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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维怔了怔,又看了我一眼,显然,他认出了,路刚正是那天来找我的那个"怪人"。但他还算聪明,什么话也没说。 "介绍一下,这是我哥哥路刚。"安妮把路刚和我们一一介绍。 轮到我时,我有点不好意思,但路刚却象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和我握手,显然,今天,他想扮演一个谦谦君子的角色。 陪我们说了几句话,路刚有礼貌地告辞,一个人进了小房间,让我们自由活动。一时之间,我真的不能相信,眼前这个彬彬有礼的人,真的会是前几天无礼取闹的路刚吗? 不知不觉,晚会结束了,大家告别的时候,安妮对我使了一个眼色。我明白她的意思,她是叫我留下来。 大家都散了,路刚走了出来,认认真真地对我说:"前几天对你不礼貌,我真的很抱歉,希望你原谅。" 我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不知道该不该说没关系。 "那天,我真的是遇到了一些很特殊的情况,所以心情不好。"路刚接着说。 "到底是什么原因?"我问。 "这个,我不便解释,不过,我那天真的不对,希望你原谅我。" 我这人最大的好处是不记仇,何况他是安妮的哥哥,就说:"算了,没关系,不过,安妮说要告诉我一切,说话算数吗?" 路刚低头想了很长时间,才说:"我告诉你吧。" 我和路刚来到里屋,安妮则静静地坐在灯下沉思。 坐下后,路刚开始了叙述。 "我和安妮,从小就长在这座城市,只是我们住在河西,很偏远,很偏远的河的那边,别人家都是住楼房,只有我们还住窝棚,我们的父母没有固定的工作,靠给人打打短工抚养我们。记得安妮上小学的时候,有一次,我去她学校接她回家,就看见几个又高又大的男生,一齐围着她,同声地嘲笑安妮是乡下丫头,他们笑得那么得意,就好象那是天下最可笑的事情。可怜的安妮,只好一个人缩在角落里哭泣。 "那时候,我们都觉得自己是被压在这个社会的最下层,所有人都可以尽可能地嘲笑我们,那时,我和安妮最大的心愿就是考上大学,改换门庭,我的成绩很出色,那时,我最大的理想就是考上清华……可是,在那时,读书出来,再找工作,不知道还要等多少年,而我一脑子迫不及待地改变家庭的愿望…… "后来,开始了改革开放,很多人都跑到深圳去了,有不少人发了财,我就不顾家人的反对,执意退了学,也去了深圳,一开始很顺利,很找到了工作,赚了点钱,就在珠江路附近,给家里买了房子。后来,内地的经济也开始发展了,我就回到南京,在珠江路上开始做生意,但没想到,这是竟成了灾难的开始,那可真的是一场滔天大祸……" 说到这里,路刚顿了一下,沉思地望着窗外那沉沉的夜色。 我也没有再问他,只静静地等他再开口。 "那时,我在珠江路开电脑公司,生意刚刚开始,……" "算了,哥,不要再提那件事!"安妮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我们身后,倚在门框旁边,脸色苍白,"那件事,我想起就难过,就别再提了吧,对不起,林书培!" "如果你们真的有什么难处的话,我其实很想和你们分担,我的力量虽然很小,可是,我会尽全力的。"我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真诚地看着安妮说。 "不,我不想再提。你帮不了我,只有我自己能帮我自己。"安妮脸上的痛苦让我不忍心再追问下去。 后来,我记不清是何时告辞的,也记不太清又对安妮说了些什么,那一个晚上如在梦中,忽然之间知道了安妮的身世,但又只是冰山东省的一角,而那更深处,那看似平静的洋面,也许正隐着惊涛骇浪。 路刚送我出门,下楼梯时,他忽然问我:"你喜欢安妮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喜欢,很喜欢。" "她不知道吧?" "我没跟她说过。" "别告诉她了。""为什么?" 路刚沉默了一会儿:"也许你还不够成功,太不成功了。" 说来说去还是那句话,只是比初见路刚时口气和缓了许多,那就是,我配不上安妮。 回家的路上,我经过珠江路,粉红的路灯下,它显得是那么的美丽,又那么地可望而不可及,美丽的珠江路,人们看见的只是你的繁华,看不见的,繁华下面无数的汗水和泪水。 我暗暗地对自己说:"你能行,你一定能行,别人能做的事,你一定能做,而且会做得更好。" 我下定决心,无论有多少困难,我一定要闯过去,成功,也许成功只在不远的将来。我似乎已经嗅到了它的气息。