,轻轻地拍着狼的背脊,如同一位最慈爱的母亲,安抚着自己受伤的孩子。

  九

  狼的传呼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

  他跑到楼下去回电话,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了D的声音。

  "狼,是你吗?今天晚上记得早点儿来啊!"她说。

  "怎么,你想我了吗?"狼耍贫嘴。

  "才不呢?只不过提醒提醒你。别忘了。喔,对了,情况有点儿变化,我这儿又多了一个男舞伴,所以我还约了我们寝室的林凤。咱们四个人一块儿参加。"D说。

  狼来了兴趣:"什么,什么?还有一男的?哪个小子这么好的福气,也能让你看上?"

  D在那边沉默了一阵子,然后用一种神秘的口气说:"这个人是你认识的。跟你挺熟。"

  "谁?是谁?"狼问。

  "吊吊你的胃口,晚上再告诉你。记得要早点儿来啊!打扮漂亮点儿,千万别让他把你给比下去。"D说。

  "什么?什么?"还有人能把我给轻而易举地比下去?"狼大声地嚷嚷,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头D已经挂了电话。

  那个人是谁?不会是D的男朋友吧?

  跟自己挺熟的?谁?

  D,美丽的D,与他有过一段爱的D.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那一夜,狼刚刚做了一个白雪公主的梦。很美。一梦醒来,觉得心里堵得慌。很闷。

  谁是白雪公主?会是D吗?他决定试试。

  于是,在那个有雾的深秋清晨,十几岁的狼叫上了他最要好的同伴非,骑上他那辆老掉牙的大破车往城南那边去了,候在了D上学的那条必经之路旁。

  大破车被扔在一旁,狼高大的身子倚在路边的一根电杆上,不时焦燥不安地抬腕看着表,向着D来时的方向探望着。雾气把他的脸冻得一点儿血色也没有了,惨白。他的头发,眉毛全都被雾水沾湿了。

  "喂,我说狼,你叫我来干什么呢?"非问他。

  "壮壮胆子,这是我第一次在街上拦女孩子。再说,一场好戏即将上演了,没有观众是多么悲哀的事啊!你说呢?"

  "拦谁?"非问,心中隐隐有一种不安。

  "D当然是D."狼用一种勿庸置疑的口气回答道。

  非的心一沉,完了,果然是这样的,他要对付的,果真是自己的梦中人,D."拦住她,你跟她说些什么?"

  "还没有想好词儿呢!搭上话了再瞎编。"

  "万一她不理你呢?前几回你找人去约她她可没理你啊!"

  "这回不会了,这回帅哥亲自出马,美女怎么会拒绝呢?帅哥加美女可是天生的一对儿,应该有缘的。前几回她不过是吊吊我的胃口而已,这套把戏我懂。这回准行。错过了我,她到哪儿找第二个去?"狼灿烂的笑了。

  难怪他如此自信,在这个南方的内陆小城,他是那么地鹤立鸡群。

  非心中一阵黯然,感到一种自惭形秽。

  片刻后,雾渐渐散了些,不那么浓了。从雾中走来一个穿鹅黄色毛衣,白色牛仔裤的女该。她的体态很美,走起路来宛若一朵移动的莲,风姿楚楚。她整个儿人有那么一种羽毛般轻盈的感觉,狼与非一时都有些呆了。

  狼迟疑了片刻,心一横,大叫了一声:"D"然后便大步走到街中间去了。

  狼那天恰好也穿了一件鹅黄色的长袖T恤衫,白色牛仔裤。两个鹅黄色的人面对面地站到了一块儿。

  非远远地站在一旁看着,只见狼一脸恳切的样子在说着什么。D时而点点头,时而摇摇头,还微笑了一下。

  然后D似乎神态颇为庄重地说了句什么,狼便愣在那儿了。D绕过狼继续往前走。狼呆立了片刻,便转身追上了D.D转过身去往回走。狼绕了个圈子再度拦住了她。两个人激烈的说了几句什么,然后狼猛地一下子抱住了D,吻她。D先是挣扎了几下,后来慢慢地在狼的怀中安静了下来。于是两个鹅黄色的影子便粘到了一块儿,成为一个。

  太阳已经出来了,光芒普照,雾已消散了许多。残雾在阳光中化作一些浮动的尘埃。D从狼怀中抬起头来。阳光照在她的脸上,眉若春山,目似秋水,分外的妩媚。

  非靠在狼刚才靠过的电杆上,望着那两个亲密的人,喃喃的说了句"狗日的!浪漫!"心中不胜向往。

  浪漫,的确是浪漫。非突然想到,如果有那么一天,自己也能与D如此浪漫地在雾中相拥,他会快乐得要死的。

  然而,他下意识地望了一眼狼,知道这个梦不可能实现,心头复又一片黯然。

  后来的一天,在非的家里,电视里一场足球赛结束了,狼仿佛象想到了什么,说:"应该下手了,早就应该下手了。"

  非问:"你说什么?"