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边上班边筹措着自己独立开公司。严文军给我介绍了一些深圳的代理商,他们同意压一批货给我。 目前,我最主要的问题,就是如何解决开公司所需要的五十万注册资金。我当然拿不出五十万来,就是把王大维、严文军……所有的好朋友都动员起来,我们也凑不足五十万的注册金。也许只能去借。 我想起我有个朋友,现在在珠江路公司开得不小,自己有车有房,而以前,在他最穷困的时候,我曾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无偿地帮他设计过一个程序。 他的公司离我这里不远,中午休息时,我去他公司找他。 来到他公司门口,望着那平时我曾无数次进出的门口,我站住了,心里不知为何竟胆怯了起来,开口求人,对我,竟还是初次,夏天,太阳晒得厉害,汗水一滴一滴向下流,但我就是没有勇气直进那整洁、开着冷气的办公室,一时之间,我真是恨不得抛下一切,远远地逃离这条充满繁华和机遇的珠江路,"你要勇敢,再勇敢一点。"我暗暗对自己打着气,终于我平静下来,推开了那扇光鉴可人的玻璃门。 当我最终走进去的时候,时间差不多已经过了半个小时,是啊,如果这一点勇气都没有,又从何而谈做大事呢? 一个漂亮小姐笑脸迎人地走上来:"先生,要买什么?" "我找你们朱经理。" "他在里面,我领你进去。" 我跟着小姐,进了经理室,朱经理一看见我,满面笑容,"林书培,好长时间没来我这儿了,坐坐。最近在忙什么?" "没做什么,就是想开公司。" "自己开公司?好事呀,来找我是不是有困难?"朱经理快人快语。 "这个……"不知为何,我有些语顿了起来,"我的注册资金没有办法解决。" "所以找我来借钱了?"朱经理问。 "是的。" "说句实在话讲,五十万我根本拿不出来。"朱经理顿了顿,"如果你以后公司开起来了,其他的事我倒是可以帮你,比方说介绍客户或者工商税务方面要是有难处我可以帮你打招呼。" 听他说了那几句话,我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我倒不是不帮你,说句真话,你可能不相信,你别看我这么大的门面这么大的排场,别人以为我最不少的就是钱,其实,我最少的就是钱,每个月的房租、员工工资、水电、货款……哪一笔钱都少不了,这个月发工资的时候就要到了,我现在的账上一分钱还没有呢,真的是急得要跳脚了。" "真的吗?"我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问:"我身上还有一些钱,我可以以借给你。" "那倒不用,我自己能应付。"朱经理笑了起来。 接着,他给我提供了一些办法,一个是找一家资产评估公司,把一堆办公用品评估一下,要不,找一家海外的公司,就说是他国内的分公司,要不就干脆花上五千到一万块钱,请人代办一下…… 告别了朱经理,我感到珠江路给幼稚的我上了第一课。也许朱经理说的是实话,他的确是常出现亏空,可是,他如果真想帮我,一定会有办法,不过,凭白借别人五十万,风险太大了。他没有必要。靠别人总是不行的,唯一办法是依靠自己。 边走,我边想着他的提议,前两个提议,我目前似乎做不到,第三个办法又太花钱了,说句实在话,这几年在珠江路打工,我只存了大约五千块钱,如果全花在注册上了,那么,开公司时租房子、雇员工、从深圳押货到南京的费用……这些钱,我又哪里出呢? 就在这时,我的寻呼响了。 一回机,是安妮打的,电话那头,我清清楚楚地听见她说:"听说你想开公司,注册资金解决不了,是吗?" "是的。" "我可以借给你五十万,你在两周之内还我。怎么样?" 我吓了一跳:"安妮,你居然会有五十万?" "不是我的,但我可以帮你借到。"安妮在电话那边,声音温柔而清晰,但我却实在是奇怪,安妮可以从哪里借来五十万呢?但发生在安妮身上的怪事太多,我也就见怪不怪了。 "……"一时之间,我说不出话来。 "而且,我在北京有个朋友,手上有一个项目,我们可以把它拿下来。" "什么项目?" "这个一下子讲不清,我们见面再谈吧,反正拿下这个项目以后,你肯定不会象现在这么穷了。" 不象现在这么穷了?安妮这话让我感到受了轻视,如果说刚才,我还在为要不要接受她这五十万而犹豫,甚至有一点庆幸,现在我却立刻下了决心:"谢谢你,安妮,不过眼下,我自己有办法解决自己的问题。" "为什么?"安妮的声音里有明显的惊讶。 "为什么?"我的眼前立刻划过了路刚的脸,还有他说的那句话,那个第一次见到路刚的晚上,他说的,我无论如何努力,都配不上安妮。 "对不起安妮,我明白你的好意。不过,我不能接受,我不愿意接受是因为,因为……因为,我不要非份的同情,不要怜悯,在这个世界上,我虽然一无所有,但是,我有自尊。一个男子汉,是要依靠自己的能力打天下的。" "天哪,你竟然这样想我的好意,你错了,我不是怜悯你,也不是施舍,我只是真心地想帮助你。"在那一瞬间,我听出安妮的声音里有一丝失落。 "我明白,安妮,我是很穷,但又志比天高,你要谅解我。" 电话那头,安妮明显地沉默了一会儿,过了很久,她才说:"好吧,书培,祝你好运。" 拒绝别人是快乐的,但接下来又怎么办呢? 就在我左右为难的时候,家里给我寄来了两千块钱,汇款单上,有母亲简单的留言:"书培,听说你要开公司,这二千块,就当全家的投资。" 一时之间,我只觉得全世界都是母亲那泪汪汪盼我成功的眼睛,因为我明白,在我那个远方的小山村,我那个家,要凑出二千块钱,不知要经过多少年的节衣缩食。 但无论如何,这二千块给了我底气,又从王大维和严文军那里借了三千,我找了一家工商注册登记公司,付了五千块钱,请他们帮忙,给我注册一家公司,然后在珠江路的后街自己租了一间民房,白天办公,晚上休息,一个月后,我押的那批硬盘到了,我的讯网电子有限公司正式成立了。 接下来的,就是如何将我的货销售出去。 但销售情况却远远不如我想象得那么容易,这一个多月来,我几乎跑遍了珠江路上所有的电脑公司,所有的答复都是冷冰冰的,眼神里流露出来不屑,然后从齿缝里挤出来一句话:"对不起,我们不需要。"有一家公司稍微好一点,说:"你先把盘押在这里,我们如果卖得动就给你付钱。"但等到过了十几天,我再去问他们,他们的刘经理,却回答我说:"对不起,最近市面上刚推出了一种新的硬盘,价格比你这种便宜得多。你太贵了,还是三个月前的价格。" "是这样吗,那没关系。"我故作豁达,但心,却一下子跌进了冰冷的谷底。 "对了,我倒想起来了,你们这里有主板吗,我急着要,我要BX-2型号的,最好能今天下午之前就给我,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有,有,我立刻就给你拿过来。"我一连声地答应着。 天哪,机会,机会终于来了!我一路狂奔,到处寻找卖主板的地方。 终于,我在珠江路一个偏僻的小门面里,找到卖这种主板的小老板。 "多少钱?" "每块698元。"天助我也,他的要价比刘经理所开的价要低十块钱,这样,卖一百个,我就能挣一千块了,一千块,也许别人看来很少,对我,那是什么概念呀,那是下个月的房租,那是国税、地税、电话费、挎机费各种费用,……那是,那是一切幸福的开始。 "这么贵?便宜点吧。"我压住内心的激动,不露声色地说。 "贵?"那小老板看看我,"不是我吹牛,你走遍珠江路,有这种货的,就我们这一家,我是现货交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多少厂家抢我的货呢。" "为什么整个珠江路,别人都不卖这种主板呢?" "他们进不到货呀,我这种板子,南京就我一家独家代理,你看,这是代理证,销售量大得很呢。" 我仔细看他的代理证,心里总有点疑惑,但转念一想,刘经理开着这么大一间公司,肯定不会有问题。 就在这时,那小老板的手机响了,只听电话这头,他一连声地说:"定货啊,现在暂时没有这么多……" 就在那一刻,我下了决心:"这批主板我要了。" 等我气喘吁吁赶到刘经理的公司,他却对我说他们已经进了别人的货。 "实在对不起,等了你很久,以为你不来了,你快去把主板退了吧。"他一脸的无可奈何。 但等我赶到卖主板的地方,那门面却已经关门大吉。 紧接着,就听说刘经理携款潜逃的消息。 而我,在到处推销那批主板的时候才知道,原来,那主板虽然是去年才上市的,但是因为结构上的先天不足,现在珠江路上,早就没人用了。 也不记得是如何走出一家家公司的门坎的了,七月流火,人仿佛在烤炉里,长长的一条珠江路,汇集着无数凝聚着高科技结晶的店铺与厂家,名车与彩旗、条幅和灯箱,川流不息的是无数衣冠楚楚的IT精英,珠江路,它的天格外地蓝,它的色彩格外地艳,然而,走在其中的我,格外地憔悴与落魄。 所有的勇气都用完了,被珠江路上人心的险恶所耗尽了。我记得是八月的一个正午,口袋里连买一张邮票的钱都没有了。 我看见浮桥的路边,一个乞丐向每个行人伸手,当我走过的时候,他忽然放下了手。没朝我看第二眼。我忽然变得非常地气愤,真的。我几乎要跳起来,揪住他的胸口,痛打他一通,才能出气,然后大声责问他:"为什么不向我要钱,为什么不向我要钱?"然而,我知道这一切无济于事,于是我只是缓缓地,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仅余的五毛钱。用手扶平,轻轻扔在他的饭碗里,然后扬长而去。在那一刻,我认真地发誓:"我一定要有钱,要有很多钱。