  狼说:"我是说D,谁都知道她对我有那么点意思,我得把那层窗户纸给捅破了,让太阳光照进来。"

  非的心哆嗦了一下,他知道,一件他不愿意它发生而又肯定会发生的事情终于要发生了。D是一朵美丽的花儿,虽然她几乎注定了将要被狼采去。但,在事情尚未真正发生之前,非总还存有那么一丝希望。世界上的一切痛苦都比不上失去希望。然而非的希望即将要彻底地失去了。

  他看见一个微笑挂在狼的脸上,他说:"得给她一个震撼性的效果。"非知道,伴随着这个微笑,一个可爱又可恨的关于D的阴谋产生了。

  他们的晚自习于晚上七点半正式开始,狼在那一段时间总是六点半就到了教室,D也仿佛是心有灵犀,同样早早地到教室去。狼拉上两张课桌到教室后边,拼在一起,中间放上一排粉笔盒子,叫上几个人就开始打起了乒乓球,而其中的主角自然是狼与D.一个黄昏,狼和D又在教室里玩起了乒乓球,D那天穿一件黑色绣花的网眼毛衣,很是别致,在一片晚霞的柔光中看上去更添了一份妩媚。

  那时教室里除了他们,还有非与另外一位绰号叫"坦克"的女生。"坦克"意指这位女生那庞大得有点儿过份的体型。

  狼与D相距得如此之近,他似乎嗅到了她的馨香,这使他颇有些不安,甚是烦燥,以至于好几次都把球打进了粉笔盒子里边。乒乓球游戏便因此显得有些乏味。他有一种急欲表达些什么但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的感觉。这感觉让他觉得很窘、很闷,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

  非凑过来说:"狼,你老打臭球,让我换换你。"

  狼正在烦燥,见非不知趣地凑过来,斥责道:"一边凉快去。"

  非便很难堪地呆站在那儿,他希望D发句话让他可以留下来与他们一起打乒乓球。

  但D只是对他不置可否地笑笑,这使他很失望,只得讪讪地走开,同时心头有了一种酸溜溜的感觉:这小妞,心里头只有小白脸帅哥。他觉得在叶菁心中,狼重于泰山,而自己轻如鸿毛,这感觉很不爽。

  狼又把几个球打进了粉笔盒子,D把粉笔盒子翻了过来,底儿朝天,球打在上面就可以滚到对方的桌面上。这么一来球的来回次数便多了些。

  狼却又把那些粉笔盒子翻了个个儿,又变成了开口朝天,他又好几次把球打进了粉笔盒子里。

  他把乒乓球从粉笔盒子里取出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D听:"这乒乓球掉进了陷阱,我能把它取出来,我自己好像也掉进一个什么陷阱了,我却不能把自己取出来,悲哀,真的悲哀。"

  D听罢说:"是吗?你真掉进陷阱了?"

  狼说:"真的,一点儿也不假。"

  "什么陷阱?"D问。

  "听过香港那个歌王谭咏麟的一首歌吗?"狼反问。

  "什么歌?"

  "《爱情陷阱》。"

  D脸上浮起一个狡黠而又妩媚的微笑,语重心长地说:"真有陷阱的话,也是你自己弄出来的。

  狼心中一荡,伸手去握她的手。刚刚触到她的手,她却把手一缩,说:"不玩了,上课了,老师马上就要来了。"

  狼笑道:"有只小老鼠把我心头抓得痒痒的。D你倒是说说,那只小老鼠是谁啊?"

  D笑而不语。

  狼说:"喂,小老鼠,星期天陪我去公园玩,好吗?爽快点儿,去不去?"

  D点点头。

  非在心中暗骂了一句:"狗日的,浪漫!"不禁悲从中来,有一种放声大哭的冲动。

  自己心中朝思暮想,高高在上难以触摸的女神,在狼面前不过是一个平平凡凡的小丫头。

  被他几乎是肆无忌惮、明目张胆地挑逗、引诱。这使他觉得自己快疯了,他受不了了。

  他想:他凭什么这么猖狂?为什么我不能这么猖狂?

  后来在某一天的夜里,狼兴致勃勃地给非讲述了他一天以来的可爱的经历,讲述了他对D的征服。

  "爱情来了"狼兴高采烈地说着,非永远都记得他那副手舞足蹈的样子,"真的来了。我就那么对着天上放了一枪,她吓傻了,我也愣了那么一会儿,然后就抱住她亲了一口。"

  非觉得自己头脑里一片空白,好像听不懂狼究竟是说的什么。

  整整一个星期天的上午,狼和D都在公园玩。最初的时侯,他并没有直奔主题,只是陪她钓鱼、散步、滑船,谈着一些开心的话题。

  但是后来,两个人到了公园最角落的一片僻静的竹林中,倚在一丛竹旁席地而坐。一阵清风吹过,D身上淡淡的香令狼心魂俱醉,他说:"真香。"

  她回眸一笑,风情万种。

  她的美丽令他在那一刹那间竟有些痴了。他说:"D,告诉你一件事───我喜欢你,挺喜欢你的。其实你早就知道,对吗?"