决不能让这一天再在我的生命里重演,决不能。" 决心是容易下,可是市道依然低迷。就在这种大势不断下跌的时候,却依然有奇迹出现。前些日子,台湾发生地震,使内存条的价格猛涨,一夜之间,造就了无数的大小富翁,这种奇迹,让无数的冒险家看到了希望,义无反顾地冲进了珠江路。 这一天,王大维给我打电话,问我生意做得怎么样了? 我长叹一声,千言万语却说不出口,只得说:"马马虎虎,能活。" "我有一个消息,咱们合起来出钱怎么样?" "什么消息?" "听说最近内存条涨价的消息了吗?" "听是听说了,不过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我有一个铁哥们在台湾,就在那家生产内存条的厂里,前几天我打电话给他,他说他们厂惨了,没有个三年,重建不起来。咱们合伙再吃进一批内存条,等价位再向上涨的时候再抛售出去,如何?" "这个……"我一下子说不出太多的东西,这种纯粹的投机我还不习惯。 "你放心,这几天我一直观察我们公司的电脑销售,感觉现在电脑卖得挺火,因为电脑价格也降了,人们的观念也能跟得上了,而且,现在内存升级也快,正好是人们感觉到原来的32M不够用了,要换成64M甚至是128M时候。不相信,你跟我随便找一家杂公司去看看。我感觉,不管是多少内存,都能卖得出去,想想,只要冒一下险,而且是一个几乎有70%把握的险,我们就成功了,以后的生意就有了本钱,到时候,我们可以把自己的公司开在新街口的闹市,金鹰的顶楼,还可以自己买小汽车、住别墅,去最豪华的私人会所休闲、和上层名流打高尔夫球、打猎、骞马、去人迹少至的小岛……过最最高尚的生活。" 应该说,王大维的话深深地打动了我,但打动我的不是投机,而是他所描绘的前景,我暗中发誓,今生,一定要挣到那样的生活,我也只有那样的生活才能向安妮说我心目中的三个字,也只有那样的生活,才不会让我心中的安妮受一点委屈。别人常说机会,也许,我眼前就是一个机会? 但问题是钱从哪里来,我眼下已经分文皆无了。 "不瞒你说,我现在一分钱也没有了。"我最后实打实地对王维说了真话。 "我有大约三万块,你去想办法借一点,咱们好跟他压价钱。" "好吧,我试试。" 放下电话,我在脑子里把所有的朋友都过了一遍,只有一个人最有钱,也最乐意帮助我,那就是安妮,我本来不想向她去借,可是,箭在上,不得不发,我最后还是屈服了,而且,也许过了一个多月,我就暴富了呢? 一想到安妮,我心里不可压抑地爆发出一股热情,这么多天象小蚂蚁一般卑微地谋生,我感觉那几乎是一份海市蜃楼般飘渺的感情,然而,又是百合花般纯洁的感情,我看看表,已经是晚上十点,这个时候去安妮家似乎有点不合适,但是,我实在忍不住了,索性骑上车,冲到安妮家的楼下。 安妮似乎还没回来,她小屋里的灯还没有亮,我正迟疑着,不知该如何是好,一辆黑色的小车悄无声息地开了过来。车子里走下一人,一个中年男子,好象在哪里见过,突然,我脑子里灵光一闪,我曾经看见过他和安妮在一起。 这时,天上有很亮的月光,我可以把他看得很清楚,他不年青了,大约有四十多岁,然而气质非常好,一看就是那种位高权重的人士。绝对不是商人,而是那种长期在官场之中,才能浸化出来的官派。 他下车,打开车门,彬彬有礼地把安妮让出来。然后揽着安妮的肩膀,低低地和她说着什么。一时之间,我只觉得无限伤心,本能地向角落里缩着,不想让他们发现。 接着,就看见他们告别,安妮望着那辆车,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忽然心有不舍,低低地喊了一声:"安妮。" 她一回头,看见我,显得有点惊讶。 "安妮,他是谁?" 安妮看着我,沉默了一会,突然说:"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我,你一定觉得我是一个不知羞耻的女子……" "不是,安妮,你还记得那些伊妹儿吗?那些不知名的伊妹儿,其实那是我发的,你永远是我在电子邮件里赞美的,清纯而美丽。如果是不可告人的真相,你不要告诉我……"我冲动地说。 "原来那些伊妹儿真是你发的?"安妮瞪大了眼睛,"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 真的是你发的,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看着安妮的眼睛,也不知该怎么说才好。千言万语,然而,此时无声胜有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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