  D听了这话,心中一阵砰砰乱跳,却故意逗他,说:"你喜欢我吗?怎么我不觉得?

  你倒说说看,喜欢我喜欢到什么程度?"

  狼脸红了,他一时还真地说不出喜欢D究竟是怎么一个喜欢法。

  终于,他好像想起了什么。

  他问她:"知道我为什么长了一张尖脸而不是长脸、圆脸、瓜子脸吗?"

  D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她不明白这个奇怪的问题与他是如何地喜欢她有什么关系,她说:"不知道。"

  狼说:"我爸我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没一个人是尖脸。我这脸型从遗传上,甚至从隔代遗传上找不出半点儿来源。唯一的解释就是因为想念你。真的,我几乎每天晚上都想到你。人家说好像夫妻之间处久了,连相貌都会变得越来越像,我呢,或许是想你想得太久了,也长成跟你一样的尖脸了。真的,好多人都说我和你长得挺像呢。"

  这番话在多年以后想起来荒谬不堪,D甚至曾因此而哑然失笑过。但在当年那个时刻的确令D非常地感动。因为狼说这番话时,确实是一番真心诚意,那份相思的确是入了骨的。

  D有那么一种立刻投入狼怀抱的冲动。但她却故作沉吟不语,想看看狼还会做些什么,听听狼还会说些什么。

  狼扳过D的肩,直勾勾地看着她,目光中燃烧着一份深情,说:"D,答应我,做我的女朋友好吗?"

  D微笑道:"要是我不同意呢?"

  狼搔搔脑袋,一副憨憨的样子,说:"是啊!你不同意怎么办呢?"然后,他发急了,说:"不行,你不能不答应,你不答应我会难过死了,我会一枪毙了你,然后自杀。"

  他瞪大眼睛看着D,好像想一口把D给吃了。

  D继续逗他,说:"你以为你是谁?你是电影里那个007吗?有枪吗?有杀人的胆量吗?"

  狼已经热血沸腾了,他从牛仔裤兜里真的抽出一支枪来,对准D说:"别再折磨我了,你这个恶作剧的小讨厌鬼。其实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你只不过是故意在逗我罢了。

  快告诉我你喜欢我,不然我真地一枪毙了你!"

  D那时真的以为狼手中是一支水枪,笑道:"我知道你这支是水枪,不是真枪,你跟那些喜剧电影里的演员学的,用木头枪、水枪吓唬人。"

  狼有一种愤怒,他的胸膛急剧地起伏。他把枪口对准了天空扣动板机。只听"砰"地一声枪响划过长空,声音甚是尖锐,惊起几只麻雀,然后一切恢复平静。

  在这片刻的寂静里,D似乎是呆了,她怔怔地望着狼。狼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拥过D,吻了她。

  不知过了多久,狼放开了D,她的脸上泛起了红霞。狼痴痴地望着她。

  "小傻瓜、小坏蛋。"D叹息一声说:"我就真的那么可爱吗?"

  "你不知道吗?你有一种特别的妩媚,让人看了心里暖暖的。你一笑起来啊,就像是一幅挺美的风景画,突然地活了起来,变成了真的风景。"

  她想:他是如此细细地品味着她,体会着她的每一个细致入微处,这品味与被品味,是多么地令人快乐啊!她微笑着投入他的怀里。

  狼有一种冲动,恨不得与D同时粉碎了,化为尘土混作一体再也不分开。他拥着她,指望时光就此停留在这一刻。

  良久,狼悠然一声长叹说:"就只差一匹马了。"

  D问他:"什么意思?"

  "枪有了,美女也有了,"狼说,"再加上一匹马,我就成了一个标标准准的美国西部牛仔了。"

  天上有一只鸟儿飞过,狼举枪欲击,D拉住了他的手。

  "干嘛?你?"狼问她。

  "你看,那鸟儿多美,你忍心吗?"她问。

  他细看,只见那鸟儿的确美极,飞行于青天之中,如一道移动的风景。

  他收了枪。

  她问:"你这枪哪儿来的?"

  他说:"趁我爸睡午觉的时侯,我从他兜里偷了钥匙,打开了我爸的保险箱拿出来的。"

  如此便成就了一段爱情。

  非听罢这故事,想像着那个枪声响起的浪漫时刻,想像着枪声过后的硝烟,不禁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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